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宋绮云(1904—1949),邳州市八路镇杲堂村人。1920年考入江苏省立第六师范学校(清江)。1926年11月考入国民党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第六期)。1927年3月,在武汉军校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1月,任南京警察训练所第二中队副队长。1928年,先后
张法民著
本书介绍
宋绮云(1904—1949),邳州市八路镇杲堂村人。1920年考入江苏省立第六师范学校(清江)。1926年11月考入国民党中央军事政治学校(黄埔军校第六期)。1927年3月,在武汉军校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1月,任南京警察训练所第二中队副队长。1928年,先后任邳县警备大队第一中队长、中共邳县特别支部组织干事、邳县县委组织部长。1929年初,宋绮云任中共邳县县委委员。同年8月,宋绮云去北平,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做旁听生。12月,在组织的安排下,去国民党杨虎城部队,任《皖南日报》主编。1930年12月,随杨虎城去西安,任《西安日报》编辑主任。1931年,任《西北文化日报》副社长兼总编辑。1935年10月,中共西北特支建立,宋绮云为特支委员,兼任西北各界抗日救国联合会宣传部副部长。1936年12月12日,宋绮云与爱国将领张学良、杨虎城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1941年9月8日被捕。先后关押在重庆歌乐山“白公馆”“渣滓洞”,贵州“息烽集中营”和贵阳“麒麟洞”监狱。1949年9月6日,宋绮云被国民党特务杀害于重庆歌乐山松林坡“戴公祠”。
宋绮云在狱中,为了祖国的解放、人民的幸福,面对死亡的威胁和残酷的折磨,他义无反顾,坚贞不屈,临危不惧,大义凛然,用坚定的信仰与共产党人的信念,把生命置之度外。正是这种钢铁般的斗争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给我们留下了极其宝贵的精神财富,为中华民族塑造了一个巨大而崇高的形象,铸就了一代英魂,他的业绩将永远载入史册。
该书的付梓,旨在弘扬先烈精神,教育和启发后人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珍爱和平,勿忘历史,踔厉奋发,勇毅前行!
回忆我们的父母亲(代序)
振平 振西 振华 振镛 振亚
我们的父母亲和小弟弟渗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已整整74周年了。每当回忆时,他们的音客笑貌,就浮现在我们的眼前,好像未曾离开过我们一样。可是,待到幻想消失,理智告诉我们:国民党反动派的屠刀早就夺去了他们的生命,这使我们痛定思痛,更增添了对亲人的怀念和对反动派的仇恨。
我们共有兄弟姊妹7人。在那国难当头的年代,我们兄弟姐妹一来到这个世界上,便跟苦难、折磨、动荡结下了不解之缘。爸爸妈妈在世时,因为都从事革命活动,所以我们一家人萍踪浪迹,零落分散,没有团聚过。之后,我们活着的兄弟姊妹六个人,有的长很大了,互相却没有见过面。有的生下后不久,就与父母亲离别了。老大振平和老二振苏生在苏州监狱。那是在1929年初,国民党反动派派兵去抓我们的父亲,父亲事先得到了消息,连夜出走了,敌人扑了空,却抓走了任中共邳县县委委员、县妇女会长的母亲。那时母亲已怀孕7个月。在监狱里,母亲由于妊娠反应常常呕吐,加上受审挨打,又受饿,身体一天比一天坏。后来一胎生下振平、振苏两个女儿。两姐妹出生那天,母亲竟连续昏死过去七次,以后又因吃不饱,奶水几乎没有,她忍着痛,把奶头送入孩子嘴里,喂这个那个哭,喂那个这个哭!不懂事的孩子,含着奶头还是不停地哭,母亲只好用仅有的一点给她喝的米汤来喂。就这样她抱了两个婴儿在狱中熬了8个月。敌人一点口供也没得到,判了她7个月徒刑。
母亲出狱之后,又投入了革命斗争的行列。为了便于活动,只得把刚刚两岁的振平留在老家邳县。振平7岁的时候,父亲在《西北文化日报》社工作,母亲才托人把她从老家接到西安,她和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在一块度过了两年最幸福的童年生活。爸爸的社会活动非常多,家中常有“伯伯”“叔叔”们来。每逢这时,妈妈总是叫我们去门口玩,并一再叮咛我们,如果有人来敲门一定得问清楚后,才叫妈妈开门。
爸爸的工作非常忙,每天只有晚饭后才有空与儿女们说笑一会儿。8点钟便按时到报社去了,直到深夜。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全家都等着爸爸回来吃饭,可是总不见他回来。妈妈急得叫振平、振苏去报社找。她俩到办公室,见爸爸正伏在桌子上写东西。爸爸听到叫声,才抬起头来,把姐俩拉在怀里,慈祥地看了女儿们很久,才说:“爸爸今天有急事,不能回家吃饭了,你们快回去吧。”次日凌晨便爆发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在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爸爸废寝忘食地埋头工作,难得回家一次,即使回家来也总是工作到深夜。每逢爸爸回来和我们在一起,那真是全家最幸福的时刻,爸爸常给我们讲八路军打日本鬼子、捉汉奸的故事,还教我们唱歌。我们最喜欢跟着爸爸一起唱《在太行山上》那支歌:
红日照遍了东方,
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
在这期间,妈妈正积极筹备成立妇女救国会。她每次回来,总是兴高采烈,挨次看着每个孩子。妈妈除了和爸爸一起从事革命活动外,还经常教我们辨别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记得有一次,妈妈带着我们在门口玩,看到对面国民党监狱里的犯人放风。他们一个个又黑又瘦,头发长长的,带着脚镣手铐,怪怕人的,我们就问妈妈:“他们是什么人?”妈妈搂着我们轻轻地说:“他们都是穷人,穷得没有饭吃,拿不出钱才被抓来的。”我们又问妈妈:“他们的手上、脚上带那么多铁东西,疼不疼呀?”妈妈说:“怎么不疼,人身都是肉长的呀!”爸爸妈妈从小便教育我们同情穷人,恨那些骑在人民头上的反动派。爸爸在息烽监狱为罗世文伯伯治瘰疬病的药方,就是一贫困潦倒的老人为了感谢爸爸对他的热情帮助,而送爸爸的祖传秘方。
1941年,蒋介石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掀起了一股新的反共恶浪。爸爸不能继续留在西安工作了。他便把全家从城里搬到西安西南郊的蒲阳村,然后就到晋东南抗日前线去了。
9月的一天,爸爸突然风尘仆仆地赶到家,问妈妈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否给他发过一份说“家中有急事”的电报?妈妈说没有这回事,爸爸立刻警惕起来,对妈妈说:“这是敌人耍的阴谋。我不能在家久留,必须立即离开这里,我走以后……”,这时,突见伪保长领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便衣特务闯进屋内。为首的一个问爸爸:“你就是宋社长吗?”后面两个提着手枪的人,从侧面走到爸爸的背后,四只贼眼不住地向屋内扫视。
“我是宋绮云。”父亲镇静地答复,同时反问:“你们几位是……?”话还未说完,就被那个为首的打断了:“城里有一位潘先生请你去一趟。”
父亲完全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国民党特务。他要被逮捕了。但他仍然十分镇静。这时站在一旁的妈妈也明白了眼前发生的是怎么回事,连忙让坐,倒茶,试图拖延一下时间,以便考虑对策。但那几个特务只是一个劲地催说:“兄弟公务在身,请宋先生快点走吧!”
父亲仍然不慌不忙地一面答应,一面换上一双布鞋,我们预感到此去凶多吉少,想扑上去抱住爸爸,不让他走,被母亲用力拉住了。她含泪的目光,望着我们,好像在说:“孩子,别去,那是没有用的啊1”我们只好抱着母亲的腿,依偎在她的身边。
父亲穿了鞋,深情地望了我们一眼,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什么也来不及说,就被特务们带走了。我们在父母身边的4个孩子,和母亲一起眼睁睁地望着父亲被特务们前后左右地簇拥着,从容镇静地走去。他那健壮的背影竟成了我们这一生中最后的印象!从此以后,我们就只能在梦中和父亲会面了。
父亲被捕后,母亲心急如焚。她连夜进城,向地下党报告了父亲被捕的消息,同时又向当时父亲工作的地方——第四集团军驻西安办事处作了报告,请求协助营救。因为当时父亲的公开身分是第四集团军的少将参议。母亲又拖着不满周岁的小弟弟森森(振中的乳名),到处打听父亲的下落,她跑遍了保安处、稽查处、宪兵营、警察局及国民党反动派当时能够关人的所有地方,均毫无结果。母亲东奔西走,每天拖着疲倦的身体失望地回到家里。我们每天要到村口去等侯。每当看到母亲和弟弟的身影的时候,大家便争先恐后地迎上去,从母亲的怀里接过森森,拉着母亲的手一同回家。看到母亲无精打采的神态,我们就知道爸爸没有找到。
两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父亲被什么人抓走了?他被关在哪里?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母亲除了有时进城打听消息外,每天总是抱着森森,领着我们去村口,期待着父亲归来。只有森森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他用胖胖的小手搂着母亲的脖子,对着枝头上飞翔跳跃的鸟儿,欢乐地笑着,圆圆的脸蛋儿,藏着一对深深的酒窝,笑起来像一串小小的响铃那样清脆.只有他一点不懂得母亲沉重的心事,不时地要姐姐、哥哥为他捕捉蝴蝶和飞虫,采摘路边那些美丽的花草。母亲那忧伤的面孔,布满了厚厚的愁云,紧锁双眉,滞滞地凝视着远方。而远方昏昏沉沉,一层雾蒙蒙的云烟,遮住了她的视线。
在父亲被捕两个半月之后的一天上午,从西安城里来了一个人,到蒲阳村打听宋绮云的住址。当来人被带到我们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这人直奔母亲而来,到了距有两米远的地方,陡地停了下来,笑着问道:
“您就是宋太太徐林侠吧?”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而反问道:
“您先生是谁?有什么事?”
“我从宋先生那儿来,宋先生有亲笔信给您。”说罢从身上掏出一封信来。
母亲喜出望外,急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怀着急切而感激的心情,双手从来人的手中接过这久盼的来信。母亲端详着那熟悉的字迹,自言自语道:“是他亲笔写的!”
这些日子,她一直心急如焚,焦虑不安,盼望着丈夫的消息。今天真的盼来了,她怎能不格外地兴奋呢?但当她看到信的内容时,便失望了,原来信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我要去受训,速将换洗衣服送来!”是丈夫的笔迹,但为什么只写这几个字呢?她有点困惑不解了,于是转而又向来人问道:“宋绮云现在哪里?”
“在西安城里。”
“他为什么不亲自回来?”
“他工作忙,脱不开身。”来人继续说道。
“宋先生吩咐我,衣服要您亲自送去,要我为您带路。”
母亲沉思了一下,表示同意了。她说:“好吧,今天大晚了,我收拾一下衣服,明天一早进城。”
来人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给母亲留下了他的地址,就走了。
母亲急切想见到父亲,了解父亲的处境,决定亲自去西安为父亲“送衣服”。她首先托付邻居照顾我们,然后便到家里收拾行装。
那是一个阴沉的日子,天黑得特别早。刚吃罢晚饭,屋子里已黑漆漆的了。在昏暗的油灯下,我们围在妈妈的周围,看着心事重重的妈妈在为父亲打点衣物。她很快捆成一个小包,然后坐在床边凝望着我们。
“妈妈,爸爸能回来吗?”振苏首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声地问妈妈。
“爸爸会回来的。”妈妈爱怜地看着一个比一个小的孩子。
“他们为什么抓爸爸?”振华也不由愤愤地问了一句。
“爸爸为了打鬼子,救中国,让穷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一张张稚气的面孔,接着说:“反动派不让穷人过好日子,他们恨爸爸、怕爸爸,所以才抓他。爸爸是没有罪的!”说着眼眶里的泪水不禁簌簌而下,为不使我们这些幼小的心灵过于悲伤,她马上转过脸去,用手抹去泪水,轻轻地说道:
“天不早了,你们快睡吧!”
听了妈妈的话,我们都铺床拉被,上床去了。
母亲为每个孩子盖好被子,用手裹得严严的,又一个个亲了亲我们的面颊,当她亲到小森森的脸蛋时,小家伙渐甜蜜地笑了,小嘴好像一朵喇叭花。
等孩子们都入睡了,她又把拆洗过的衣服拿出来,为我们缝补起来,她一针针一线线,一直忙到窗口上露出了一缕晨光。
天亮了,母亲要和儿女们告别了。她抱着小儿子森森,在王伯伯的陪同下(即王迁升同志自1931年起一直担任我爸爸的警卫员,1941年爸爸去第四集团军工作,便把家迁来,托他照管了)去西安城里。邻居们都来给妈妈送行。我们一起从后街送到了前街,又送出了村子的东门。11月的天气,已经到了深秋,清晨的冷风一阵阵吹来,让人感到全身寒冷。母亲要我们回去,可我们谁也不肯。我们送了一程又一程,姐姐哥哥们把小弟弟抱了又抱,最后在离蒲阳村东门很远的一座石碑旁,母亲不让我们再送了,亲人们分手了。母亲又一次不放心地叮嘱振苏说:“振苏,你最大,要照顾好弟弟和妹妹。”振苏也不知照看弟妹的担子有多重,为了让妈妈放心,她含着热泪,不住地点头,哽咽着说:“妈妈,见到爸爸后,早点回来。”
几双小眼睛都流露出悲哀的目光。抱在振苏怀里的森森,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不愿分开。当妈妈从振苏的手里接过他时,小家伙好像也预感到这是一次不寻常的分别似的,竟哇地哭了起来,张着两只小手,不断地叫着:
“姐姐……”
母亲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到几个挂满泪珠的孩子时,又赶快抹去泪痕,强作欢笑地说:“好孩子你们快回去吧!妈妈最多三天就回来了!”孩子们目送抱着森森和母亲,一步一步地离去,渐渐地走远了,远了,母亲就要走到桥边的矮树后面去了,可是她还不断地回头,向我们摆手,叫我们回去。万万没有想到,母亲和弟弟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听说母亲与王伯伯那次跟我们分别后,曾先来到冰窖巷一号,这是我们搬来蒲阳村之前住过的地方。老邻居蒋大娘为他们准备了早饭,老朋友们都来看她。母亲拿出了爸爸的亲笔信,说要去看爸爸,蒋大娘和阿姨们都认为此去凶多吉少,劝她不要去,可是母亲说:“两个多月了,绮云被什么人抓走的?关在哪里?我们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好不容易有了他的下落,我怎么能不去呢?”
母亲为了营救爸爸,心情是迫切的,蒋大娘看她态度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劝了,关切地叮咛妈妈处处小心,看情况不对头就赶快回来。母亲就点着头向他们告别。
后来她按地址找到前一天送信的人。那个人不准王伯伯陪同,改由他陪妈妈前往……
从此,妈妈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走后,剩下我们4个孩子,最大的振苏12岁,振华8岁,振镛6岁,振亚才4岁。我们等着等着,一天到晚不知道要跑到村口去看多少次,老是望不到母亲的影子。一连3天过去了,母亲还没有回来。5天以后,王伯伯跑来给我们报信,说母亲和小弟弟都被抓走了。这真是晴天霹雳,那一夜我们4个孤儿都哭成了泪人,最小的妹妹振亚缠着12岁的姐姐要妈妈,可又叫她到哪儿去找妈妈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小小的豆油灯陪伴着我们。我们又冷又饿,又害怕,,更不知道今后的日子怎么过。真是越哭越伤心,紧紧抱着母亲给我们绣的枕头,一边哭,一边喊叫着妈妈,妈妈呀!你在哪里?
父母被捕后,我们的生活是十分悲惨的。党组织知道后,让表哥韩瑞光、堂哥宋承震来照顾我们4个孤儿的生活。当时我们经济困难,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能想上学呢?可是在当时西安地下党组织的帮助下,我们都入学了。只是当校方知道我们是“政治犯”的儿女后,就百般地歧视和刁难,反动校长几次借故开除了振华与振镛,多亏同志们多方设法,才使他们复学。在我们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振苏上学在杨伯伯家里吃饭,丁毅忱叔叔按月给我们送钱来。后来丁叔叔不在西安了,就让他的妹妹按月给我们送钱送面粉。我们还用这钱每人做了一件新衣服。这是父母被捕后我们第一次做新衣服.还有些叔叔阿姨悄悄地给我们以照顾,然而我们却不知道他们的姓名……这些物质和精神的援助,救活了我们,鼓舞了我们。当时我们只知道这些好心的伯伯叔叔,原来都是爸爸的同志和战友,他们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能给我们那样的帮助,这种恩情我们永远铭记在心上。
还有老大振平、老三振西在江苏老家,振平是在西安事变后又被送回江苏与外祖母生活在一起的。不到一年,外祖母去世了。从此之后,她就像没有窝的小鸟一样寄人篱下。在四五年的时间里,她曾先后跟四五个亲戚生活,给地主当过丫头,以后又被送进尼姑庵当了小尼姑,后来祖父卖了地,买了一头小毛驴作替身送进庵里,才把她赎了回来。不久祖父母含恨与世长辞了,振平、振西便与唯一的亲人养母一起生活。好容易盼到抗战胜利,蒋介石发动内战,家乡被国民党反动派侵占了。我们的养母是共产党员村妇女会长,被国民党反动派抓去关了起来,由伯伯帮助,卖了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凑了80块银元去赎人,结果钱送去了,人却没有放出来。反动派说,振平是共产党员的女儿,要斩草除根活埋她。一天夜里,我们的一个乡干部家属,冒险翻墙送信告诉振平说:“他们要活埋你,坑都挖好了。快逃命吧。”在她的帮助下,振平连夜逃往南京浦口一带,以拾煤渣、扫碎米为生。1949年初,家乡解放了,她回乡积极投入支援解放战争及土改工作,并加入了共产党。不久,她毅然参加了人民解放军。
父亲自离开邳县老家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回来过,祖母实在太想念他了。为了安慰年迈的双亲,父亲便将只有4岁的振西送回到两位老人的身边。1941年春天,家中收到父亲的来信。信上要振西代他孝敬祖父母,要用功读书,莫忘“刻瓢之苦”这个祖训,照他走过的路子走。对于父亲的这个训导,振西到稍大一点才知道。原来父亲的高祖一家逃荒讨饭来到杲堂村,不幸高祖死亡,只留下兄弟二人。为了糊口,两人分别给杲、张两姓看祠堂,兄弟俩含辛茹苦,好不容易给老大成了亲。他们租种地主的地,本来交过租就所剩无几了。为了置一点地,先是规定一家人每天吃一瓢粮,但维持不到一年就将瓢刻去半指,过了一段时间又刻去半指,就这样,经过两代人克勤克俭的辛勤劳动,买了几亩薄田,总算有了立足之地。从此之后,“莫忘刻瓢之苦”,便成了家训,父亲以此教育子女,也以此勉励他自己革命到底。
除收到那封信外,邳县家中再也没有得到父母亲的消息。 1943年的一次大“扫荡”中,因祖父母痛骂抢劫民财的日本鬼子和汉奸而遭毒打。祖母被打得晕过去,第三天便与世长辞了;祖父被打成重伤,卧床不起。他在伤痛中还挣扎不停地呼唤着父亲的名字,说:不要忘记家乡黄土,要为我报仇啊!可是年迈的祖父啊,他哪里知道,心爱的儿子早已被万恶的国民党反动派关押起来了!振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的。他不愿忍受这屈辱的生活,13岁就参加新四军,投入革命,走上了父亲走过的路。
蒋介石对革命家庭的迫害是没有尽头的,我们姐弟6人虽然有的在西安,有的在江苏,相隔数千里,然而在国民党反动派和日伪汉奸的欺压下,我们的遭遇却是同样悲惨。父母和小弟弟被抓走后,那些特务、狗腿子还经常到我们西安的家中来搜索。记得有一次,特务们又到我们家翻箱倒柜,把父母的书籍和其他东西弄得满院都是。我们生气极了。一个特务明知故问:“你们是什么人?”振华忿怒地说:“宋绮云的儿子宋振华!”振镛也紧接着说:“宋绮云的儿子,宋振镛!”特务们翻起白眼珠,挟起一包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走了。振华站在门口,望着特务们的背影,气忿地说:“等着吧!等我长大了再跟你们算账!当他得知父母亲及小弟弟遇害的消息之后,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下了“这血海深仇一定要报”的血书。复仇的火种深深地埋在我们的心中。不满13岁的振镛,冒着生命危险,混入当时西安市最大的军用仓库,摘下了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拿回家中撕成碎片。他兴奋地说:“我们下军棋,夺下对方的军旗,对方就得投降,我把国民党的党旗扯了下来,龟孙子们就得向我投降!”在他幼小的心灵中,认为夺取了军旗,就是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
1947年,父母亲与小弟弟被捕6年了。他们究竟在哪里?他们是死是活?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年秋天,我们突然接到由重庆磁器口寄来的一封信,拆开一看,原来是父亲写来的,我们多么高兴啊!父亲、母亲、小弟弟都还活着,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们这几颗饱受损伤的心,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父亲的来信,写在一片不大的小纸片上,好像是从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而且还叠了许多小折。父亲在信中告诉我们:他和母亲、小弟弟身体都很好,让我们放心。还说他们有吃的有穿的,什么都不需要。其实这时正是父母亲和小弟弟在那人间魔窟里受尽苦难的日子。父亲信中还说,他们很想念我们,问我们身体怎样?是怎样生活的?鼓励我们要努力学习,并要我们给他写信。回信寄给重庆磁器口一个姓蔡的,再由他转给他们。
父亲的这封不平常的来信,深深地激动着我们四颗幼小的心,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你看一遍,他看一遍,久久地不愿把它放下,恨不得看穿这一张纸,看看爸爸妈妈和小弟弟究竟是怎样生活着的,他们的身体到底怎样……
我们按照父亲来信的地址,写了一封回信。不久,我们又收到了父亲的第二封来信,仍然是一张很小的纸片,父亲的信虽短,却语重心长,他说:“你们的回信都收到了,妈妈看了信还掉了泪,知道你们都活着。生活虽苦,但在朋友们、亲友们的照顾下,还进了学校,便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在爸爸来信的背后,我们还看到用铅笔方方正正地写了四个字:
“姐姐,哥哥!”
这是狱中的小弟弟写来的,我们开始还不理解,以为是他随便写的,仔细一想,才体会到这是一封多么不寻常的来信啊!虽然只有4个字,可是我们都觉得它是一封包含着千言万语、意味深远的长信。一声姐姐,一声哥哥,一个惊叹号,包含着多少对亲人的怀念,对敌人的仇恨!
父亲的两封来信,都鼓励我们努力学习,做一个对祖国对社会有用的人。在这次信中,父亲还要我们给他寄一张照片去,还指定要一份他过去保存的旧字帖。说振中(森森)弟弟已经可以临帖写字了。我们幻想他所以要照片和旧字帖,也许是怕以前的信不可靠,想甄别一下吧,也许是他想念儿女心切吧!?于是在西安的4个孩子就用地下党组织以亲友的名义救济的钱,给每人做了一件新衣服,穿上新衣服照了一张合影寄去。
我们和父亲在这一段时间里,共通过11封信。这些信都是通过韩子栋、黄彤光以及其他同志,利用采购和外出的机会,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我们寄去的那份字帖,因为太大无法拿进去。黄彤光想了好多办法,把它拆开,分几次垫在帽子里,才带进白公馆监狱的。
据和妈妈关在一起的女难友葛雅波同志回忆,当妈妈从小弟弟手里第一次接过爸爸转给她的信时,不禁“啊”了一声,难道是儿女们写来的吗?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拭擦着昏花的双眼,她终于看清了:是他们写来的!是她日夜想念的、远在西安的孩子们写来的!
葛阿姨回忆说:“这意外的喜讯,几乎把她给冲昏了!这封信的信封很大,信封的下面清晰地写着:西安市庙后街88号。由于经过无数辗转、搓磨,边缘已经磨破了,信纸也磨出几处裂纹破洞。展开一看,密密麻麻地写了三大张。信是振苏写的,笔迹清晰。它一字字一句句跃入母亲的眼帘,信纸在她的手中颤抖着,她的眼眶湿润了,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抹去眼眶中的泪水。她急切地一口气把它看完,把信捂在跳动着的胸口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女儿在信中首先告诉爸爸妈妈说:父亲的信他们看到了,他们兄弟姐妹读了都非常高兴。盼了多少年,总算盼到了亲人的消息!振苏在信中介绍了他们姊弟4人的详细情况,还问为什么爸爸的信写得这么短?信纸信封这么小?一定没钱买,下次一定买很多信纸、信封寄去……母亲不由地苦笑说:“天真的孩子!爸爸哪里是没有钱买信纸、信封呀!不知有多少同志冒着生命的危险,经过多少曲折,才把这父母子女的心,用纸墨连结在一起啊!”
1949年9月6日晚,即将覆灭的反动派,不甘心自己的惨败,终于对我们的父母和小弟弟下了毒手。……
解放后,感谢党和政府,把杨虎城将军和我们的父母、小弟弟的遗体运回西安,在西安举行了隆重的公葬仪式,并在西安市南郊风景区杜公祠,专为他们修建了烈士陵园。我们6个孤儿,在党的关怀与培养下,都参加了革命,加入了党组织。振镛、振亚还读完了大学。1963年,我们姊弟6人带着自己的孩子,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首都北京,欢聚一堂。我们共忆旧社会的苦,畅谈新社会的甜,我们立下誓言:“决心继承先烈遗志,革命到底志不移。”
十年内乱中,振苏受林彪和“四人帮”的迫害,献出了她宝贵的生命。可是现在云散日出,我们的第三代都正在健康地成长着,他们中间有党员、有团员,有解放军干部,有工人,也有大学生……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历史是公正的,我们的父母和千千万万的革命烈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洒,他们毕生所为之奋斗的事业,终于在中国这块美丽富饶的土地上开花结果。爸爸妈妈的英灵有知,也该含笑于九泉了吧!
来源:大洲文苑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