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宴正的大手温柔的拂过我的脸颊,他抚摸我,就像抚摸一只小狗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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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正的大手温柔的拂过我的脸颊,他抚摸我,就像抚摸一只小狗小猫。
“南楚内乱不止,帝师和镇国将军还被软禁着,陛下,何不乘势南下,一举攻之!”
大臣们有人提议,宴正的眉眼一挑,指尖在我的发顶略作停留。
“南楚皇帝多疑自负,只要设法除了那帝师和将军,我们攻城就毫无难度,陛下,机会难得。”
那是我的父亲和兄长啊,一群人在我面前讨论如何杀死他们。
我的指甲几乎扣断,恐惧从心口肆意蔓延,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砸落在宴正的脚边。
“灭南楚事小,赋税刚过,大军此刻南移,国库和百姓都吃力,其他几国若有异动,反倒腹背受敌。再议!”
宴正从不会因为谁,或者虚荣心,贸然作出决定。
他的冷静、客观,让南楚逃过一劫,也让我喘过了这口气。
他屏退了所有人,就在这椅子上,宠幸我。
“梨花带雨,你哭起来,真美。”
他捏住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不停的哭。
我软软的唤他陛下,在熟悉的身体上,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取悦他。
他生的高大,期初我根本承受不了。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撒娇,只要我主动,他就会慢下来,温柔起来。
我们愈加合拍,在宫殿的任何地方,我都会配合他,让他快乐。
而他,也喜欢这样的我,甚至将我带到正殿的寝宫里,在原本属于王后的地方,随他驰骋。
日光下,他健硕的身体缀满汗珠,有力的臂膀搂住我,将我箍的紧紧的,每一寸都密不可分。
只有这种时刻,他会对我笑,会亲吻我的脖颈,缠绵的吻我。
大家都说陛下折磨我,其实他只是索取无度,花样百出。
有时我也会疑惑,他到底是折辱我,还是享受与我的欢爱。
但每每事后,他都要我赤足走回宫殿,再一碗不落的喂我避子汤,我就会清醒过来。
果然,他比我更会骗人。
“好好伺候我,别分心,也许我会让南楚活得再久一点。”
他嘴角带笑,用手掌抚摸我的胸口,停在心脏的位置。
“这里,可要小心些。”
我不知道他是要我忠心,还是要我衷心。
我从小接受的教养都是管家中馈,女戒女则,教养子女,敬爱长辈。
从没有人告诉我,有一日,我会抛却一身的傲骨,低头做一个取悦男人的玩物。
我知道这很可耻,我与庄羽只是牵牵手就会害羞。
“陛下。”
我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每到这时,他都会吻我的眼睛。
“记住了,你是我的!”
狂风暴雨将我席卷,我随波逐流,海浪滔天。
我需要他的宠爱,这可以让我和我的家人活下去。
但我又不需要太多,阴谋和猜忌,会令宠爱变色,隔着千山万水,成为我父兄通敌卖国的罪证。
拿捏分寸如在崖边行走,我 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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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幔帐落下,我抖着腿告退。
夜已深,今夜星光漫天。
我仰起头,把这些星光想象成我思念的人,他们就在我身边。
儿时,兄长们聚在一起,效法竹林七贤,谈古论今。
我和庄羽坐在一旁偷酒喝。
父亲罚我,庄羽哭的比我还惨。
他娘就告诉万安侯,侯爷惧内,竟亲自上门来让我父亲允我喝酒。
哥哥听说了,就跑来笑话我。
“听说庄家惧内是家传,婉儿,庄羽呢?”
庄羽那泪流不止的模样,我到现在想起还是会笑。
光滑的宫道上,突然出现的小石子,将我的脚底板硌出了血,笑意戛然而止。
宫里折磨人的老把戏了,这里的人惯会拜高踩低,陛下的心意他们都会执行的不折不扣,甚至愈加出彩。
这些都不要紧,鲜嫩柔白的双脚早就伤痕累累,不怕再多添一道。
我不吵不闹,任由宴正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应当是满意的。
所以入宫后半年,他就许我去他的书房,让我可以听他们议政,即便是羞辱,那也无妨。
因为只有在那里,我才能听到南楚的消息。
我始终不相信,十二岁起就跟着我哥哥上战场的庄羽,会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说过,“即使战死,我也当死守不退,也许你会看到我胸前插满利箭,但我绝不会做一个奔逃鼠类。婉儿,别为我难过。因为这世上除了你,这便是我最好的归宿。”
从小到大,庄羽从没有骗过我,所以,这一次我也相信他。
没有看见他的尸身,在我心里,他就还活着。
我待在宴正身边,除了要保护父兄,就是想要听到关于他,哪怕只言片语的消息。
若他真的还活着,我一定拼了命去救他,反正我这条命已经够烂了,万安侯家的小公子,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6
快到元宵了,齐国皇宫处处张灯结彩,大小宫道上都挂满了彩灯。
比之南楚的灯市,更加绚丽繁华。
我一盏盏的看过去,遇到喜欢的。
我会停下来,想象着庄羽就在我身边,和过去的每一年一样,我们比赛猜灯谜。
我告诉他,这个谜底我知道,我是第一个猜出来的人!
朦胧的长街上,我不再孤单,我把我的心事都说出来,全都说给庄羽听。
走到尽头了,我的泪落下来,庄羽还驻足在那片光影里,白衣玉冠,离我越来越远。
无论我如何自欺欺人,都握不到那双温柔的手了。
“庄羽,别走!”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如滔滔江水将我淹没。
许是今夜,宴正逼我喝的那壶酒太烈,我感觉我的心都在燃烧。
我不顾一切的向那团身影扑过去,泣不成声。
宽厚的怀抱将我拥住,这一次,我没有扑空,男人强而有力的臂弯,将我牢牢锁住,喷薄的呼吸贴在我的耳边。
热,好热。
酒精和泪水麻痹了我的视线,我只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
但这里,除了庄羽,还能有谁?
我攀上他的脖颈,贪婪的细嗅他身上的气味,熟悉的无以复加。
面前的人呼吸渐促。
我想起庄羽第一次亲我,正好被我哥看见,他被追着打,边跑边说。
“大舅哥,你打了我,就不能再打婉儿了!”
我哥捡起泥巴扔了他一脸。
他满身狼狈,却笑得开心。
他说,亲到了喜欢的姑娘,好比打了胜仗,把我哥气走,就是拿下了对方的主帅。
少年笑起来,生气勃勃,志气满怀。
我好想他!
可能是我的回忆太久太长,对方有些不耐烦,一只大手将我扣住,猛地吻了下来。
攻城略地,毫无退路,这个吻霸道又凶悍。
他不是庄羽,他是宴正!
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亲密缠绵,我对他的习惯、感觉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酒劲瞬间散去了大半。
我睁开眼,他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深沉黝黑的眼眸翻涌滚滚寒气。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我对庄羽的呼唤,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我能做的,也只有顺从他。
他将我带回了正殿,在我的胸口咬了一口,翻身将我压住,炙热的眼神仿佛要将我燃尽。
“做孤的女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今夜一反常态,居然开口与我说话,且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只好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热情的与他紧密贴合。
“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婉儿就变成什么样。”
听话、乖顺、柔媚。
男人们喜欢的,宴正也会喜欢。
可他却忽然怔住,抬手抓住我的头发,将我扯开。
我狼狈的滚到地上,腰撞到了脚凳上,也不敢喊疼,赶紧爬起来跪好。
他坐起来,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床边的烛台,我就跪在他的阴影里。
我知道他在盯着我,而且很生气。
我诚惶诚恐,试着伸手,抚上他的膝盖。我不能让他生气,否则前功尽弃。
他喜欢看我哭嘛,我认真的挤出眼泪。
他果然抬手拉起我一缕秀发,绕在指尖。
“秦婉,有时我真想一刀宰了你!”
下一刻,他又一把将我拉进了床榻,直到天明也没有放过我,一遍遍的让我哭泣求饶。
7
天光微亮的时候,我终于从乏力昏睡中醒来。全身的酸痛让我一时竟无法动身。
眼前的帐顶,掺着金线,绣满仙鹤祥云的图案,锦被上是百子纳福的吉祥画,玉如意摆在床头,熏笼里泛出恬淡清新的花香味。
我喜欢这味道,和我在南楚调出的香异曲同工。
可这里不是南楚,是齐国的皇宫,是本该由陛下和王后同住的寝殿,也原该是我的寝殿。
我不在乎失去王后的头衔,我害怕的是宴正居然让我在此留宿。
我哆哆嗦嗦的穿上里衣的时候,床榻上的人醒了。
他冷冷的看着我,我赶紧跪下认错,又膝行着为他更衣。
他始终未说话,任由我服侍他。
韩德妃求见,这是他最宠爱的女人。
“滚吧!”
果然,他懒得理会我,将我轰了出去。
同样是和亲来的公主,韩德妃一路从美人做到了仅次于王后的德妃。
而我,连城门都没进,就从王后成为了连名位都没有的侍妾。
即便知道陛下宣召我,是为了羞辱我,可次数太多,还是会让人嫉妒的发疯。
韩德妃踩到了长街上的石子,她说是我蓄意要害她。
“下 贱的狐媚东西,用这种龌龊的手段伤害本宫,简直该死!”
我跪在那儿,什么也没说。说了便是狡辩,说的越多,罚的越重,谁也不会来证明我的清白,我何必自讨苦吃。
“怎么,你讨好陛下的那些本事去哪儿了?都使出来,让本宫也开开眼,说不定本宫会饶了你。”
韩德妃不屑的嘲讽我;“你以为你多受宠吗,你以为你的手段陛下很享受吗?不过拿你当个消遣,至少比起馆子里的,你还干净些。”
周围的人也跟着她一起笑,几个美人追捧韩德妃,凑过来,与她一道奚落我。
韩德妃眼神透出一丝残忍,她走到我面前,纤细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稍一用力,蔓延出一条血痕。
“今日送来了新的战报,你说,是不是南楚又不老实了,陛下的铁蹄会不会踩烂你爹的脑袋?”
战报,新的战报!
会有庄羽的消息吗?还是宴正真的要出兵南楚了?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血冲到了脑顶,我的身体颤抖不已。
“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可惜啊,三日后陛下就带我们启程去行宫了,而你,并不在名单当中。”
“哦,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差一点成为王后的人,这下好了,这偌大的齐国皇宫,就剩你一人了,正好可以找找做王后的感觉。”
众人的奚笑声此起彼伏。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丢下我事小,我听不到南楚和庄羽的消息才事大!
无论如何,我都要想方设法跟在他身边。
所以,当他要我给韩德妃赔罪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低头认错,甚至仔仔细细的为她按脚。
我分明按得不重,她却喊痛,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耳边嗡鸣不断,我听不清韩德妃如何诉苦,她的嘴一张一合,眼泪吧嗒吧嗒的落,最后,宴正抱起韩德妃走了。
“没有孤的旨意,你就这么跪着。”
于是,从正午,到日落,再到月亮西沉,终于,我在天破晓的时候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没自苦、没避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梳妆。
我将自己打扮的娇媚可爱,穿着南楚带来的罗衣,求见宴正。
他当然不会见我,我就等,等他出了书房,去骑射场上活动筋骨。
我笑着将苹果顶在头上,站到了靶场中央。
宴正坐在马上,微微挑眉,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发带猎猎飘飞。
我的衣袂同样随风翻飞,像一只迎风展翅的蝴蝶。
他催动马匹,在绕着我跑了两圈后,终于搭弓瞄准了我。
你问我怕吗?
不怕,因为我后退无路。
我过去常常陪庄羽练习骑射,庄羽百发百中。
宴正会不会故意射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何鼓舞一个男人的好胜心。
“陛下,南楚的将军从不会射偏,您呢?”
话音未落,利箭已至眼前。
他中了,满场的喝彩声中,他坐在马背上,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对他露出最甜的微笑,他的眼眸却深不见底。
“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死?”
可笑的问题,我的生死早就无关紧要了。
我抓住了他握着缰绳的手。
“陛下,婉儿听说,行宫里有山林猎场,婉儿没见过,您能带我去瞧瞧吗?”
他停在那儿,目光移过来,落在我的身上。
“陛下,别丢下婉儿,婉儿会思念您的。”
他用马鞭挑起我的下巴,我笑的愈发妩媚。
“跟我说说,刚才那招,是谁教你的?你口中的南楚将军,又是谁?”
笑意在我脸上片片碎裂,他的眼神就像寒冰一般将我刺穿。
世家贵女是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事情,除非,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又相互爱慕的少年将军。
宴正还是丢下了我。
8
所有人都跟去了行宫,唯独留下几个小宫女看守宫门。
齐国的皇宫实在太大了,我一人行走在殿宇之间,脚步声声声回荡在身后。
起初,我终日惶恐,不知哪日就会传来南楚的噩耗。
后来,宴正身边的内侍回来取他的佩剑,我将齐国聘我的东珠项链送给了他,终于知道,所谓战报,只是齐国内部的叛乱。
那夜,我好开心,喝了偷藏的酒,醉倒在花园的曲池边。
手指划过水面,波纹将我的面容打碎,晃晃悠悠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我大概是喝醉了,我又看见庄羽了。
我对着水面里站在我身后的模糊身影,痴痴的笑。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庄羽,你到底在哪儿,我藏了宴正的酒,他的酒真不错,你快些回来,要不我就都喝完了。”
“我会种青菜了,还会做豆腐汤,原来小葱长的这么快,听小宫女说,花园里有莲花,再过一段时间,就有莲藕吃了。”
“你还记得那首歌吗?”
“采莲泛舟池,一鲤跃金粼,莲花莲叶遮粉面,我心悠扬待君归。吹不散,含情脉脉,折不断,心意贞贞,我心切切待君归。”
梦里,庄羽温柔的将我抱起,他用头抵着我的头,问我:“为什么你就不能忘了呢?”
“忘了你,那不如杀了我好了。”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却沉默了。
我想他是怕我吃苦,赶紧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别担心我,我很好,只要我听话,宴正对我还是不错的。”
我的安慰似乎起了作用,他将我拥进了怀里,“其实,我会对你更好的。”
“嗯,当然了。”
醉意袭人,我蜷缩进他宽厚温暖的怀抱,再也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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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莲泛舟池,一鲤跃金粼,莲花莲叶遮粉面,我心悠扬待君归。吹不散,含情脉脉,折不断,心意贞贞,我心切切待君归。”
莲藕都成熟的时候,我已经能自给自足的解决温饱了。
我划着小船,在荷池中愉快的穿行,很快,就摘了满满一船的莲藕。
我赤足坐在岸边洗莲藕,想着是煲汤还是清炒。
“脆藕清炒,粉藕煲汤。你这么嫩,我看,怎样都好吃。”
我一惊,转头看到了安顺侯。
此人是宴正的表弟,传言他曾与定王一道谋反,定王被诛杀,他却毫发无损,甚至加了封邑。
他生性风流,美名遍齐国,可我在他脸上看到了狼子野心。
他看向我的赤足,雪白粉嫩却伤痕累累。
“陛下真是心狠,对美人无情,可是天底下最大的浪费。”
我没有搅弄齐国国政的兴趣,他却不肯放过我,合上手里的折扇,三步并两步就到了我的面前。
一手操上了我的腰肢,将我往怀里带。
“放开我!”我没想到他这样大胆,顿时吓坏了,只能用力的踢打他。
他轻而易举的钳住我,凑到我耳边,深吸了一口。
“美人香,每一个都独一无二。南楚的女人,更加与众不同。”
“都说你是唯一一个令陛下彻夜不熄灯的人。我的表兄,可是出了名的冷淡无趣,后宫到现在也没有孩子,想必你一定别有风味。今日正是良辰美景,不如也让本侯品尝一二!”
他抓着我的手力道极大,我挣不开,被他拖入内室。
光线被吞灭,偌大的宫殿里,回音甚是骇人。
我张口咬的安顺侯鲜血直流,他怒起将我摔在地上,跨坐在我身上,拎起我的衣领,阴恻恻的笑道:“你们南楚的皇帝把你送来,就是伺候人的,伺候谁不一样?陛下身份尊贵,我也很尊贵啊,能得到我们兄弟二人的临幸,该是你幸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的嘴角溢出血来,我吐在他脸上,他怒极反笑,用力扯开我的外袍,咬住了我的脖颈。
我绝望的闭上眼,原以为自己已经够脏了,没想到还会更脏。
今后,我恐怕连做个玩物的资格都没有了。
安顺侯备受宠爱,宴正的怒火一定会烧到我身上,烧到我身上,就是烧到南楚的身上。
我抛却一切,甘愿堕入污泥,可老天竟然连最后的希望也不肯给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顺侯的手在我身上游走,恶心令我浑身痉挛,我闭紧双目,当下预备咬舌自尽。
“嘭!”更大的巨响振聋发聩。
宴正逆光站在门外,身形高大,怒目而视,踹断的门扇倒伏在地,烟尘四起。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
安顺侯像丢开一块破布一样丢开我,理好自己的衣襟,无辜的看着宴正。
“表哥,她勾引我。光着脚在河池里唱曲儿,对我欲拒还迎,南楚女人,养~不~熟~。”
颠倒黑白,信口雌黄!
我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因为宴正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手掌那么大、那么厚,他想要我死,轻而易举就能掐断我的脖子。
“表哥,杀了她!她能勾引我,也能勾引别人。谁知道这么久,她和多少人睡过,您的威名都让她给毁了!”
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谋反,安顺侯能全身而退,定王大概就是这么被他给卖了的。
他就像一条毒蛇,下一口咬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表哥的家事,我就不参合了,先告辞了。”
他笑起来,美的夺目,临到门口,他转头朝我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是在告诉我,我死定了。
是啊,安顺侯再不安分,可他还是齐国人,我呢,我可是齐国的敌人啊!
宴正的脸色铁青,指尖力道逐渐加重,他死死的盯住我的眼睛,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求饶都没办法。
我只好使出最后的力气,拉住了他的衣摆。
我来齐国的第一晚,他掀开我的盖头,转身要走,我也是这样拉住了他的衣摆,将他留了下来。
他不能走,走了,我的父兄立刻就会死。
现在,我只能祈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给我留一条活路。
“你有没有!”
他怒不可遏,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拼尽了全力微微转动头部。
终于,我跌坐在地上,喘息不止。
“陛下,您或许会怀疑我的忠心,但是,我决不会拿自己父兄的性命开玩笑!”
“他们现在还待在南楚的大牢里。陛下,我不奢求身份地位,只想安心的待在齐国,换我家人平安。”
我望着宴正的背影,泪流满面的哭诉,决心搏一把。博他是个明主,看得清安顺侯的野心,也能理解我的心有软肋。
好在,他转身了。
“安顺侯贵为陛下亲眷,我怎敢招惹。您若生气,今日发兵南下,我父兄第二日就会被祭旗,我……我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战争,不是我想要的,权位,亦不是我所图的。”
宴正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向他。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两的眉眼近在咫尺。
“我想要活。”
一垂眼,两滴泪狠狠地砸落在他掌心。
“好,秦婉。”
他咬牙切齿的回应我,“你就在孤身边好好的活下去!”
10
宴正回宫后,宗亲们忽然群起要求立后,
族长给的理由很充分,“陛下已二十有五,膝下竟尚无嫡子,江山社稷危矣。”
他却问我:“婉儿,孤的王后,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反问他:“陛下不怕婉儿这个南楚人,给您出馊主意,弄得齐国后宫不宁,朝政不稳?”
“你会吗?” 他将我拉起来,与我鼻尖对鼻尖。
他问的猝不及防,是从来没有的温柔语调。他的手指滑过我被韩德妃弄伤的脸颊,他又问了我一遍,“你会吗?”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不出骗人的话。
半夜,我猝然惊醒,汗水湿透了我的全身,仿若溺水一般。
我侧头看向沉睡的宴正,秀女们的画册被抬进书房的时候,宴正便开始日日召幸我。
他对我的所谓“宠爱”正在将我拉进深渊。
我只想想远远的躲开他。
秀女进宫应选的那日,我真的病倒了,风寒令我高烧不退。
我的底子本来就薄,过去有庄羽为我遍请名医调养,才好了那么一些,经历这些年的重创,已是更加孱弱了。
伺候的丫头早就跑光了,我跌跌撞撞的下床去烧水,本该在大殿里遴选未来妻子的宴正,竟出现在我面前。
我苍白着脸,拿着空碗惊得目瞪口呆。
宴正一把将我拦腰抱起,瘦弱的我,在他怀里显得愈加可怜。
我求他快回去,他却不理我,传了太医来看我。
我只好甩开他的手,费力撑住摇晃的身体,跪在他脚边。
高热令我头脑混账,口不择言。
“陛下,您想如何折磨婉儿都可以,请放过我的家人!”
宴正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我继续哀求他:“我不过就是您两百万两岁供买来的女人,咱们公平交易,何必认真呢?我伺候您,您庇护我,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宴正的脸色黑的吓人,牙关都要咬碎了,内侍们跪了一地各个噤若寒蝉。
最终他拂袖而去,我一口气松下去,人也彻底撑不住了。
这一昏,直到三日后才醒过来。
立后之事不了了之,齐国人恨透了我。
韩德妃依旧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女人。
大宴时,宴正命她献舞以贺。
听闻韩德妃一遍一遍的舞,宴正不叫停就不准停,脚尖都渗出了血水。
当晚,他喝的酩酊大醉,敲开了我的寝殿大门。
他拉着我,说要给我讲故事,可颠来倒去的开不了口。
最后,他说:“婉儿,孤的书房里有很多话本,你怎么不看呢?”
我的心一沉,爱看话本是我尚在闺中时的爱好。
自从和亲,我去他的书房,除了打听消息,就是服侍他,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喜好,他怎么知道?
可他醉的太厉害,安静的伏在我的膝头。
没有了白日的杀伐狠厉,他静下来,显出温柔清爽的气质。
我看着这张脸,第一次在记忆深处,翻涌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两国敌对,我们怎会有交集?
11
月上枝头,宫墙内外安静极了,连虫鸣声都没有。
睡在里侧的宴正忽然抽出佩刀,跃到了我的面前。
烛火昏暗处,一道身影快速袭来。
有刺客!
兵刃相交,激荡出火星四溅。
宴正挥刀斩下,对方腾跃躲开,顶头就是一刺!
刀锋及时回转,这一击力道极大,将对方震出几米开外。
“小小儿郎,也敢班门弄斧,孤在战场上砍人头的时候,你还在喝奶吧!”
对方持剑再刺,二人在寝殿内交缠搏斗,殿外却安静异常。
我这里太偏僻,宴正大醉而来,护卫带的不多,对方选择这个时机,必是宫内之人!
又是一剑刺过来,却擦着宴正而过。
不好!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我而来!
我已然被吓得呆住,剑刃直逼我的面门,宴正反手替我挡开。
却不想对方袖管中还有一把短刀,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刀正是冲着宴正的心口去的!
他不能死,这是我的寝殿,他死在这儿,我百口莫辩!
电光火石间,我冲了出去,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刀刃没入我的身体,不疼,却很凉。
宴正一刀劈在对方脸上,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我用自己的命来向他证明,刺客不是南楚派来的,他总该相信了吧。
血流的太快了,我觉得四肢都轻飘飘的。
恍惚间,我的眼前出现了十五岁那年的元宵夜。
庄羽赢来了最大的花灯,他招手让我过去,我提起裙摆就要奔向他,却有人紧紧的拉住我,我回头,看到满脸泪水的宴正。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盏一模一样的花灯。
“婉儿,别去!孤也可以送你,以后,孤会有更多更好的给你!”
我瞧着他,轻轻掰开他的手,对他笑着摇头。
“可你不是庄羽啊,我要去找他了,你也走吧。”
“为什么非得是他!”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因为他不会强迫我,不会让我跪,不会让我哭,更不会和别的女人一起来折磨我。”
“不!孤说过,你是属于孤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是孤的!”
我很难过,“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下辈子你还不肯放过我啊。宴正,我讨厌你!”
可他就是不放手,他抓我抓的牢牢的,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庄羽和那些彩灯,竟如烟尘般飘散了。
我嚎啕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我猛的睁开了眼睛。
宴正靠在床头小憩,他的下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腕。
12
刺客是安顺侯派来的,他的谋逆野心一刻也不曾放下,刺杀不成,他就在封地起兵。
宴正率兵亲征,可大军开拔不到半日,他竟折返回宫,将我也带去了大营。
大帐里战报频传,他命我伺候笔墨,我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最新的消息。
宴正势如破竹,安顺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叫嚣着,说宴正被南楚妖女迷惑心智,连王后也不立,日后齐国就是南楚的裙下傀儡。
宴正手握大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
“等孤斩下你的头,就把它悬挂在都城的城门楼上,让你好好看看,齐国在孤的手上如何更强更盛!”
齐国的皇帝,连自己弟弟的头都能砍下来,那庄羽呢?
是不是也挂在哪里,被风雨侵蚀,不得安息。
我的心碎裂般剧痛,我趁宴正不在时偷跑出大营,捂住耳朵,放声大哭。
火箭把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安顺侯像鬼魅一般出现,朝着我狞笑。
他自知打不过宴正,就来偷袭大营!
“没想到他竟把你带在身边,他比我想的还要喜欢你,那你死了,他一定会难过的要命。好,太好了!”
他一步步进,我一步步退。
“侯爷莫不是疯了,我只是个和亲女,陛下的玩物而已,你杀我,对陛下而言无关痛痒。”
安顺侯的刀剑滴着血,他摇摇头,叹息式的笑道:“两百万两换一个女人,你觉得齐国的皇帝是蠢吗?哎呀呀,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安顺侯迅速挟持,染血的刀剑就抵在我的喉管处。
“放开她!”
宴正一身浴血,甲胄处都有了破裂,显见是刚经历一场恶战。
“表哥,你喜欢她什么?”
安顺侯转着剑尖,刺破了我的皮肤。
宴正挥刀指向安顺侯,“笑话,作乱犯上的贼子,竟敢质问我?”
“那就是不喜欢咯。”安顺侯侧下头,将唇贴近我的耳畔,轻声道:“信不信,你的仇人就是他!”
我一惊,安顺侯阴恻恻的笑声就响在耳边。
这样亲密的举动,成功激起了宴正的愤怒,他刀柄向前,咬牙切齿的怒吼:“孤要宰了你!”
“还说不喜欢,表哥,嘴硬啊。”安顺侯用剑尖挑破了我的脖颈。
“放了我,我就把她还给你,如何?”
宴正忽然仰起头,居高临下的鄙视着安顺侯,“一个供上来的女人,你真当可以用她来威胁孤?可笑!”
他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弓箭,瞄准了我。
“不过是床笫间伺候人的东西,怎能与孤的江山相提并论!”
安顺侯瞳孔一缩,箭矢已然破空而来,直指我的脑袋。
“你疯了!”
看着完好无损的我,安顺侯不敢置信的伸手摸着刺穿自己脖颈的箭矢,一句话都没说,就断了气。
上一次是苹果,这一次是安顺侯,宴正同样百发百中。
13
甲胄声远去,地上,安顺侯的血渐渐凝固。
我因偷跑,被禁足于高阁中,偏殿冷清,可透过窗户,我能看到檐下的一盏花灯。
我不知是何人挂的,只是每夜都有新的图案。
礼乐鼓声响起,是南楚来送呈岁供,我终于被放了出来。
宴正坐在正位上,喝了一大口烈酒,转头亲自喂给了我,引得堂下一片哄笑。
他搂着我,亲密放浪。
南楚的使臣们在极尽谄媚,生怕宴正一个不高兴,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们陛下说了,只要您说的,必然照办。上次岁供不足,如今都补上了,另外奉上御女一百名,望齐王不弃。”
两百万两岁供,不知让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一百名御女,就能比数十万将士还要神武,就能抵挡住齐国横扫天下的脚步?
我听哥哥说过,南楚贵族们宁可双手染血搜罗岁供,也不愿策马扬鞭,与齐国一战。
他们只想安享富贵,那些被逼迫、被折辱的,又不是他们。
陛下送来和亲的公主,不也是我这个臣子之女吗?
我看向这些站在殿中的女子,皆是模样出众,体态婀娜,想来也是南楚的采办们煞费苦心的结果。
齐国的将帅们各个如狼似虎,摩拳擦掌。
我不敢想,将这些蒲柳投入狼群之中,能有多少幸存?
我没有资格替她们悲哀,我们都是一样的。
宴正将我抱到膝上,抚着我的脸颊,我明白他的意图,若是在平时,我定会搂住他,亲吻他。
可今日我做不到,南楚使团里坐着我和庄羽的好友王睢。
他盯着我,冰冷的眼神让我无地自容。
我想假借更衣躲开,可宴正却抱住我不放。
“两百万两今年怕是不够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和乐融洽的气氛瞬间凝固,宴正拨着我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温柔的问我。
“孤瞧你带这红色的好看,果然越贵重,越衬你。孤要再多送你一些好东西!”
“五百万两!”
使臣们面如土色,两百万两已是举全国之力,如何能再担得起齐国的狮子大开口?
他们低头赔笑,祈求齐国能网开一面,甚至提出愿意以城池做交换,被宴正轻飘飘地回绝了。
“要城池,孤的军队随时能打下来!”
齐国的将帅群情激昂,他们拔刀挥舞,肆意辱骂。
宴正不是要钱,他就是想羞辱我们。
他用一句话钉死南楚将破的命运,也将我钉死在亡国灭族的耻辱柱上。
果然,王睢举杯上前,他不卑不亢。
“岁供一加,要的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齐王自诩仁下,如何甘为一介女流冒天下之大不韪?随意增加岁供,如同撕毁邦交合约,齐王是想开战吗?”
“南楚虽小,却还有儿郎尚存,齐王可打,可若举一国之力伐六国之合谋,齐王可敢较量?”
迎着宴正鹰隼般的目光,王睢淡然从容,他与哥哥师出同门,比哥哥还早一年登科中榜,他与庄羽是交心过命的好友,他有大才,也不惧生死。
齐国将帅中已有人拍案而起,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宴正抬手制止了众人。“王大人,孤记住你了。”
王睢拜下,却忽然转向了我。
“秦小姐。”他疏离至极。
“过去,我只知秦大人是帝师,满腹才学,秦将军是南楚第一武将。却不知道,秦家原来卧虎藏龙,祸心当诛!”
我捏紧了手里的酒盏,尽力不让酒洒出。
宴正接过去,一饮而尽。
“和亲乃为和平,你却迷惑齐王,残害母国,所幸我王英明,将秦府圈禁围捕。可恨我等当初有眼无珠,还为秦家狗 贼请命!你的未婚夫庄小侯爷战死沙场,你却在这里卖笑跪舔,何止水性杨花,更是下贱无耻至极!”
他饮下手中的酒,一步上前,还要再骂,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他顶上的发冠已被一剑斩落在地,长发披散而下。
宴正将剑扔回侍卫手里,宴乐声止,众人跪了一地。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在这里撒野!”
14
宴正将我抗在肩上,走到王睢面前,抬脚就将他踹翻在地。
“她可不是什么秦小姐,她是孤的女人,比你们南楚任何人都要尊贵!”
“你,找死!”
使团无人为他求情,王睢被宴正押入大牢。
我去看他的时候,已是两天后。
这两天,不只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我也被宴正囚于内室,不分日夜的索取,最可怕的是,他停下了我的避子汤!
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了,我也不能再任他予取予求。
我买通了牢房的看守,悄悄将这么久以来在宴正书房听到的所有消息都告诉了王睢。
他是明白人,自然懂得我没有骗他,也知道我其实从不曾叛国忘家。
“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齐王不会贸然杀我,可你怎么办?”
我的指尖划过鬓边的白发。
“和亲出发那日,秦婉就死了。世上没了庄小侯爷,秦婉又怎可能活得下去。”
王睢一声叹息,从他嘴里,我才知道,庄羽在出征前就将我的名字写进了家谱里,我们的婚书,一直由万安侯保管着。
我泪如雨下,原来我早就嫁过他了,原来我早就是万安侯家的媳妇,是他庄小侯爷的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笑着哭,哭着笑,庄羽真的没有骗我,我与他,无论生死,都会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于是,我问王睢要了一样东西。
使团一事因我而起,齐国宗族本就恨透了我,集体上书要求宴正将我处死。
宴正只回了一句“不惧战”,但到底是将王睢给放了。
使团离开前一夜,我突然收到了王睢的消息,他告诉我庄羽的副将还活着,约我见面。
可我见到的,却是一脸杀气的宴正。
他当着我的面,砍下了王睢的头,整个使团一夜之间被全部屠杀。
齐国的利剑,直指南楚王都!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兵团,韩德妃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
“我还以为,在陛下眼里,你会不一样些。原来都是借口,是发兵开战的借口。”
风声瑟瑟,似厉鬼嚎哭。
“陛下亲征,看来是非拿下南楚不可了。”
她眺望着远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的母国了。”她朝城墙下看,“这城墙可真高,从这儿跳下去,我大概就能见到我爹娘了。”
“你为何不跳?跳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为何不跳?
因为宴正出征前警告我,若我有任何意外,他就将我父兄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可若我乖乖待在齐国皇宫,他保我一家平平安安。
他捏住了我的软肋,令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条命,我做不了主,但其他的,我可以。
15
齐国大军很快打的南楚丢盔弃甲,可即便这样,南楚还是宁可无底线的求和,也不肯放出我的父兄。
疑心,真的比自己的江山还要重要吗?
南楚王都岌岌可危,一封急报却令前线的宴正突然撤军,连夜赶了回去。
他回来的时候,我下身的血已经止住了。
太医告诉他,我中了寒毒,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将众人都遣走后,独自守在我身边。
他发现了我鬓边的白发,先是一怔,继而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秦婉,你不是说只想要活下去吗?在孤的身边,你会活的很安全,很长久,不好吗?”
我掀开眼皮,我知道,他已经猜到这毒是我自己下的。
王睢的外祖父是南楚的太医医首,这样的东西,他自然会有。
既然彼此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再装了。我回他:“不好。”
宴正走了,韩德妃又来了。
我坐在窗口发呆,耳边都是她的喋喋不休。
一会说王睢和使团的尸体被丢进了乱葬岗,一会又说书房的采办被下狱处死,一会又说宴正离宫去战俘营寻人当靶子射……
“你惹得陛下不痛快,遭殃却是别人,啧啧啧,真是罪过。听说大军还在围困南楚,这可比打一场,分输赢更熬人啊。”
最后她说,宫里在大兴土木,要为我营造新的宫殿。
“还是我们陛下手段高明,宗老们恨不得扒了你的皮,陛下又因你抛下大军,阵前退兵,现在还劳民伤财的为你修宫室,若无陛下庇佑,你死一万次他们都犹嫌不够呢。”
“你以后啊,只有紧紧依靠着陛下才能活。”
她笑起来,柔媚又狠毒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我扬手就给了她一个巴掌,响亮又干脆。
震惊过后,她推开身边的宫女,猛地冲到我面前。
“秦婉,我们这些人都不会善终,但你,一定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她的眼里淬满了恶毒,将一枚染血的青鸢玉佩放在我的手心。
“我帮你这个大忙,你该怎么谢我?”
青鸢折翼,泣血难归。
我的庄羽,还活着!
16
我养好了身子,在宴正的书房里看话本,他走进来的时候,春花在我身后开的正灿烂。
“陛下,这本不错,可还有吗?”
日光明媚,我提裙下榻,走到他身边,抬头仰望着他。
黑发黑眸,发冠上一条金龙盘旋,张牙舞爪,却压不住他浑身的威严霸气。
我伸手去牵他的手,像过去一样,轻轻挠着他的掌心。
“四月初九,是我的生辰,陛下的礼物呢?”
宴正反手扣住我的手,他盯着我,一错不错。
“你想要什么?”
我笑的甜美,“陛下的恩赐,婉儿都喜欢。”
他将我留在了正殿里,还将书房也一并搬了过去。
战报、政务,他在这头处理,我就在另一头看话本。
偶尔睡着了,他会将我抱回塌上,再拥着我一道入睡。
日子看似简单轻松起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到半夜,我都会惊醒,看着熟睡的宴正,曾不止一次的想要用发簪与他同归于尽。
韩德妃告诉我,庄羽就被关在战俘营里,宴正每次去,都要让他当靶子,负责看管他的守将得了宴正的指示,日夜折磨他,下手极有分寸,痛苦万分却又让他死不了。
这么久以来,宴正就是这么一边欺辱着我,一边折磨着庄羽。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恨我们,连个痛快的了断都不肯给!
我问韩德妃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这一次,她很爽快。“一来,齐国本就是我们母国的敌人。二来……”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光。
“我想替人报仇,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我没有问她那个人是谁,因为我已经大概猜到了。
计划一拍即合,她帮我救出庄羽,我偷出齐国的布防图,虽然我们注定都回不了家了。
但我们愿用最后的一点骨血,将齐国的铁蹄拦在城墙之外!
我俯身趴在宴正胸口,他睡眼惺忪的拥住我,带着浓浓的鼻音安慰道:“不怕不怕,有孤在,噩梦做不得数。”
我点点头,环住他的腰,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亲吻我的发顶,“明日你生辰,孤有一样大礼要送给你。”
而他给我的礼物,是一座全新的宫室,一个和我南楚的家一模一样的地方。
我欢快的在亭台间穿行,好像回到了少女年岁,我小跑着去见庄羽,可转过回廊,看见的却是高大威严的宴正。
他朝我伸出手,要我接受他的恩赐。
“婉儿,喜欢吗?”
既然有真的,我为什么要喜欢假的?
可我还是将手放进宴正宽厚的掌中,不带一丝的犹豫。
之后,宴正也几乎住进了这里。
白日里,我为他红袖添香,他拥着我执笔落墨。
到了夜里,我们共赴云雨,我将他伺候的开开心心。
所以,象征王权的玉玺也放在了这里。
赦免的诏书,我用他的笔迹写的很快,几乎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几次差点出错。
当大印落下,我的泪也砸落了下来。
庄羽,这次,换我来救你了!
17
六月无雨,大旱蔓延齐国的土地。
宗族们皆言是宴正无后,又宠爱南楚妖女,这才受到天罚。
宴正在朝会上第一次雷霆震怒,齐国上下气氛紧张,暗流涌动。
“陛下何不亲自登山祈雨,以示对百姓的仁爱。”
宴正伏案阅览,我走过去俯在他肩头,与他亲密耳语。
他侧目看着我,我伸手抚平他蹙紧的眉头。
“陛下,为婉儿笑一下吧。”
良久,他盯着我,竟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整个人都清爽疏朗起来。
皇帝的仪仗离开都城的那日,赦免庄羽的诏书也送到了战俘营,为求上天庇佑,连齐国的皇帝都亲自祈雨,赦免战俘,也是情理之中。
那天的风很大,不知是风吹开了车帘,还是庄羽感应到了我的存在。
当他不过一切的推开韩德妃,拿着我临摹的布防图,扯开马车的围帘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他瘦了,黑了,浑身都是伤,肩膀处的箭伤还在流血,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可他还是朝我笑,眼神炽烈的唤我。
“婉儿,走,咱们回家!”
被少年浓烈的爱包裹着的秦婉,有父母兄长无限宠溺的秦婉,早就死在了十五岁的元宵夜。
我是坠入污泥的南楚妖女,齐国容不下我,南楚更容不下我,我早已无家可归,无路可退了。
我掰开了庄羽的手,告诉他,万安侯阵前受伤,夫人哭瞎了眼睛,南楚故土,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庄羽哭了,他拼命要上车来带走我,我拔出匕首,抵住了自己的喉管,若他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死在他眼前。
“婉儿!”
庄羽还是那么爱哭,一个武将不怕死,却爱哭,看着真傻气。
可我就是爱他,唯一只爱过他!
夕阳落下,那道驰马远去的背影,终于是看不见了。
风吹落了我的围帽,我转过头,看向身后,齐国王都威严耸立,我第一次毫无畏惧的面对它,原来人心里的牵挂一旦断了,真的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感受不到了。
韩德妃扯掉宫花,拔落贵重的发簪,提着裙摆赤脚在草地上奔跑,愉快自由的像只即将要飞走的鸟儿。
要想离开齐都,大概也只有变成一只鸟才能如愿吧。
宴正自然不会放过我们,他很快就知道,是韩德妃假传的诏书,他将她拖来,狠狠的刺了两剑!
韩德妃的嘴角涌出鲜血,她挖苦宴正:
“怎么样,高高在上的齐国皇帝,被人欺辱的感觉怎么样?凭什么你就能一直踩着我们,我们就不能恶心恶心你?”
“要不是你屠戮我韩国城池,害父王战死,母后自尽,我又怎会成为孤儿,从王女之尊沦落为前朝遗孤,被族人当做礼物送给你!可即便这样,我做小伏低,你却仍旧将我弃之不顾,连碰都不碰我一下!”
“你表面上厚爱我,却让我给你的军士跳舞助兴,我是王女啊,你凭什么如此践踏我!”
她的血越流越多,她却毫不在意。
“你们齐国都是王八蛋,唯有安顺侯他对我好,时常看我,温柔体贴,是他把我变成了真正的女人!”
说到这儿,韩德妃提高了声音,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羞辱宴正,告诉所有人,她给宴正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可宴正根本不在意,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她,不屑一顾。
安顺侯狼子野心,不过是利用韩德妃罢了,只是她自己未必不知道,可日子太苦,而不得不饮鸩止渴。
面对宴正的冷漠,韩德妃的神情逐渐扭曲,她忽然转向我。
“知道吗,害你父兄被疑通敌是出之谁手吗?”
方才还冷峻漠然的宴正,忽然很明显的慌了神,他剑指韩德妃。
“死到临头还要搅弄是非,你若乖乖求饶,孤也许留你一命!”
“哈哈哈哈哈哈……”
韩德妃笑的放肆,“你慌了?你居然慌了!那便是真的了!!秦婉,你可知……”
话未说完,宴正的剑就已经刺穿了她的身体。
我想起了安顺侯死前在我耳边说的话,残酷的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被揭开了。
宴正的剑尖还在滴血,他转向我,胸口起伏不定。
“是我放跑了庄羽,宴正,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我是他的妻。”
我一头撞向他手中的剑,却被他甩了出去。
宴正眼中的光熄灭了,他下令将我废黜,关押进暗无天日的冷宫。
“你若寻死,我就一定会打下南楚,砍下你父兄的脑袋!”
“宴正,我恨你!”
18
我蜷缩在冷宫的塌上,浑身酸痛,困倦无力。
我开始不分白天黑夜的睡着。
梦里,我总能见到庄羽,见到爹娘,见到哥哥,我回到了想回的地方,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每一次,我都不愿醒来。清醒对我而言,犹如凌迟。
忽有一日,外面礼炮齐鸣,悠长庄严的乐声层层碾压过我的头顶,那是大捷的礼乐!
宫门同时被拍的山响,韩德妃往日的婢女献荷冲我大喊:“南楚全军覆没!布防图的是假的,军报也是假的,南楚皇帝已经砍下了帝师一家的脑袋,万安侯全家战死!”
巨大的轰鸣声在我头顶盘旋,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我的心脏几乎骤停!
布防图明明是我从宴正书房里偷来的,怎么会是假的!
原来宴正一直都知道,所以将那张假图锁住,诱我深信不疑。
他真的好会骗人,有那么几次,他对我的温柔偏爱,都让我有些心虚犹豫。
还是我天真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一直在等着我下地狱!
是我亲手送上的催命符,南楚一定深信不疑,是我,害死了兄长,害死了爹娘,害死了庄羽!
恍惚间,宫门口的献荷被人拖走,宴正冲了进来,我失去力气直直地向后跌去,这一刻,我真心祈求上天能让我就这么死去!
可事与愿违,我不仅活着,还有了宴正的骨血。
他坐在床头,像从前那样,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腕,怪不得,有他在,那些故人连梦里也不来了。
他自知没有能要挟我的筹码了,开始日夜不停地派人守在我身边。
我不停的找机会寻死,终于,在我又一次从割腕的昏迷中醒来后,他来见我了。
他坐在那儿,打量着我瘦弱苍白的脸,缓缓的开口:“秦婉,我们本不该这样的。”
是啊,我们原该是互不相交的两条线,为何会痛苦缠绕至今?
他终于给了我答案。
“十年前,我大哥出征,你父亲设计断了他与齐都的联络,害他被冤枉通敌,死于我父王的刀下。这件事你父亲做得隐秘,多年来,我始终不相信我大哥会背叛齐国,一直在为他找证据,想还他清白。”
“就在你来到齐国都城的前一夜,我终于得知,原来当初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你的父亲!”
“我的大哥是齐国第一勇士!他一手将我带大,授我诗书,传我兵法,不顾生死,在死人成堆的战场上救我活命。从十岁起,我就立下志愿,他要做齐国的王,我就做他的大将军,我要一辈子敬仰他,追随他!”
宴正猩红着眼,拳头握得骨节泛白。
“秦婉,你说,我不该恨吗?”
我忽然想起,有一年我去父亲的书房里找话本,碰落了一卷画,那上面画着两个少年正在持刀比武,一个高挑英挺,一个清雅烂漫。
父亲捡起画,不屑的嘲讽:“痴蠢小儿,还不知死期将至。”
他慈爱的抚摸我的头顶,“我儿日后选婿,必然大富大贵,瓜瓞绵绵。”
可他的话一样也没有说准,宴正没死,我与庄羽也不会子孙满堂。
我的泪和血一起落下,我问他:“现在你已经报了仇了,为何还不肯给我个了断?”
他的眼睛更红了,“秦婉,你到现在还想要求死?你有孩子了,这是天赐之喜,连上天都在给我们机会,你难道还想要死吗!”
“我为何不死?”
我的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我终于能不顾一切的放声哭泣了。
“我来齐国,受尽侮辱,逆来顺受都是为了我的父母兄长,为了庄羽!你的兄长死了,你誓要复仇。我的家人死了,我却连追随他们的机会你也不肯给,还要我为你这杀人凶手生孩子!”
“宴正,我恨你!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恨你!”
他抓住我的手,眼神凌厉又瞬间萎顿了下去,他说:“秦婉,不要紧,你只管恨吧,反正我们之间的债早就算不清了,但我就要你这个人,这辈子踏不出齐国皇宫的大门!”
他用无形的刀凌迟我,不得不说,齐王宴正不仅会骗人,更会折磨人。
我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法子,心死拖垮了身子,我自知已是日薄西山。
可肚子里的孩子却顽强的很,他会动了,小小的脚踢醒了我,我坐在夜色里,茫然无措。
这以后,太医常来看我,我开始睡不好,神思恍惚,总是看见庄羽的身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他从不靠近,也不走开,就这么待在原地。
他来了,我就安心起来,有时便能睡得着了。
腹部传来温热的感觉,睡意朦胧,我轻声安慰着肚子里可怜的宝宝:“是娘亲,你乖乖睡。”
夜静下来,我们也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19
南楚皇帝向宴正称臣,他在宴会上极尽阿谀之功,最后,他献上了自己的女儿,那个本该来和亲的公主。
他说:“帝师一家皆包藏祸心,陛下,他的女儿,您不能留!”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就恨我入骨的齐国宗族们,立刻全都进言要杀我。
他是害怕了,他杀了我全家,我却怀着宴正的孩子,他怕我的枕头风会要了他的脑袋,所以才这样急吼吼的要置我于死地。
宴正坐在高座上,饮尽了杯中的酒,俯视着他。
“孤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你效法三顾茅庐,请已经辞官的秦家出山,拜他为师,你才能从一个末流庶子成为南楚皇帝。也是你,更改了和亲之人,将他的女儿送到了孤的床上。你说他包藏祸心,那你岂非就是主谋!”
一语落地,还没等南楚皇帝慌张回神,宴正紧跟着又是一记重击。
“区区一个亡国之君竟敢来孤这里搬弄是非,怎么,你还想让我齐国上下不安,纷争不断,你好渔翁得利,光复王权?其蠢如猪,其心险恶!当斩!”
大殿之上,无人为他求情。
他的求饶保不住他的命,他还以为自己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像诓骗我父亲那样,诓骗宴正。
可他忘了,我父亲与他始于君臣,而宴正与他乃是敌国对手。
我父亲当年出手陷害宴正大哥,也是为他铺平道路。
宴正大概早就想将他剥皮抽筋了。
南楚皇帝的血流干时, 我将自己打扮一新,给宴正下了请帖,今日是他的生辰。
南楚的衣裙,还是最适合我的。
宴正进来的时候,他的眼里明显的闪过惊艳的神情。
“月份大了,不宜饮酒。”
他阻止了我斟酒的手,想要伸手摸一摸我的肚子,却在半空收了回去。
“宴正,齐国宫里,唯有这酒我最喜爱,连这点你也要小气?”
他望着我,淡漠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波动。
他是齐国的王,高高在上的王,总是威严冷酷。
但今夜,他笑了,他说:“秦婉,你喜欢这酒,孤以后会给你很多,把全部都给你,但现在,为了孩子,别喝了。”
我叹了口气,拿着酒杯。
“是,我总要为了别人做不成自己。宴正,是大家都这样,还是上天唯独对我如此?”
我没有等他回答,一手抚着肚子,还是将酒一饮而尽。
我开始咳嗽,其实自从他杀了南楚废帝以后,撑着我的那口气就散了。
原来我的身体日薄西山,现在基本已是油尽灯枯了。
孩子不停的生长,更加耗尽了我的身体,现在,连他也不动了,我想这日子的尽头大概就要到了。
我起身给他斟酒,“其实我要谢谢你,凭我是绝杀不了废帝的,你也算替我报了一半的仇。”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切切的问:“秦婉,那你就好好的呆在这儿,把孩子生下来,好吗?”
我抽回手,好奇的问他:“宴正,我们之前素不相识,你因我父亲恨我,我可以理解。现在,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为何还要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不肯给我一个痛快?”
“齐国有的是美人,你又为何非要我生,我的孩子混着南楚的血,你觉得他以后会得到齐国人的尊重吗?”
他的神情落寞,目光移到我的肚子上,久久凝视。
我还是搞不懂他到现在都不肯杀我的原因,可我不愿再等了,我怕再等下去,就追不上我父兄,还是庄羽。
我拔出头上的发簪,用力的刺向宴正,他反应极快的抬手击飞我的手肘,条件反射的力道极大,他又是战场上行军之人,我用了十足的力,为的不是杀他,而是他的全力反击。
我重重的摔了出去,落地的时候,我听见宴正在呼喊我的名字。
太医们进进出出,最终跪了一地,皆是摇头请罪。
宴正砸碎手边的一切东西,将人都轰了出去。
“秦婉,秦婉!你大胆!”
他的威胁明显力不从心,他捧起药碗,喝进自己嘴里,再抱起我,亲自渡给我,可我不肯张嘴,他就掐住我的嘴,逼我张开。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他的嘴唇,将他的血喝了下去。
“秦婉,你……你……”他颤抖着抱住我。
神思开始涣散,我却不觉得害怕,我期盼离开这里,不论是生还是死。
“秦婉,谁说我们素不相识。”
宴正的声音传来,我听完了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故事。
20
南楚元宵是大节,齐国反而不过这个节日。
宴正随侍卫潜进南楚国都那一天,正好就是元宵节。
他没有见过那么绚烂的夜晚,更没有见过这么耀眼的少女。
于是,他登上台,与少女身边的少年去争夺那盏最大的花灯。
“无论我多么出彩,你从来没有望过我一次。你的眼里只有他,他赢了,你为他喝彩,他输了,你替他惋惜。”
宴正一下一下捋着我的发,将脸贴上我逐渐发凉的脸庞。
“那夜我输了,可我不甘心。我返回营地,立刻就派人去打听你的消息。”
“他们告诉我,你是帝师的女儿,那个少年是你的未婚夫,万安侯的幼子庄羽。”
一个清俊爽毅的青年模样慢慢清晰起来,我恍然惊觉,一口血涌出嘴角,宴正慌乱的替我擦拭。
可是没用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其实当年,我不是没注意到他,他步步紧逼,庄羽赢得艰难。
可我的眼里心里被庄羽填的满满当当,怎么会去在意灯市上偶然遇见的陌生人。
谁又能想到,这个陌生人会成为我们命中的劫难,将一切美好打破成梦幻泡影。
“你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想不到把你抢过来的办法,只好灰溜溜的喝了一夜的闷酒,打算天亮就离开。”
宴正苦笑,他依旧固执。
“可我派去打探消息的人露了马脚,南楚皇帝本就疑心你的父兄,这令他起了杀心。”
当时南楚兵败,他们想要用和亲来减少岁供,祈求苟安。
“于是我派人,在南楚内廷偷偷散布谣言,说我不能人道,南楚的公主大闹了好几天,在我的威逼利诱下,南楚皇帝终于选定了你!”
他陷在回忆里,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可他又很快痛苦我来,他问我:“秦婉,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了那么一步呢?”
“要是那晚我赢了花灯,要是我再早点知道真相……”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坐在城墙上,看着你的车驾一点点出现,那种煎熬的喜悦你懂吗?”
他温热的手掌抚上我的肚子,轻轻的抚摸,就像过去无数个深夜,我幻想出来的庄羽一般无二。
“秦婉,我会给你新的身份,册你为王后,我们的孩子会成为齐国最尊贵的人。你……你能不能不要走,留下来?”
我很想告诉他,宴正啊,你尚有喜悦过,可我来时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所以啊,我不会留下来,更不想再看见你。
一切的阴差阳错,强求不舍,注定了我们本不该被牵扯在一起的命运,得不到善终。
他的所谓深情,成了杀我最利的一把剑。
夕阳下,高大威严的齐王枯坐在殿中,怀里的人安静的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她一身南楚的装扮,就连头发都梳成了少女时的模样,她大概是太想要离开这里了,从前,她的心不在这里,现在,她的人也不在了。
宴正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少女的额头。
宫门外的天空,已是漫天繁星。
宴正抬头望去,眼角的泪慢慢滑落。
过去,每次你回去,总爱抬头去看那些星星,你那么专注、那么恋恋不舍,从来也没有发现过跟在你身后的我。
我以为,我为你点了满宫的花灯,你会忘记那些星星,但其实,你在灯火最亮的地方,依旧呼唤着星星。
现在,你也变成星星了吧。
这次换我来看你,我依旧会在每年的那一天,点亮满宫的花灯。
秦婉,你能不能也看我一次?
采莲泛舟池,一鲤跃金粼,莲花莲叶遮粉面,我心悠扬待君归。
吹不散,含情脉脉,折不断,心意贞贞,我心切切待君归。
(全文完)
来源:颜言读故事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