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是全国政协常委、香江实业巨擘,也是全球五大收藏家之 一,更是以一己之力在世界范围内播撒中华文明火种的“艺术大使”。他就是香港著名商人、慈善家及艺术文物收藏家徐展堂先生。
他是全国政协常委、香江实业巨擘,也是全球五大收藏家之 一,更是以一己之力在世界范围内播撒中华文明火种的“艺术大使”。他就是香港著名商人、慈善家及艺术文物收藏家徐展堂先生。
从香港中环的商海浮沉,到不惜巨资在苏富比、佳士得等国际拍行购藏艺术品,再到创立9座以其名字命名的中国艺术馆……徐展堂先生让世界重新认识了中国艺术品的价值与魅力,也用毕生热忱诠释了“藏以载道”的深意。
今年4月正值徐展堂先生逝世15周年。清明忆故人,中国古典家具领域的著名学者、专家,文物大家王世襄先生的弟子田家青先生,特此撰文回忆了与徐展堂先生交往中的点点滴滴,并授权《中国收藏》杂志刊发。让我们一起打开这段珍藏已久的记忆,感受徐展堂先生的处世与收藏之道。
文、图 │ 田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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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展堂先生与诸多业界、学界专家是旧识,一张张泛黄的照片刻录下了他们相知相交的经历。按图片顺序依次为:徐展堂(左)与田家青(右),著名文物收藏家王世襄(右一)与徐展堂,徐展堂与著名古陶瓷鉴定专家耿宝昌(左一)、著名收藏家张宗宪(左二),徐展堂与故宫博物院原副院长杨新(左一)、田家青(右一)。
我和徐展堂先生认识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那时候我是一个上班族的小青年,他是香港的实业家和文物收藏家。在当时,如果说他不是瓷器第一收藏家,恐怕没人敢称第一了,而且那时候也是他人生最发达最辉煌的时期。我们两个从年龄、身份、社会地位来说是怎么都不会有交集的,那又怎么会相识相交呢?原因有点意思:他玩了那么多年的瓷器,瓷器收藏领域没人能跟他较劲,他也就觉得就有点没劲了,不知道转上了哪根筋,突然迷上了明清家具,巧的是他更喜欢乾隆皇帝玩的家具,而我那时正在研究这个课题。他看过《Orientations》(东方艺术杂志)约我写的论文,便与我联系、交流。徐先生收藏的路径主要是两大拍卖行和重要的古玩商,还会请没有利益关系的明白人支支招。我把自己知道的相应的知识交流给他,当时这领域的研究基本是空白,我已经做了几年的文献搜索整理和初步的研究,加上我做木工有些实践方面的知识,他说跟我聊挺“解渴”的。像所有初着迷某类收藏的人都会处于激情的状态,徐先生刚着迷明清家具也是如此。为了尽快填充知识,不时就会产生新问题,并且衍生出更多的问题。我也尽力回答。徐先生对艺术和古玩极有悟性,古物收藏也都有共同套路,成功与否拼的是审美、鉴赏力和品位。这方面他太聪明了,挺快就入门了。仅仅两三年,他对明清家具的鉴赏就不输专家了,后来他建立了自己的明清家具陈设馆,藏品真、绝、精。
田家青的论文底稿《Court furniture of the Qing Dynasty》,后发表于《Orientations》(东方艺术杂志)。因这篇文章,田家青与徐展堂“结缘”。
徐先生是一位极豪爽、大方、善解人意和注重情谊的人。我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香港,到了中午他带我去一个可以观海的会所吃午饭,里面客满,落座后他满惬意地告诉我今天相见真高兴,然后忽然高举起大手对四周大声说:“各位注意了,今天我请北京的小友,大家就都算作陪,全场我买单。”各桌的客人们笑了笑,向我们招手致意。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阵仗,心想怎么回事?拍电影呢?后来知道徐先生是位性情中人,自己兴奋了,也希望把心情传达给大家,就有了这个表现,会所的会员们跟他大都认识,也习惯了。面对面的交往后,我发现徐先生很幽默,很快我们就熟络了。那些年他常来北京,会拉我聚会聊天,越聊越有的说,后来聊的内容已经不限于古玩了,天南海北的话题特别多,时间一长就成了忘年交。
1992年,徐展堂终于打造出他心仪的明式家具陈设室(上图);下图是清代家具陈设室。
徐先生童年艰辛,我童年在农村插队时,同样有过艰辛经历,这也是我们相互有好感的一个原因。我喜欢做木工活,不注意穿着和外表,办各种事宜常遭白眼,但一旦填表格什么的,人家会抬起眼皮来说,“嘿,字还写得不错啊”,仍然是看不大起的眼神和语气。有人以貌取人,我索性不修边幅,爱谁看得起看不起吧。
徐先生看人不看外表。虽然我们之间有着那么巨大的身份差别,但他绝无高高在上的劲头。他尊重知识,性情直爽,为人特别阳光,与他交往的人会变得开朗。我不爱露面,不太喜欢交往,但是若遇上与我有共鸣的人,就“人逢知己千杯少”了。对真心朋友,我不仅爱说,而且愿把激情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思路和想法转给听者。我妻子说我说话常十万八千里地跑题,跟不上节奏,但是要跟上了节奏,就爱和我聊,例如和王世襄先生。我当年常常“泡”在他家。师母说:“王世襄是沉稳的人,说话慢,有条理,还有点腼腆,他虽然和社会上玩狗、猎鹰、抓獾的各类型人来往,但人家见到他也会沉稳和矜持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着,唯独只要他跟你在一块,你就像个慌猫兔子,把他带的也忙忙叨叨的。你们爷俩说话一定是语速加快,嗓调升高,而且都一块抢话头,我旁边听着都晕。可也怪了,他要是几天不见你,就像少了点啥,盼着你过来。”
徐先生不腼腆,说话开门见山,大嗓门,幽默,内容也是一会天一会地,有带入感。他不吹牛,不显摆,但有时候聊嗨了也云山雾罩的,正好和我的谈话方式搅和在一起,相互带入。想想都猜得出我们俩聊天得多开心多热闹。有时我们也逗闷子耍嘴玩。
徐展堂旧藏清早期黄花梨大供桌,是一件传世极品黄花梨明式家具。
下面讲个故事:徐先生在世界各地捐建了多座中国文物博物馆,鉴于国内没有文物大学,20世纪90年代初期,他曾有意在国内捐建一所文物研究生院,培养顶尖的文物鉴定人才,客观说,我国也太需要这样一所院校了。他曾向有关部门呈送过计划书,人家收下了,但没推动,慢慢就没了动静。
等待批示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关于办学方法,他让我支招,我跟他怎么瞎侃也没事儿,就给他建议:您的文物研究生院招生啊,反而得从理科的本科尖子生挑,开动手实践课,刹住光会说不会练的风气。我是理工迷又酷爱动手实践,发现这对研究文物收藏古玩有意想不到的帮助。我还发现:收藏古玩成功的各路神人中,学物理和数学出身的顶尖人才通常没有时间去钻那么多古玩的具体知识,经验不多,眼力也没那么“毒”,可一路走下来,不仅不上当吃亏,还常能“占便宜”,靠的是他们缜密的逻辑思维。我还向徐先生保证,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至少不会成草包,给学校丢面子。需要的话,我愿意去教数学,客观说我数学的天份比我玩家具强很多,这有国家级考试的成绩证明,我可以试着将数学逻辑放在古玩鉴定方面,这比教人具体文物知识更有意义。徐先生听完了就拿我开涮,他问:“这样就能培养出田家青们了吗?”我一乐,也跟他逗闷子,回答说:“田家青是培养出来的吗?田家青是上山下乡和贫下中农一起锻炼出来的。怎么着,要不您这研究生院干脆也办在我们村儿里得了,那多时髦啊,从古至今从中国到外国,全世界大学里您铁定拔头一份!您看:每天起早先耪一晌地,回来求解麦克斯韦方程,下午起猪圈送粪,然后鉴定《石渠宝笈》著录的宋元绘画,晚上喂完大牲口研习美学理论,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肯定思维放飞。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迷古典音乐?是那些年村里大叫驴每天的干嚎把我烦苦了,自然能体会出小提琴的悦声。”他扑哧一声乐了,可也想不出接下去怎么“涮”我的词儿了。
好朋友之间一定是相互有所帮助和影响,友谊才能走得长。多年来我涉足多方面的探索,在收藏和琢磨西洋器物方面受到徐先生的影响。原来我跟着老一代中国收藏家只琢磨中国文物,认为西洋的器物浮于表面,属于奇技淫巧。可是我天性好奇心强,偶尔看见好玩的西洋小古董也忍不住买着玩。1991年我到香港,徐展堂先生邀我到他家做客,这是我第一次去徐先生家,让我大吃一惊。他是当代重要的中国文物收藏家,但家中陈放和收藏的西洋古董可不比中国文物少,以我对徐先生的了解,他不会糊里糊涂地跟风随雨,干什么事儿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见我对他的西洋古董收藏感兴趣,从吃晚饭开始,整个晚上耐心地给我讲述他为什么收藏这些东西,也对几件有趣的器物作了详尽地讲解,并给我上手把玩,神奇的是:我一上手就有了一种特殊和强烈冲击感。那天徐夫人还讲述了一些他的收藏趣事,我听得非常认真,我悟到了传统收藏思维也要“改革和开放”,从此我也一脚迈进了西洋古董领域。
印度铁鋄金火镰
人生,尤其在早期阶段接触什么人会受什么影响。当年,徐先生也是无声的榜样,表面上说是他跟我学习中国古家具的鉴定知识,其实我从他那里看到了收藏最核心的理念和路数。相比之下,当时我的那点小“本事”是鉴定的具体知识,他有的是收藏的战略和眼光,不在一个高度。几十年下来我涉猎了一些无人问津的冷门领域的探索,例如通过大量器物收藏和研究对人类打火历史做了全线的整理、研究,这是以前没有人做过的开创工作。我还出版了专著,举办了专题展览。很多朋友问怎么你就想到了涉足这么冷僻、空缺但有意义的领域?当时我一下子也很难回答。后来慢慢想明白了,原因是我把收藏的知识和眼力升华到了眼光和境界,这是从“术”到“道”的关键转换。
《取火·打火的历史和文化》,田家青著,2022年由北京三联书店出版。
年轻的时候我对古代艺术品有感觉,具体知识学得快,并且具有用这些知识鉴赏的实战眼力,但是过往接受的教育让我形成了一种较为片面的认知。在徐先生那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如此精彩的世界,使我拥有了更开阔的视野和见识。1991年,我应邀赴美参观访问博物馆,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有工作机会可以留在美国,这在当时是“天花板”一般的高度,但是通过与徐先生的交往,我意识到收藏可以有不同的成功道路。徐先生有财力在世界各地捐献博物馆,成为卓越的收藏家,而我的长项是能静下心做些研究,开发一些新的研究领域,于是我毅然放弃留美机会。30多年坚持下来了,工作充实、有趣,也更有意义。
徐展堂先生最重要的贡献当然是对中国文化和文物。首先,他是真心爱国,对传统中国文化,他有特殊的敬畏和崇敬,因此特别着迷中国文物。可以说,他对文物的喜爱是融在骨子里的。客观地讲,徐先生是世界级的收藏家,有“世界五大收藏家之一”之称。总结起来说,他对中国文物有三个重要的贡献——他是第一位把中国文物推动到一个崭新高度的人;他有化私为公的宽阔胸怀,是迄今为止捐献数额和扩大数量最高的收藏家;他有超过常人的眼力和视野,对推动中国陶瓷艺术的研究和发展有着重要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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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展堂通过捐赠或自建等方式在全球设立了9家以他名字命名的艺术馆,包括香港徐氏艺术馆、香港区域市政局文化博物馆——徐展堂中国艺术馆、香港大学——徐展堂楼、英国维多利亚艾伯特博物馆——徐展堂中国艺术馆、澳大利亚国家艺术馆——徐展堂中国艺术馆、加拿大皇家安大略省博物馆——徐展堂中国艺术馆、上海博物馆——徐展堂陶瓷馆、南京博物院——徐展堂明清瓷器馆。
徐先生过世15年了,他在古玩方面所作出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一个是在世界各地创建了多个博物馆,是中国收藏史上史无前例的唯一;另一个是他的收藏理念和行为方式对当今仍有启示,他收藏出于真心的喜爱,不追求收益。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些进入收藏领域的人走了偏路,赝品泛滥,以至于有了专有名词“国宝帮”。国宝帮充斥各地,还建有所谓的博物馆,败坏了中国文物形象的和古玩的声望。徐先生收藏的各类古物超过2000多件,陈列在这么多博物馆,经过这么多年未有赝品,在艺术品市场上,若出现有徐展堂的旧藏,业界认为是可靠的背书,这归功于他悟人能力,又基于他的好学和悟性。徐展堂先生就是专家,关于他,有太多的有趣的收藏故事有待专门整理研究,这也是我们应该纪念他的原因之一。
本文结束,我还想一提,那些年国内有不少文博机构,其中包括顶级的博物院都接受过徐展堂先生的捐赠和帮助,借此文章,想引起人们的注意,对有所贡献的人给予纪念,这不仅是一种形式,更是道理。
编辑丨丁晨
校对丨郑爽
设计丨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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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收藏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