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俺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捯饬那台老式海鸥相机。树皮上歪歪扭扭的"忠"字还泛着白茬,是六二年红卫兵拿石灰水刷的。树影里忽然响起胶鞋踩碎槐花的动静,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二叔家的小子,后生家走路总带着股子虚张声势的响动。
(声明:为方便大家阅读,用第一人称写故事,情节虚构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晌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俺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捯饬那台老式海鸥相机。树皮上歪歪扭扭的"忠"字还泛着白茬,是六二年红卫兵拿石灰水刷的。树影里忽然响起胶鞋踩碎槐花的动静,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二叔家的小子,后生家走路总带着股子虚张声势的响动。
"听说你在城里发了?"表弟的帆布鞋带松散地耷拉着,沾着城里人稀罕的泥点子,"俺爹说……"
俺没接话,手指在快门上轻轻摩挲。这相机是八五年在旧货市场淘的,黄铜机身上还留着原主用钢针刻的"留念"二字。那年俺揣着卖血钱把它抱回出租屋,对着窗台上的空酒瓶拍了整卷胶卷。
老槐树抖落几片叶子,正巧盖住脚边的蚂蚁窝。六零年饥荒,俺爹就是用这树皮掺着观音土蒸窝头。树皮剥得狠了,树身渗出琥珀似的汁液,奶奶跪在树下烧了整宿的纸钱,说槐树成精了要遭报应。结果第二年开春,光秃秃的枝桠到底还是冒出了绿芽。
"晌午在这吃啥?"表弟忽然扯开军绿挎包,掏出个油纸包,"城里带的桃酥。"
碎渣簌簌往下掉,俺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雪夜。大姑挎着蓝边碗送来半碗高粱粥,二叔在门槛外啐了口唾沫:"榆木疙瘩脑壳,养个拖油瓶。"奶奶用笤帚疙瘩把俺护在身后,老棉袄襟上别着褪色的毛主席像章。
相机背带勒得锁骨生疼。七六年包产到户,俺跟着乡邻去关外贩山货。火车过山洞时,有人掏出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照亮半张脸——那是三叔,十年前因成分问题没回成城的知青。他往俺怀里塞了包粮票,油印的"伍市斤"洇着汗渍:"别回村,你二叔正张罗给你说亲,换彩礼钱。"
粮票早成了古董,如今躺在俺书房的樟木箱里,和那张泛黄的"上山下乡光荣证"作伴。箱底压着奶奶临终前塞给俺的蓝布包裹,里头裹着半块银元,用红头绳系着,绳结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那年武斗,爹用身子挡住飞来的铁锹。
"姐?"表弟把桃酥渣子拍进嘴里,"俺想结婚,城里房价……"
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奶奶纳鞋底的麻绳穿过布眼。俺摸出钥匙串,最大的那把铜钥匙已经包浆发亮。九岁那年,二叔用这把钥匙打开仓房,扔给俺半袋霉玉米:"省着点,下月粮车不来了。"
钥匙插进新锁的声响清脆得很。婚房在十六楼,阳台能看见护城河。表弟媳妇娘家陪送了整套家电,电视机包装箱上印着"彩色",俺盯着那几个洋字码发怔,想起当年全村唯一的电视机,二叔家独占到半夜。
"这地段将来能升值。"俺把房产证推过去,封皮上的烫金字晃得人眼晕,"写你名。"
表弟的帆布鞋尖在瓷砖上蹭出吱呀声。六零年代全村人都在大队部领救济粮,二叔总让俺最后一个称粮,说"拖油瓶不配吃商品粮"。现在商品房的电梯间里,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精英阶层首选住宅"。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二叔的号码在屏幕上闪。俺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举着火把要烧俺刚糊好的纸鸢:"破四旧!"火舌舔着"忠"字风筝的竹骨,雨水和泪水混着往下淌。
"姐,俺爹他们……想来看看房子。"
俺起身拉开窗帘。护城河的冰面裂了条缝,底下涌动着黑黢黢的流水。就像那年奶奶下葬时,俺偷偷掀开棺材板,看见她手心里攥着那半块银元,银锈已经渗进指纹里。
"让他们来。"俺把钥匙扔进抽屉,"老规矩,晌午吃高粱粥。"
煤气灶的蓝火苗舔着锅底,砂锅里粳米翻滚。表弟盯着灶台上那台老式座钟发怔,罗马数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木头的年轮。这是当年知青返城时,三叔用半袋白面换的。
门铃响时,砂锅盖上的水汽正凝成珠。二叔的解放鞋沾着新泥,三叔的中山装领子泛着毛边。他们盯着墙上的婚纱照,水晶框里表弟媳妇的婚纱白得晃眼。
"城里就是好。"二叔的烟灰弹在地板砖上,"当年让你嫁人……"
俺把粥碗墩在桌上。米粒煮得开花,像奶奶当年在碾盘上碾的碎玉米。三叔忽然掏出烟盒,里头装着晒干的老槐树叶:"你奶奶坟前的树,让雷劈了。"
瓷勺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越的颤音。那年奶奶咽气前,攥着俺的手往枕芯里塞:"槐树心……留着……"枕芯里掏出的是半块玉珏,古物店老板说至少是清代的,能换三袋白面。
"树心让虫蛀了。"三叔的烟锅在地板上磕出闷响,"你二叔想……"
俺起身去阳台。护城河的水面漂着几只塑料瓶,像极了当年武斗时乱飞的传单。手机震动,银行到账通知跳出来,表弟把房贷提前结清了。
"姐,俺爹他们……"
"树死了,根还在。"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让二叔把蛀空的树心填上水泥,当牌坊立村口吧。"
煤气灶的火苗突然窜高,砂锅里的粥溢了出来。表弟媳妇的尖叫声惊飞了阳台上的麻雀,俺转身看见二叔正往公文包里塞房产证复印件。
"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叔的解放鞋印着"回力"字样,"毕竟……"
俺把复制的钥匙扔进护城河。冰面下的流水裹着钥匙沉下去,就像当年奶奶把银元缝进俺的棉袄襟。表弟追着漂走的车钥匙,羽绒服下摆沾着河水的腥气。
"当年你奶奶……"三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烟袋锅在栏杆上磕出火星子,"那半块玉珏……"
俺摸出樟木箱底的银元。红头绳已经糟脆,银锈在掌纹里洇开。河对岸的楼盘广告牌亮起来,"精英阶层"四个字红得刺眼。
"玉珏在当铺。"俺把银元塞进三叔中山装口袋,"换了五十斤粮票。"
表弟浑身湿透地爬上来,手里攥着车钥匙。二叔的解放鞋印着水渍,在地板砖上拖出泥痕。他们盯着俺手里那台老式海鸥相机,镜头盖上的"忠"字还闪着光。
"拍张全家福吧。"俺把相机递给表弟媳妇,"当年俺爹……"
快门按下的瞬间,二叔的烟头正巧烫穿沙发罩。火星子落在婚纱照上,表弟媳妇的婚纱烫出个焦洞,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衬布。
没人说话。表弟用湿袖子擦焦痕,越擦越大。二叔的解放鞋在地板砖上蹭出吱呀声,三叔的烟袋锅冒着青烟。俺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奶奶用高粱杆编了只小马,鬃毛里藏着半块玉米饼。
"树死了,根还在。"俺把相机收进樟木箱,"让二叔把蛀空的树心填上水泥,刻上'忠'字。"
护城河的水面漂着冰块,底下依然是黑黢黢的流水。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银元在口袋里发凉。表弟媳妇忽然尖叫起来,她的钻戒卡进了栏杆缝隙。
二叔用解放鞋踩住她的手,三叔的烟袋锅往指缝里灌煤油。钻戒取出来的瞬间,表弟的羽绒服蹭了道口子,露出里头白花花的羽绒。
俺把钥匙扔进护城河。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熄灭,黑暗中"精英阶层"四个字渐渐隐去。
"当年你奶奶……"三叔的烟袋锅在栏杆上磕出火星子,"那半块银元……"
俺没接话。樟木箱底的粮票已经泛黄,油印的"伍市斤"洇着汗渍。表弟把房产证复印件折成纸飞机,顺着阳台飞出去,夜风裹着它飘向护城河。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句话:"槐树心……留着……"留着的到底是树根,还是人心里的那点火种?
对岸的楼盘忽然亮起零星灯火,像当年全村唯一的电灯。表弟媳妇的钻戒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二叔的解放鞋印着"回力"字样,三叔的中山装领子泛着毛边。他们盯着俺手里那台老式海鸥相机,镜头盖上的"忠"字还闪着光。
"拍张全家福吧。"俺把相机递给表弟,"当年俺爹……"
快门按下的瞬间,夜风忽然卷走所有人的影子。照片洗出来时,只有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和树身上歪歪扭扭的"忠"字。树根处的水泥牌坊泛着冷光,刻着"忠"字的地方,隐约露出蛀空的树洞。
暗房里显影液氤氲着老相纸的气味,俺盯着照片上模糊的树影出神。表弟媳妇的钻戒在红光里闪着诡异的光,二叔解放鞋的泥印子糊在相纸边缘,倒像是当年武斗时溅在墙上的血点子。
"姐,这树洞……"表弟举着放大镜,呼吸喷在照片上凝成白雾,"像不像咱奶奶纳的鞋底?"
俺把相纸浸进定影液,银盐沉淀的影像渐渐清晰。树根处的水泥牌坊泛着冷光,蛀空的树洞里藏着半张人脸——是当年红卫兵贴的大字报,墨迹渗进木头纹理,成了永远擦不掉的疤。
三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烟袋锅在水泥地上磕出火星子。俺想起四十年前那个冬夜,他揣着半袋白面闯进俺的茅草屋,棉袄襟上别着褪色的毛主席像章:"走,跟三叔去关外。"
暗室的红灯映着墙上的婚纱照,表弟媳妇的白纱被放大成狰狞的鬼影。俺把显影完成的照片挂在晾衣绳上,树洞里的疤痕正好对着二叔的解放鞋印。
"当年你爹……"三叔的烟袋锅忽然指向照片,"这树心,是让你奶奶用血养着的。"
俺的手一抖,定影液泼在婚纱照上,表弟媳妇的笑脸顿时模糊成一片灰蓝。二叔的解放鞋印着水渍,在暗室的红光里泛着诡异的亮。
"六零年饥荒。"三叔的烟袋锅冒着青烟,"你爹把口粮省给你,自己嚼树皮。你奶奶……"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烟灰簌簌落在照片上,正好盖住树洞里的疤痕。
俺摸出樟木箱底的银元,红头绳已经糟脆成灰。银锈在掌纹里洇开,像当年奶奶临终前手心的温度。暗室的红灯忽然闪烁起来,婚纱照上的水晶框映出无数光斑,表弟媳妇的钻戒在光影里闪着冷光。
"树死了,根还在。"俺把银元塞进三叔中山装口袋,"让二叔把蛀空的树心填上水泥,刻上全家人的名字。"
表弟忽然尖叫起来,他的车钥匙卡进了显影液罐子。二叔的解放鞋印着水渍,在暗室的红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俺盯着照片上模糊的树影,树根处的水泥牌坊泛着冷光,蛀空的树洞里藏着半张人脸——这次看清了,是奶奶临终前的面容。
"当年你奶奶……"三叔的烟袋锅在照片上磕出焦痕,"把玉珏缝进你棉袄襟,说……"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烟灰簌簌落在树洞疤痕上,像是下了一场黑雪。
俺把复制的钥匙扔进护城河。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亮起,精英阶层的字眼红得刺眼。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银元在口袋里发凉。
"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叔的解放鞋印着水渍,在暗室的红光里泛着诡异的亮,"毕竟……"
俺没接话。婚纱照上的水晶框映出无数光斑,表弟媳妇的钻戒在光影里闪着冷光。暗室的红灯忽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显影液的气味和三叔的咳嗽声。
"树死了,根还在。"俺把相机收进樟木箱,"让二叔把蛀空的树心填上水泥,当墓碑立坟前吧。"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想起奶奶临终前那句话:"槐树心……留着……"留着的到底是树根,还是人心里的那点火种?对岸的楼盘忽然亮起零星灯火,像当年全村唯一的电灯。表弟媳妇的钻戒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二叔的解放鞋印着"回力"字样,三叔的中山装领子泛着毛边。
他们盯着俺手里那台老式海鸥相机,镜头盖上的"忠"字还闪着光。俺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奶奶用高粱杆编了只小马,鬃毛里藏着半块玉米饼。现在玉米饼成了婚房的首付,小马驹变成了汽车钥匙。
"拍张全家福吧。"俺把相机递给表弟,"当年俺爹……"
快门按下的瞬间,夜风忽然卷走所有人的影子。照片洗出来时,只有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和树身上歪歪扭扭的"忠"字。树根处的水泥牌坊泛着冷光,刻着全家人的名字,蛀空的树洞里藏着半张人脸——这次看清了,是奶奶临终前的面容,嘴角还挂着玉米饼的渣子。
俺把照片塞进樟木箱,底下压着当年的粮票和知青证。箱底还有半块银元,用红头绳系着,绳结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护城河的水声。
"树死了,根还在。"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人心死了,魂还在。"
夜风带着春寒料峭的气息。俺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雪夜,大姑挎着蓝边碗送来半碗高粱粥,二叔在门槛外啐了口唾沫:"榆木疙瘩脑壳,养个拖油瓶。"奶奶用笤帚疙瘩把俺护在身后,老棉袄襟上别着褪色的毛主席像章。
现在婚房的阳台上,洗衣机正轰隆隆地转着。表弟媳妇的婚纱挂在晾衣架上,白纱被风鼓起,像当年奶奶下葬时的招魂幡。俺摸出樟木箱底的银元,红头绳已经糟脆成灰,银锈在掌纹里洇开,像是渗进木头纹理的墨迹。
"树死了,根还在。"俺把银元扔进护城河,"人心死了,魂还在。"
冰面下的流水裹着银元沉下去,就像当年奶奶把希望缝进俺的棉袄襟。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亮起,精英阶层的字眼红得刺眼。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奶奶用高粱杆编的小马驹,鬃毛里藏着半块玉米饼。
现在玉米饼成了婚房的首付,小马驹变成了汽车钥匙。俺把复制的钥匙扔进护城河,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银元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是奶奶临终前的眼神。
"树死了,根还在。"俺对着流水说,"人心死了,魂还在。"
夜风带着春寒料峭的气息,护城河的水面漂着冰块,底下依然是黑黢黢的流水。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雪夜,奶奶用笤帚疙瘩把俺护在身后,老棉袄襟上别着褪色的毛主席像章。现在婚房的阳台上,洗衣机正轰隆隆地转着,表弟媳妇的婚纱挂在晾衣架上,白纱被风鼓起,像招魂幡。
俺忽然明白,那些粮票、知青证、老照片,都是奶奶留下的火种。树死了,根还在土里;人走了,魂还在心里。二叔的解放鞋印着水渍,三叔的烟袋锅冒着青烟,表弟的车钥匙卡进显影液罐子——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槐树心还在,玉珏还在,那半块银元还在。
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护城河的水声。俺把银元扔进河里,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银元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是奶奶临终前的眼神。
俺摸着栏杆上的雨水渍,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奶奶用高粱杆编的小马驹,鬃毛里藏着半块玉米饼。
现在玉米饼成了婚房的首付,小马驹变成了汽车钥匙。但槐树心还在,玉珏还在,那半块银元还在。俺把复制的钥匙扔进护城河,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亮起,精英阶层的字眼红得刺眼,但俺知道,真正的根在土里,真正的魂在心里。
但槐树心还在,玉珏还在,那半块银元还在。俺把复制的钥匙扔进护城河,这次没有水花,只有冰面裂开的脆响。对岸的楼盘广告牌忽然熄灭,黑暗中只有护城河的水声。俺知道,真正的根在土里,真正的魂在心里。那些粮票、知青证、老照片,都是奶奶留下的火种,等着有一天,能燎原。
来源: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