摘要:凌晨五点的小县城工业园区还没睡醒,路灯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我裹紧保安服站在岗亭前,看电动门在轨道上划出一道生锈的弧线。这是我在这座南方小城的第三十七个夜班,铁门开合的声响总让我想起老家磨坊里的石碾,经年累月地碾碎时光。
小县城的齿轮
凌晨五点的小县城工业园区还没睡醒,路灯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我裹紧保安服站在岗亭前,看电动门在轨道上划出一道生锈的弧线。这是我在这座南方小城的第三十七个夜班,铁门开合的声响总让我想起老家磨坊里的石碾,经年累月地碾碎时光。
私营企业的厂房像巨型铁盒堆叠在国道两侧,每个窗口都亮着永不熄灭的灯光。老板的儿子开着新款保时捷进厂时,轮胎碾过水洼溅起泥点,值班经理小跑着递伞的样子,让我想起村头摇尾乞怜的土狗。我们这些劳务派遣工连狗都不如,人事部门签合同时说的"灵活用工",不过是把人当耗材用完就换。
去年冬天在电子厂组装手机主板,流水线像条永不停歇的传送带。质检主管总说我们是"工业齿轮",可齿轮坏了还能换零件,我们咳嗽发烧都得戴着口罩继续拧螺丝。有天看见财务室小姑娘被老板骂哭,她抱着账本跑出去时,我突然想起老家耕地的驴子——鞭子抽在身上才会动,停下来就会挨打。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墙上贴着泛黄的招聘广告。中介承诺的"月薪5000元"永远在招工简章里,到手的工资永远也就二三千元。深夜收工回宿舍,巷口的国家庄矿炸肉、小吃等亮着灯,老板娘总在给儿子辅导作业,计算器的滴答声混着孩子背乘法表的声音,像极了车间里的计数器。
前天路过废品回收站,看见堆成山的旧手机壳。那些被淘汰的电子产品多像我们这些打工人,新的型号一来就被丢进粉碎机。可粉碎机不会在意零件上的指纹,就像老板不会记得谁在流水线晕倒过三次。
晨雾渐散时,厂区的广播开始播放《爱拼才会赢》。我摸着岗亭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驴子拉磨时眼睛要蒙着,不然会头晕。"或许我们都在蒙着眼转圈,用汗水浇灌别人的财富,却看不见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太阳升起时,电动门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开合。我望着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货车,突然觉得小县城像台巨大的机器,我们都是齿轮间的润滑剂,在昼夜轰鸣中消磨着自己余年的时光。
来源:英姿飒爽说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