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军内掀起了撰写战争回忆录的热潮,回忆录难免涉及历史事件和人物之间的是非,加上主人公的主观意识和时代局限,回忆录难免带有一些主观色彩,抬高自己压低别人不符史实的现象,特别是原来山野有关将领的回忆录。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军内掀起了撰写战争回忆录的热潮,回忆录难免涉及历史事件和人物之间的是非,加上主人公的主观意识和时代局限,回忆录难免带有一些主观色彩,抬高自己压低别人不符史实的现象,特别是原来山野有关将领的回忆录。
《许世友回忆录》最早于1986年出版社,其时许上将已于1985年10月去世。许世友于1948年9月份在打下济南后继续去胶东养病了,10月份曲阜扩大会议上华野做了有关人事安排,许世友回到山东军区继续养病,不再担任前线指挥工作,原部队由王建安、谭震林指挥。所以济南战役后华野打的一系列大仗恶仗如淮海、渡江战役等许世友再未参加,其回忆录也就写到济南战役就戛然而止了。
纵观许上将的回忆录,提到华野首长、华东野战军首长一词有6处,提到粟裕的名字才两处,一处是我华东野战军胜利粉碎敌人对山东的“重点进攻”之后,遵照党中央、中央军委指示,以8个纵队组成西线兵团,由陈毅、粟裕同志率领,向鲁西南和豫、皖、苏边区进军,配合刘、邓大军,执行外线作战任务。另以2、7、9、13等4个纵队和2个师组成东线兵团(后改称山东兵团),由谭震林同志和我率领,在山东境内执行内线作战任务。
另一处是攻打济南时,华东野战军首长研究决定:以山东兵团加上外线兵团一部,占参战兵力的44%,共约14万人组成攻城兵团,由谭震林同志和我负责,以参战兵力的56%,约18万人,组成打援兵团归粟裕同志指挥。
许上将回忆录提到攻打济南时,很有艺术性地这样提的:攻城兵团由谭震林同志和我负责,打援兵团归粟裕同志指挥。这样提法会让人以为许世友跟粟裕是平级战役指挥员,也让人容易将济南战役这样一个有机整体割裂成互相独立的攻城及打援两部分,实际上回忆录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漏了重要的一点,全军指挥由粟裕负责。
在豫东战役中许世友“攻兖打援”策应不力没有牵制住黄伯韬致粟裕以一搏三凶险万分,回忆录中许世友也承认了围兖部队过早松围南下,暴露了打援的意图。
回忆录还创造了历史,说是战前陈毅同志和谭震林同志还亲自到参战部队作战前动员,激发了无比高昂的战斗士气。实际上陈毅早于5月底在中央催促上匆匆到中原地区任职去了,此刻正在远在济南千里之外的中野驻地河南宝丰,还能轻易长途跋涉到济南前线?《陈毅传》、《陈毅年谱》也可以清楚看到攻济那段时间陈毅完全没有离开中原。
粟裕麾下叶王陶三剑客中,陶勇于1967年不明不白去世,其遗留下来只有零星几篇文章,王必成于1989年3月去世,他生前没有撰写回忆录,只有几篇回忆文章,但王必成多次劝叶飞撰写回忆录,病重住院时还对前去探望的王于畊说:“一定要老叶把回忆录写出来,他有文化,与我不一样,要把真实的革命历史写出来,不要让有些人胡说胡写!”,这里说的有些人胡说胡写耐人寻味。叶飞上将的《叶飞回忆录》于1988年11月出版,回忆录有几个值得探讨的地方。
一是讲到孟良崮战役时,提到陈毅授权叶飞指挥1、4、6、9纵队总攻孟良崮,这是存疑的地方。从《陈毅传》、《粟裕回忆录》、《陶勇将军传》、华野作战参谋王德和金冶的回忆录、作战参谋的孟良崮阵中日记、华野司令部侦察科长严振衡的回忆录、还有王必成等的回忆文章在提到孟良崮战役时,均没有提到陈毅授权叶飞指挥1、4、6、9纵队总攻孟良崮的经历。
二是粟裕在1948年初发“子养电”斗胆直陈,并于城南庄会晤五大书记,使中央改变原有战略计划,决定华野主力暂不渡江留在江北打大歼灭战,并决定调离陈毅到中原军区。在其回忆录中变成了是中央采纳陈、粟的建议。
三是金门战役失利一事,肖锋回忆文章有提到粟裕的“三不打”指示,但回忆录并没提到,这个还需要更多的资料核实。
四是攻打金门时船只严重不够,肖锋曾向兵团申请将用于运粮的船只集中到28军运送兵力,但没得到响应,叶飞在金门失利总结中没有提到这件事,原28军后勤部长宫愚公在临终时才提到:叶飞在金门战役登陆作战之前调船前往运粮,致使进攻金门无船运兵,导致失败之事,当时叶飞和第十兵团严令不准讲,并列为绝密。这个有待于更多资料核实。
《叶飞回忆录》还提到了一段跟陈士榘上将的过节,在宿北战役时陈士榘误信错误情报,下达错误指令让1纵全面追击敌军,致1纵陷入敌纵深受敌三面围攻,后又坚持要1纵于大白天开阔地撤退,并声言8师已撤,你们撤不撤我不管。脱险后叶飞在陈毅的劝说下没追究此事,在其回忆录中提到此事件时也没指名,只点到是山野前指,但原华野宣传科长王昊在其《开国上将叶飞》一书点明是陈士榘。在建国后叶陈两上将因此曾见面互不理睬擦肩而过。
陈士榘上将的《解放战争回忆录》于1995年11月出版,其时他已于当年7月份去世,陈性格比较高调较真当仁不让,其回忆录的开头语是这样写的:“胜利者在回首往事、总结经验时,往往容易贬低对方,掩饰自己的困难,把艰苦卓绝的斗争,说成了万事如意,一举成功。”,又举了英美首脑丘吉尔、艾豪森威尔为例说:“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谎报军情、夸大困难、歪曲真相,或逃避责任、窃他人的功劳为己有,抬高自己在胜利者行列中的地位。”感觉陈上将这段话是影射当时的九五,在改开后陈上将仕途并不如意,处于退休状态,没有被安排职务,1988年7月更是拒绝出席红星功勋荣誉章授予仪式。
对于《叶飞回忆录》在宿北战役提到的山野前指下达错误指令让1纵全面追击敌军,致1纵陷入敌纵深受敌三面围攻后又撒手不管一事,陈士榘的回忆录中是这样回应的,按他的说法是1纵两个师无故撤退,他批评了1纵副司令员何克希并命令8师补救,后面称赞叶飞1纵于16日占领要地,断敌退路打得很好。
陈上将的《解放战争回忆录》一书及书中的附件原山野司令部参谋处处长的王德及曾任陈士榘秘书的黄野松所作“陈士榘在华东野战军”一文中太多的史实错误和逻辑漏洞,肆意抬高自己,放大自己作用,混淆事实曲解历史。将内战初期山野、华中野之间正常的作战分歧争论,采用春秋笔法将华中一帮同志描绘成趁火打劫、蓄意构陷的阴谋人物,很多历史事实更是改得面目全非。比如书中非常无聊地把粟裕刻画成几次关键时刻就生病的角色,然后陈上将就临危受命,充当军事指挥官救急救火的角色。一次是鲁南战役时回忆录提到粟裕1月17日发烧,陈毅要其把粟裕替下来代为指挥攻打枣庄,回忆录这样说的:“17日深夜,我正在休息,陈毅司令员将我叫醒,说有急事。”
说得如此活灵活现,实际上《陈毅传》、《粟裕传》、《粟裕战争回忆录》、《粟裕年谱》、《陈毅年谱》等资料都可看出这段时期粟裕一直在正常指挥,根本就没因病而脱离指挥一事,曾担任粟裕机要秘书的徐玉田也驳斥了《陈士榘回忆录》的这个说法。《叶飞回忆录》一书也提到陶勇攻枣庄受阻,叶飞劝陶勇继续攻打,并一起找粟裕商量,调来了善于攻坚的8师配合陶勇攻打,完全没有粟裕生病脱离指挥一事。
更耐人寻味的是作者王德阴阳两面前后不一,在回忆录一书的附件“陈士榘在华东野战军”一文中也说粟裕指挥打枣庄中途病例,陈毅泒陈士榘代为指挥。而在其1996年出版《华东战场参谋笔记》一书中,却明白提到打枣庄时当粟裕与叶、陶商量对策时,他还向粟裕建议调用8师23团协助,得到粟裕批准,随后陈毅也到前线与粟裕共同听取汇报,枣庄战斗刚结束他还随粟裕和陶勇到现场察看,陶勇还把部队缴获的周毓英的吉普车送给粟裕乘用,他就跟粟裕一起乘车回指挥部。
另一处是附件“陈士榘在华东野战军”一文说淮海战役第三阶段围歼杜聿明集团时,粟裕又病倒委托陈士榘指挥,更是无聊透顶。真实的历史是粟裕于1948年12月31日致电中央建议乘敌饥寒将迫发起攻击, 1949年1月2日军委复电同意。在1月1日粟裕还以陈毅(陈毅当时已于1948年12月19日与刘伯承一起离开淮海战线前到中央汇报)、粟裕的名义主持起草了致杜聿明等的劝降信。
《张震回忆录》提到1949年1月2日粟谭陈张几人于蔡凹处签发总攻作战命令,各部于6日发起攻击,9日晚宋时轮打电话给张震说敌已全面瓦解,张立即报告粟裕,粟裕命令全军展开猛攻。《粟裕传》、《粟裕年谱》也可以看出最后阶段围歼杜集团时都是粟裕一直在指挥。机要秘书鞠开在《在跟随粟裕的日子里》一书中的日记也记载得很清楚:1949年1月1日在淮海前线鞠开一行一早到粟裕、张震等首长住所拜年,1月6日粟裕下令华野三个突击集团对陈官庄杜聿明集团发起猛烈攻击,1月10日粟裕告诉了鞠开等人关于歼灭杜集团的好消息。
军事科学院原战史编辑室主任姚旭也对此针对性地撰文纠错说:“粟裕戎马一生,从未因病离开过指挥岗位,即使是淮海战役歼灭杜幸明三个兵团期间,他病已很重,但一直坚持指挥到胜利结束,才去济南治病。”鞠开的日记也记载很清楚,淮海战役后粟裕两次到贾汪召开前委扩大会议,在2月21日因头痛厉害才请假到济南作短时间休养。真不知王德、黄野松为何伪造史实捏造此等无聊消息,只会败坏陈上将名声。
粟裕建国后因遭受错误批判直到94年才得到平反,其战功、作战指挥过程也不可避免地被转移、淡化,实在转移不了就抹杀。而当时华野很多将领也被批粟干将高压挟迫站队,为求自保不得不加入批粟行列。到了八九十年代撰写回忆录时,连粟裕都被百般刁难千般暗示,最后《粟裕战争回忆录》绝口不提淮海战役,更不涉及人事是非,遂了执政者之心。在这种情况上华野诸将撰写回忆录更是心有余悸,对涉及粟裕之处能避就避免得招惹麻烦,但粟裕是华野实际的军事指挥者,诸将撰写回忆录又确实避免不了,那就干脆用野司首长、华野首长一词笼统称呼了。
还有,到八九十年代撰写回忆录时,华野诸将可说是已经功成名就,地位显赫,小心思也就有了,借粟裕因受批判战功被转移淡化的机会,曲解历史抬高自己而淡化粟裕也就显得平常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回忆者年事已高,回忆有所纰漏,加上出书匆促,因而错漏较多。
1994年6月华野另一骁将周志坚中将的回忆录出版,其时虽然粟裕尚未平反,但周志坚对老首长粟裕的才能仍是推崇备至,一直对粟裕充满敬意,在其回忆录中称呼为粟老总,对济南战役、淮海战役评价颇高。
对于济南战役,他回忆说:“粟裕将军挟豫东、兖州战役之余威,聚华东野战军于济南城下,要与他的老对手交锋了。十几年前,粟裕将军作为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十军团参谋长,与王耀武补充旅血战后败北。而今时移势易,熊貔百万,风送粟郎。他以精湛的军事天才,与坐镇西柏坡大本营的主席电来电往,最后确定济南战役的方针;以8个纵队陈兵徐州、济南之间,准备歼灭敢于北援之敌;以6个纵队攻打济南。打济南又以西面为主攻方向,以东面为助攻方向,整个战役统一由粟裕同志指掌,攻打济南则由许、谭首长负责。”
在回忆录中周志坚明确提到整个战役统一由粟裕指掌。同时富有激情地评价说:“济南战役的计划,象豫东战役计划、淮海战役计划一样,都是未来战略学、战役学研究的经典战例,历史的长镜头会越来越发现它的潜在光辉。”
在淮海战役当华东野战军围歼黄伯韬兵团时,蒋介石命令黄伯韬兵团就地固守待援,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兵团全力东援,黄维兵团火速由蒙城进至宿县,李延年兵团、刘汝明兵团沿津浦路北援。周志坚评价是“粟裕将军挪动了一步棋子,把敌军大本营的整部机器都搅动了。”
由于建国后周志坚中将曾受过严厉处分,被下放到河南省军区担任副参谋长一职,直到1969年在许世友的帮助下才得以复出任南京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其人生比较曲折坎坷,且改开后也没有平步青云的经历,因而对以往的历史反而能更为客观平和真实的心态地记录下来。
来源:明紫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