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近,不少网友在使用DeepSeek时发现了一个细节——开启深度思考模式的DeepSeek,回答问题前总喜欢在开头“嗯”一下。
最近,不少网友在使用DeepSeek时发现了一个细节——开启深度思考模式的DeepSeek,回答问题前总喜欢在开头“嗯”一下。
对此,DeepSeek提到“主要是为了模拟人类对话中的自然反应,让回答显得更亲切、更像真实的交流”。
图源:DeepSeek App截图
那人类对话中真的很多“嗯”吗?
数据印证了这一点。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的研究者殷治纲与李爱军,曾统计过口语会话中“嗯”、“啊”类话语标记出现的次数,结果显示,嗯(ng)的出现率为19.91%,超过其他话语标记词的出现率。
嗯,那问题来了,人类对话时又为什么喜欢用“嗯”呢?
为什么人类对话中喜欢“嗯”一下?
一句话,因为好用,所以爱用。
好用首先体现在用处多。比如“没话先找话”,就是“嗯”的常见用途。
来自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研究者Christenfeld曾分析过英文“嗯”(um)的作用,研究者指出,对说话者而言,“嗯”作为语言中的填充性停顿,是一种拖延思考时间的手段。
也就是说,“嗯”可能代表着“别着急,正在思考中”。
倘若快有思考结果了,“嗯”还有用处。
Christenfeld进一步指出,“嗯”可以向听者表明说话者还有更多的话要说,防止对话被误判为结束。
武警特种警察学院基础部研究者李咸菊也表示,“嗯”“啊”“哎”“呃”等话语标记词,是说话者开启话语的一个信号,可以引起听者的注意,使其转移到马上要开始的话语交际过程中来。
换句话说,“嗯”可不光是“没话找话”,更可能是提示“下面请听我说几句”。
这样的用处恰好也体现在DeepSeek上。
在小红书,一篇关于“DeepSeek为啥总要嗯一下”的热门笔记中,有2000多条评论,其中热门评论获1.7万点赞,网友表示,“别管为什么嗯,反正看到这个就安心,服务器终于不繁忙了”。
也就是说,当DeepSeek开始“嗯”,意味着终于有话要说了。
不过,回到开头,在“嗯”“啊”“哎”“呃”等各类话语标记词中,人类为什么偏偏用“嗯”用得相对更多呢?
原因还可能在于,好用的“嗯”,还好在不费劲。
Christenfeld认为,人们热衷说“嗯”,可能是由于“它说起来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容易”。伊犁师范大学研究者蔡红的研究还显示,2—3岁段幼儿在口语交谈中已经能频繁使用的“嗯”来表达各种意思。
2—3岁幼儿“嗯”的话语功能类别(部分)|图源:参考资料[3]
在蔡红看来,“嗯”被高频使用,除了其功能强大之外,还因其是舌根鼻音自成音节,发音相对简单,开口度很小,甚至可以不必打开口腔,因此使用频率更高,范围更广。
总而言之,“嗯”好用到人们常说“嗯”,AI从人类对话训练数据学习,用上“嗯”也自然而然。
更有趣的是,“DeepSeek为啥总要嗯一下”的相关笔记中,还有网友调侃“可能它是湖北人”。
这样的调侃,主要原因在于去年湖北靠“嗯”出圈。
在湖北文旅抖音官方账号,以“嗯”为BGM制作的武汉园博园十二花神短视频,抖音播放量超1000万次,点赞近17万。“湖北人高冷,喜欢说嗯”一时成了网络热梗。
图源:抖音@湖北文旅
问题又来了,“嗯”怎么和高冷挂钩了?在互联网上,确实也有网友表示“看DeepSeek说‘嗯’,总有一种淡淡的敷衍感”。就连DeepSeek自身都认为“嗯”可能没那么亲和了。
图源:DeepSeek App截图
嗯,为什么变高冷?
说“嗯”高冷,其实常见于网络交际环境中。
比如,知乎盐选文章《网络聊天时,看到这些信号表示你该闭嘴了》就提到,“嗯、哦、啊”等语气词在网络交际环境中常被视为冷漠、高冷。
从“嗯”自身找问题,“嗯≈高冷”这种说法,不乏合理性。
一方面在于“嗯”给的情绪不够多。
在开篇殷治纲与李爱军的研究中,研究者采用了汉语普通话自然口语对话语料库CADCC的部分数据作为实验语料进行研究。结果显示,从“嗯”“啊”类话语标记的情绪极性看,以中性情绪为主;从情绪激活度看,以低激活度为主。
虽然中性情绪、低激活度并不等于高冷。但在网络交际环境,若碰上“这边还在肺腑之言,对面却给了个轻描淡写的‘嗯’”这类情况,说“嗯”一方未提供对等的情绪,“嗯”自然让人觉得敷衍、高冷。
另一方面,则可能在于“嗯”里的意思又太多。如前所述,2—3岁婴幼儿都能用“嗯”表达各种意思,更别提成人。
而在渤海大学文学院研究者袁耀辉、於泽明与沈光浩等人的研究中,研究者认为在网络空间进行言语交际时离开了自然语境,加上“嗯”自身所具有的多重语义,使得交际另一方很难确信对方所表达的意图,无法直接断言对方的积极反馈。
在小红书,“讨厌嗯一个字”相关话题也有笔记5万+篇,许多网友吐槽“想不出对面到底什么意思,看着真敷衍”。
总而言之,单一个文字“嗯”,由于情绪不太多、意义又太模糊,也就看起来爱搭不理,自然让人觉得高冷。
反之,在现实交际中,因为伴有眼神、动作、语音等非言语手段,“嗯”的表情与表意功能相对更为清晰,也就不全是“爱搭不理”。
比如,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中,当申公豹转过身来却发现敖丙已经离开,此时“嗯”配上疑惑的语气和摊手动作,表达的是出乎意料。
当然,许多网友认为“嗯嗯”“嗯哼”“嗯呐”等“嗯X家族”,相比“嗯”没那么高冷,也不无道理。
殷治纲与李爱军的研究进一步指出,情绪激活度越高的话语标记发音越响亮(开口度越大),发音形式越复杂(音素数目越多)。
而“嗯X”家族整体增加了音素数目,自然可能让人感觉情绪激活度变高,没“嗯”那么冷淡。
不过,渤海大学文学院研究者袁耀辉、於泽明与沈光浩等人也认为,语言在实际运用中会受说话者谈话方式、话题内容等影响,在语境中产生语用义。“嗯”和“嗯X”都不能一概而论其含义。
在小红书,“最讨厌别人回复嗯嗯”相关话题也有笔记48万+篇,说明“嗯嗯”并非受所有人欢迎。
上世纪经典春晚小品《如此包装》中,赵丽蓉和经理也早就发表过对“嗯哼”的不同看法。经理教赵丽蓉用“嗯哼”打招呼,经理认为“这就是语言包装”,而赵丽蓉则调侃“这就是不让好好说话”。
图源:央视网截图
以此类比,“嗯”到底是爱搭不理还是好好说话,想必不同人也有不同看法。
[1]殷治纲 & 李爱军.(2007).“嗯”、“啊”类话语标记研究.(eds.)中国计算技术与语言问题研究——第七届中文信息处理国际会议论文集(pp.736-740).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所.
[2]李咸菊.(2019).自然口语话语标记“嗯”“啊”“哎”“呃”探析.北京化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02),74-79.
[3]蔡红.(2020).2—3岁幼儿会话中“嗯”的话语功能.语言与翻译(02),39-47.
[4]央广网. 湖北文旅曹巧红:短视频强化城市特质,助力文旅“流量”变“留量”
[5]袁耀辉,於泽明 & 沈光浩.(2023).“嗯X”词族语义和语用差异性考察.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39(05),151-156.
[6]Christenfeld, N., Schachter, S. & Bilous, F. Filled pauses and gestures: It's not coincidence. J Psycholinguist Res 20, 1–10 (1991).
作者:杨潘莲
编辑:陈燕妮
值班编辑:敏敏
来源:壹读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