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网友的女儿在家里一直备受宠爱。刚确诊抑郁时,除了父母极尽陪伴外,姑姑带着跨城看病,小姨国外寄礼物、接她度假,可谓全家总动员。
刷到一个热帖,是一个抑郁症家属的吐槽:
网友的女儿在家里一直备受宠爱。刚确诊抑郁时,除了父母极尽陪伴外,姑姑带着跨城看病,小姨国外寄礼物、接她度假,可谓全家总动员。
但是,女儿生病后的这一年多来,反而越来越闹,已经把家里的亲情都磨薄了。
现在连最疼爱她的小姨也在劝女儿的外婆要以自己身体为重,姑姑也撂话“不会再管她了”。
全家像被掏空了情绪油箱——治疗一年多,家人一直忍让照顾,然而女儿的表现却越来越糟糕,像是陷入了一个死结中。
网友已经快要到崩溃的临界值了,放话给上初中的女儿:“爱咋地咋滴吧,厌恶我们也好,恨我们也罢,真的无所谓了”。
网友用“作”来形容,显然是女儿的这种闹腾,更多的是把情绪转移到了家人身上。
评论区有人直言,这些都是假抑郁,真抑郁只会折磨自己,假抑郁才折磨旁人。
还有人现身说法举了个亲戚的例子:
他哥哥的女儿也因为抑郁症住过院。之后就属于一个旁人看起来“非常作”的状态:既不上班,也不干任何家务,会花八千多元买一件衣服,然后把头发烫成雄狮一样很夸张的样子,说她几句就要跳楼。
有一次,女儿又闹着要跳楼。她爸爸实在是没耐心了,就一把拉着女儿到窗前,直接让她跳,结果闹自杀的女儿反而被吓得惊叫。
再后来,哥哥的女儿重新找了工作,抑郁症没了,人也长胖了,每年还给长辈送礼物,人一下子就成熟了。
最后,网友也总结:有些人其实拿抑郁症当借口。
关于真抑郁还是假抑郁,清官也难断的家务事,未经他人苦,无法直接下判断。
且谈谈我自身的经历吧。
我36了。
这两年网上关于抑郁症的讨论多了起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以前的我,也有过躯体化的症状。
最初的我,是不善倾诉情绪的。
作为留守儿童,也没人倾诉。
小时候,即使生病了也不会说,直到两三天后变得严重,才会被家人发现,但是往往这个阶段,再熬一下,病气也就扛过去了。
尽管经历和网友的例子不一样,但是有个共同点就是,成长过程中缺乏了和家人的真正的沟通。
人是需要有情绪发泄出口的,哪怕对此毫无意识的孩童也是。如果做不到,那肯定会通过某种不正常的形式表达出来。
到了青春期阶段,我开始暴饮暴食,每次都是吃到吐为止。午休后的第一节课必定肚子疼,全身起鸡皮疙瘩,然后拉肚子。
偏偏那节课大部分时候都是语文课,每次举手要上厕所时的那种羞耻感,贯穿了我整个中学生涯,至今还能想起老师厌恶的眼光。
即便我成绩还不错,但至少那个语文老师不愿意主动去了解真相,他只会觉得我烦。
说明一下,这个事情只是我在阐述我的症状,语文老师的态度并不是我症状产生的原因。
初中时,我经常上课时突然情绪低落,然后低着头借着刘海的遮挡无声地哭,看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课本上,任由它们打湿纸张。
我从没想过影响别人,也从没想过伤害自己。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同样的同桌。
在某一天里,我刚默默哭完,转头一看,那个女孩居然在用玻璃片划自己的手背和手腕!
那块玻璃片没有很尖锐的角,大概6、7毫米厚,她就用玻璃片的边缘一直磨着自己的皮肤,直到出现划痕,出现小血滴。
她说这样子不疼,血也不会流很多,反而会让她觉得很爽。
我让她给我分享了一块玻璃片,也试了几次,但效果不佳,并不能使我的糟糕情绪转移到那种痛感上。
于是自残行动就此作罢。
上高中时,离家远了一点,半年回一次,症状就改了一些,基本上不哭了。
但白天从早到晚都会胃疼,到了晚上,其实也不算失眠,因为每次都是我很困,可是我仍会强撑着不睡觉。
即使睡着了也是半梦半醒状态,梦自然都是噩梦。
长期干呕,吃药无效。
上课总是觉得无法集中精力,也没有像初中时那么游刃有余,成绩一落千丈。
最明显的感受是,有一次放暑假,我明明人好好的,结果一到要去学校补课的日子,就突然开始胃疼。
但即便这样,高中时我也从未认为我有病。
身边人也从未觉得我焦虑,因为我表现出来的性格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
小学时,有个亲戚无意中说过这样一句玩笑话——
“拿那么多奖状,有什么用?又没人看!”
这大概也是真相,“作”也得有观众,有承受对象。
高中时,班上是有几个同学情绪有明显问题的。
有一个女孩子,很漂亮,但性格不算合群。她跟班主任说,她觉得她在哭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在笑她。我是在老师找我了解情况时,我才知道她天天哭。
她的家庭氛围好像也挺压抑,妈妈全职带她,管得特别严,经常偷看她的日记。后来还是休学了,我上大学时她就结婚了。
还有个女孩子,作文写得很好,是那种新概念风,很迷郭敬明和韩寒。我知道她不对劲是因为我们当时租住在同一个院子。
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屋子里对着她的妈妈破口大骂。骂的很脏,旧院子隔音不好,基本上周边人都听得很清楚。没过多久,就出了名。
白天若是见到她妈妈,你会从她脸上看到很明显的苦相。这大概就是网友说的那种“作”了,使劲折磨家人的“作”。
有一天半夜,我开着台灯强撑着不睡觉(那时我独居),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骂娘声。
突然,她跑到我家门口使劲敲门。我赶紧把台灯关了,假装没人。
然而她却在门口大喊我的名字:“我知道你没睡,你开门,我就进来坐坐。”
我没办法,只好开门,但是很无奈,谁家半夜一两点了,会开门让人进来坐坐的。我俩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在班里基本上没交集。
她一进门,就窜到了我的背后。我转过身,她又立马绕到我的后面。
总之,就是不许我面对她,但她想跟我聊聊。
于是,最后的情景就是,我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面向墙壁,她坐在我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望着我的后脑勺。
然后,她不停地说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就找机会附和她,就这样聊到了天亮。
其实她这种奇怪的行为,我当时是有点害怕的,但还能忍。她妈妈也奇怪,女孩子大半夜离家出走,几个小时了也没见家长来找。
如今刷到这个帖子,也有点明白她家长的心情了。能“作”的孩子,会给人一种生命力旺盛的印象。即便是破罐子罐摔的状态下,家长的潜意识里也更多的是相信娃是安全的。
还有个男孩子,我平时在班里跟他接触极少,属于很内向、特别沉默寡言的那一挂。
突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了。
再突然有一天,他又出现在了教室。
那时正好是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趁机补觉。
他站到了讲台上,使劲一拍桌子,把所有人都震醒了。睡眼蒙眬中,我看见他用手指着教室后排,说了几句没有前因后果的狠话后,就又跑出了教室。
一切很莫名其妙,当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愤怒是因谁而起,但他就是因为这件事休学了。
直到最后,大家抽丝剥茧。原来事情起源于一次男孩子之间的玩笑。
有个男生打趣他,说他喜欢某某(同班女同学),他当时有点生气,可能无法消化这种情绪,于是连假都没请,直接就跑回了家。
我还要再讲另外一个男生,但话题会变得沉重。
因为他已经去世了。
我们那所学校,是个省重点。像我们这些学生,都是掐尖招来的。这就意味着你到了高中会有一个认知上的落差,你会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应该家庭条件比较好,父母对小孩的学习一直很看重,不像我们这些农村散养娃,家长不会那么快发现你成绩下滑。
高中的第一次月考,他没有考到前几名,很焦虑,怕爸爸骂,于是晚自习时,就一直在座位上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他当时的同桌被念烦了,回了一句“下次再考呗,总不能因为这一次没考好就去死吧!”
那天晚上,他就真的走了,没有回家……
我之所以知道这个对话,是因为后来的兜兜转转,到高三时,我跟这个男生的同桌成了新的同桌。同桌也因为这句话带来的无法挽回的后果,耿耿于怀了好几年。
事情发生的时候,大家都是14、5岁的青少年,刚上高中,认识不过一两月,根本没法判断在你面前的是“真抑郁”还是“假抑郁”。
可这件事也给我们一个警醒,有些话你听起来可能就像稻草一般,轻不可言。
但生命,是不可以去赌的。
我上大学后,或多或少意识到了点的自己情绪问题。
因为从大一开始,就会彻夜失眠,并且很容易陷进负面情绪。
但是我把失眠归结为水土不服(因为到了很远的地方读书)
但负面情绪什么理由都可以。
我常陷入一个情绪黑洞,浑身都很绝望,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能克制自己做不伤害自己的事情,但是就是很难走出这种负面阴影。
我只好不停哭,会默默哭个几天几夜,直到哭累到睡着。不能去栏杆边,一去就有想翻下去的冲动。
后来开始健身,打破现有的交际圈,就慢慢好了。
但还是会隔三差五做噩梦,频率大概是两个星期三四次。
这种情况在结婚后变好了。
但依然梦多,也因此养成了控梦的习惯。
一旦发现梦境开始往不好的方向走,就强制自己醒来,或者更改剧情。
一直到去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说法:控梦会导致神经衰弱。
于是我开始有意地制止自己这种行为。每当梦多的时候,我就吃几天小孩的维生素D3,结果真的睡得踏实多了。
最难的时候其实是在刚当上新手妈妈时。
因为从怀孕到生产,会经历一个激素水平的不稳定时期,很多情绪都会变得夸大。每一件你在意的事情,不管多小,可能都会成为压垮你的那根稻草。
小孩一岁前,我知道我情绪不对,经常会有想上楼顶的想法。但我仅仅只是想上去,我会控制自己只想到这里,不会继续往后想一些不好的。
事实是,我确实多次偷偷抱着小孩去过40多层的楼顶。到了楼顶,我就紧紧抱着娃站在楼顶中间,离围墙三四米。
然后看着落日,就这么看着。
看够了就下楼。
再后来,小孩过了三岁,我就没功夫想这些了。因为忙起来了,也稍微自由了点,不用再被娃无形地捆住。
娃大了点,完全可以把他当成最好的搭子了。不管是娃的教育,还是自己的成长,都得费心。
一切开始向上起来。
我以为我完全摆脱了情绪带来的困扰,成功蜕变了。
但就在去年的某一天,我发现它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潜伏在你的身体里,伺机而动。
那是一天早上,导火索是小孩每天早上上学都很磨蹭。
我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发了火。
当我说完“你再不快点,我今天就不送你了”这句话后,我发现我那会真的送不了了。
我坐在椅子上,我十分确定当时我的身体各部位都是正常的,但就是有一股情绪堵着,阻止我站起来。
我知道只要我能站起来,就可以打破这种情况。但是我怎么都站不起来,不是我腿有问题,而是心理上,有一种对抗的力量。
我静坐了快半个小时,才摆脱这种束缚。能动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这大概是一种应激行为。
从那之后,我会有意识地去避免自己再次进入到类似情景。
也是从去年开始,我时不时地想起过去,开始重新思考记忆里那些留下印记的片段。
然后才恍然发现,那些长期困扰过我的一些东西,原来都算躯体化的表现。
至于引起这些情绪问题的原因,如果细细说来,那至少得再写四五篇文章了。
我在李现微博里存了几张他的打鸟图。
来源:健康新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