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声狗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站在儿媳房门前,手里捧着准备好的小米粥和煎鸡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这个家,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
一声狗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站在儿媳房门前,手里捧着准备好的小米粥和煎鸡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这个家,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不速之客?
我叫李庆华,今年六十有五,是个普通的退休职工。七十年代末,我在市纺织厂当工人,每月工资只有三十八块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时候,全家五口人挤在单位分的一间十八平米的平房里,冬天屋里生着煤炉子,满屋子煤烟味,夏天蚊子嗡嗡叫,热得连觉都睡不好。
我和老伴儿谢淑芳含辛茹苦把儿子李明送进大学,省吃俭用,饿着肚子也要攒下学费。那时候电视机还是稀罕物,全院子就老张家有一台黑白的,每到放《西游记》时,孩子们都搬着小板凳去他家看,热闹得很。
九十年代初,李明从大学毕业分到了当地一家国企,日子总算有了奔头。结婚那年,我们东挪西借,在单位家属院买了套六十平米的新房,又操办了他和玲子的婚事,婚后小两口就住在我们家。
一转眼,他们结婚已经五年了,家里却迟迟没有小生命的到来。我心里急啊,看着院子里王大妈抱着孙子炫耀,心里酸溜溜的,可又不好直接问孩子们。
"妈,您又起这么早。"儿媳玲子开门时略显尴尬,她身后的小狗"汪汪"地叫着,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做了早饭,趁热吃吧。"我把托盘递给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她肩头,看向那只毛茸茸的小泰迪。
"谢谢妈,您太辛苦了。"玲子接过托盘,有些慌乱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叹了口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去年冬天开始,玲子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狗叫声。
那是个下着鹅毛大雪的日子,玲子回来时怀里抱着个纸箱,脸冻得通红却笑得像花儿一样。"妈,这是同事家的狗生了一窝,送我一只解闷。"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只黄色的泰迪犬,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我心里虽有不满,但看儿子没说什么,也就忍了。那时家属院里养狗的不多,大家都忙着生活,哪有闲工夫养这些玩意儿。
回到厨房,我开始淘米。老式铝锅上有几处凹痕,是用了二十多年的老物件了。"叮铃铃",座机电话响了,是老伴儿的牌友约他去小区活动室下象棋。
"去吧去吧,正好我有话要跟你说。"我催着他快去,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开口问儿子他们的事。
老伴儿对此很不以为然:"三十四岁的人了,不生孩子养什么狗啊?那东西又脏又吵,跟那些洋气的小年轻学什么不好?还不如抱个孙子孙女回来,咱们含饴弄孙多好啊!"
"你少说两句,人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现在不比咱们那会儿,一结婚就得赶紧要孩子。"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楼下王大妈前些日子抱了个大胖孙子,逢人就夸。"我们家小宝贝可聪明了,才一岁半就会叫奶奶了,比隔壁李家孙子强多了。"每次遇到她,我总是笑着恭喜,回到家却默默落泪。
五年了,儿媳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街坊四邻的孩子都"爷爷奶奶"叫得甜,我和老伴却只能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有时候,老伴儿半夜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端午节那天,我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蒸了枣叶粽,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馄饨,还炖了只老母鸡。请了几位亲戚来家里聚餐,热热闹闹的,就是想冲淡家里的那股子沉闷劲儿。
"来,多吃点,这粽子是我一大早就开始包的,糯米泡了一宿呢。"我给表嫂盛了碗鸡汤,笑着招呼大家。
酒过三巡,大家话匣子都打开了。表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地看向玲子:"玲子啊,你们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考虑要个孩子啊?"
"现在不都提倡优生优育吗,我们想再等等。"玲子笑着应付,眼神却有些闪烁。
"等什么啊,年纪越大风险越大,再说你公婆也不年轻了,总得让他们享享天伦之乐不是?"三姑不依不饶,她一向口直心快,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我们那会儿,结婚第二年就得抱娃了,哪像现在,拖拖拉拉的。"
"哎哟,我听说养狗的女人都不愿意生孩子,是不是真的啊?"表嫂又补了一句,"那狗啊,再可爱也是畜生,哪比得上自己的亲骨肉。"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筷子碰到瓷碗的声音。我看见玲子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眼圈都红了。
"我...我去添饭。"玲子突然起身,走向厨房。她走路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承受着看不见的重担。
"你们几个,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人家年轻人的事,你们瞎掺和什么?"我低声斥责亲戚们,心里却也有些惭愧,平时我和老伴儿不也常念叨这事吗?
我追进厨房,却只见玲子靠在墙边,无声地抹眼泪。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厨房里闷热得很,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孩子,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懂事。"我拍着儿媳的肩膀,递给她一条汗巾。
"妈,对不起..."她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愧疚,却没有多解释。
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心疼。也许,这孩子心里也不好受吧?我和老伴儿天天盼着抱孙子,她该有多大压力啊。
那天之后,玲子更加沉默了。我常常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发呆。有时候,她会抱着那只小狗,对着它自言自语,那模样,简直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乖,豆豆乖,不哭不哭,妈妈抱。"有一次,我路过她房门,听见她这样哄着那只狗,声音温柔得不得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该不是魔怔了吧?
一个雨天的下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房间里有些昏暗。玲子上班去了,我拿着鸡毛掸子进她房间打扫卫生。
那只小狗安静地趴在角落里,见我进来,轻轻摇了摇尾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我心想,这畜生倒是挺通人性的。
她的电脑屏幕没关,我无意间瞥见上面显示的是"不孕症治疗"的页面。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不孕症?"我喃喃自语,脑子里嗡嗡作响。难怪这孩子这些年总是躲躲闪闪,原来是有难言之隐啊!
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玲子每次被问到孩子的事情时躲闪的眼神,她深夜里偷偷抹泪的样子,还有她偶尔去医院却从不让我们知道...
我跌坐在床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孩子,一个人扛了多久啊?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
那天晚上,我站在窗前,看见儿子下班回来后,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在小区的角落里点了根烟。老式路灯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我悄悄跟了出去,走近时听见他在打电话:"医生,您说的那个手术,成功率有多高?...不管多少钱,只要能治好她,我们愿意尝试..."
我的心一阵阵抽痛。我的李明,什么时候学会了一个人躲起来抽闷烟,什么时候肩上扛起了这么重的担子?
"儿子。"我轻轻叫他。
李明吓了一跳,慌忙挂了电话,掐灭了烟头:"妈,您怎么出来了?"
"有什么事瞒着妈?"我直截了当地问,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初秋的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收音机里传来《夕阳红》的旋律,那是老年人跳广场舞最爱的曲子。
"玲子她...已经流产两次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才三个月...第二次是去年,四个月了,我们都以为能保住的..."
"医生说她身体不适合现在怀孕,让我们再等几年。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做试管婴儿了。"
"这么大的事,你们为啥不跟家里说?"我感到一阵心疼和愧疚,"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们...怕您和爸失望。"李明的声音哽咽了,在路灯下,我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泪光,"您知道的,爸一直盼着抱孙子,每次看到别人家孙子,眼睛里都是羡慕。我们...不想让您们担心。"
那一刻,我想起老伴日渐增多的唠叨,"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隔壁老王家都有曾孙了","你看人家老刘,天天接送孙子上学,多享福啊"...
亲戚们的闲言碎语,"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生","是不是有问题啊","现在年轻人都不着急"...
还有我自己心中的期望,看到别人抱孙子的羡慕,小区里看到小孩子就想逗一逗的冲动,给街坊邻居发喜糖的幻想...
我们的期望,不知不觉间成了孩子们的负担。
"那只小狗...?"我试探着问。
"是玲子心理医生建议养的。"儿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她第二次流产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医生说她需要转移注意力,用爱去填补那份失落。那狗是她同事送的,她很喜欢,给它取名叫豆豆。"
"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那只狗身上,好像...好像那是她失去的孩子。"说到这里,李明的声音哽咽了,"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家的路上,我拉着儿子的手,感觉他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何时我的小男孩肩上也有了这么重的担子?记得他小时候,还是个整天追着蝴蝶跑的孩子呢。
那晚,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老伴儿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先是震惊,然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咱们这些当父母的,有时候真是糊涂啊。"
第二天一早,我去市场买了新鲜的鸡胸肉和胡萝卜,回来查了宠物食谱,做了几样适合狗狗吃的菜。想到那些年我和老伴儿在孩子教育上的苦心,如今对孙辈的期盼,又想到玲子的痛苦,心里五味杂陈。
玲子下班回来,看见餐桌上多出来的小碗,愣住了。碗里是切成小块的水煮鸡胸肉,旁边还有胡萝卜丁和一小碗白米饭。
"听说狗狗不能吃太咸的东西,我特意没放盐,胡萝卜对眼睛好,我都切成丁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年,妈对你不够体谅,你别往心里去。"
玲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妈..."
"你叫它什么名字?"我问,假装不知道。
"豆豆。"
"好名字,像小孩儿一样。"我点点头,"以后它的饭我来做,你专心养好身体。"说完,我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进了厨房,不想让她看见我湿润的眼眶。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着和豆豆相处。刚开始它对我很警惕,见到我就躲到床底下,后来慢慢熟悉了,会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蹭蹭我的裤腿。
我发现它确实像个孩子,淘气、敏感、需要很多关爱。早上起来要遛它,晚上睡觉前也得带它出去转一圈,饭前要洗手,不能吃太咸的东西...养它比养孩子还麻烦呢。
"这畜生真是不让人省心。"老伴儿嘴上这么说,却悄悄给它买了狗零食,逗它玩。
有一次,豆豆把他的拖鞋叼去乱咬,他气得直跺脚:"看我不拿你炖狗肉汤!"可转身就去给它买了个新玩具,嘴里嘟囔着:"这东西太欠收拾了!"
有时候我和老伴儿不高兴了,我就悄悄带豆豆去楼下溜达,给它讲我小时候的故事,就像当年给小李明讲一样。
"知道吗,你妈妈小时候特别爱哭,我抱着她哄了一整晚呢。"我摸着豆豆的脑袋,假装它就是我未来的外孙。
夏天过去,秋天来了。桂花开了,整个小区都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玲子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笑容,和小区里的邻居也能打招呼聊天了。
有一天她下班回来,递给我一张医院的检查单。我心里一紧,生怕又是什么坏消息。
"医生说我可以开始尝试了,身体恢复得不错。"她紧张地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和忐忑,"但成功率不高,可能还要等很久。妈,您愿意再等等吗?"
我握住她的手,这双手比我第一次见她时粗糙了许多。想必这些年,她也经历了不少吧。
"傻孩子,哪有父母不愿意等的。"我拍着她的手背,"要孩子是你们的事,我和你爸爸尊重你们的选择。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孝顺。"
她扑进我怀里,像个小姑娘一样哭了起来。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想,人这一辈子,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呢?
李明从单位回来,看见这一幕,愣在了门口。我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久违地坐在一起看了场露天电影,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唉,现在的电影不如以前的好看。"老伴儿嘟囔着,却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秋天,我和玲子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近。我们一起去市场买菜,一起做饭,一起遛狗。有时候,我们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一起,看窗外的云卷云舒。
她给我看了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我小时候特别淘气,爬树摘果子,结果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她笑着说,眼中却有一丝落寞,"医生说,可能就是那次摔伤,影响了我的身体..."
我轻轻抱住她:"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春节那天,我们全家围坐在一起包饺子。老式台灯下,我们的身影被拉得老长。院子里噼里啪啦放着鞭炮,年味十足。
我和老伴儿包着,玲子和李明擀皮,豆豆在我脚边打转,不时讨要一口肉馅。"去去去,这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你这馋猫吃的。"老伴儿嘴上嫌弃,却偷偷塞给它一块肉丸子。
电视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春晚,赵本山的小品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屋外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邻居家的小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妈,这是给您和爸的。"饺子下锅了,玲子突然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张B超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小小的胎儿。
"两个月了,医生说一切正常。"玲子小声说,眼中闪烁着泪光,"是个女孩儿。"
老伴儿看到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手都在抖,只是一个劲儿地拍李明的肩膀:"好,好啊,我们老李家终于有后了!"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相拥的样子,又看看脚边那只小狗,突然明白了什么。生活从不会一帆风顺,有欢笑,有泪水,有误解,也有和解。重要的是,我们始终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理解。
"玲子,"我握住儿媳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家不只有血脉传承,还有爱的传递。不管是孩子,还是豆豆,都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玲子扑进我怀里,呜咽出声。这个曾经被我们误解的姑娘,如今即将成为一个母亲。李明站在一旁,眼中的担忧终于化作了释然。
那一刻,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不安与忐忑,想起了为人父母的心酸与喜悦。
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国家最困难的时期,却也见证了最美好的变化。从前有粮票、肉票,买东西要排队,如今物质丰富了,人们的观念也在变化。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这些老人,也该学着理解和尊重。
窗外,新年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小区。屋内,我们的小家也迎来了新的希望。豆豆蹲在沙发边,歪着脑袋看着我们,那眼神,似乎也在为这个家庭的新成员而欢欣。
七个月后,小丫头出生了,取名李欣然,意为欣欣然然,快快乐乐。
老伴儿抱着孙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丫头,长得真像她妈小时候,也是这么白净。"
豆豆趴在婴儿床边,像个尽职的小卫士,谁要靠近,它就"汪汪"叫两声,警惕地看着。小欣然似乎特别喜欢它,只要豆豆在旁边,她就格外安静。
看着他们,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天,我在玲子房间看到的电脑页面,那个让我心惊的"不孕症"诊断。如今,这个曾经带给我们忧愁的词汇,已经被新生命的啼哭声所取代。
生活就是这样,有阴也有晴,有苦也有甜。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始终在一起,不离不弃。
来源:那一刻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