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这个什么事情都有标准的世道里,庄子告诉我们,人生没有任何标准,顺应自己的本性而活,才是最好的活法。
读庄子,是解决精神内耗的一剂良药。
在这个什么事情都有标准的世道里,庄子告诉我们,人生没有任何标准,顺应自己的本性而活,才是最好的活法。
有一次,惠子问庄子:
人本来就没有情欲吗?
庄子回答说:
是。
惠子又问:
人如果没有情欲,又怎么能叫人呢?
庄子答:
大道赋予他容貌,上天赋予他形体,怎么就不能叫人呢?
惠子不解,又问,既然是人,又怎么能没有情欲呢?
庄子说:
你说的情欲,不是我说的情欲,我说的情欲,是人不因喜好和厌恶而内伤自己(内耗自己),一切顺其自然而不人为地刻意追求。
惠子大概也跟今天我们很多人一样,问了一个问题,不刻意,怎么能活着?
可庄子说: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
这世间太多的人,都劳心费神,想要寻求更多的东西,渐渐远离了自己的真性。
庄子告诉我们,无为,就是不追求多余的东西,不内耗自己。
因为多余的东西,必然会耗费很多精力,追求多余的东西买不来多余的幸福,只会损害我们的真性。
在儒家入世的思想看来,人生的最高奋斗历程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好的时代,是遇到了善于治理天下的人。
可是在庄子看来,世道混乱,全都是那些治理天下的人的罪过。
他们标榜美玉的价值,就有人心生贪念盯上美玉,标榜权势的好处,就有人拼命想往上爬。
庄子说:
只听说过让天下自然而然地发展,没有听说过要控制天下。
他继续解释说:
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
大概就是说,让天下人安然自在,唯恐他们追求超过自己本性的东西。让天下人安然宽容,唯恐他们改变自身的真性。
昔日,被天下人当成圣人的尧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欣喜,天性快乐,这就让不快乐、不安宁也埋下了伏笔,因为人们有了快乐的标准。
后来,被天下人当成暴君的夏桀治理天下,天下人都忧愁苦闷,天性不展,这已经是不欢快了。
人们在标榜一个东西的时候,同时也指出了这个东西的反面。
不安宁,不快乐,都不是人的本性。
违背了人的本性,还能长治久安,是不可能的。
确实如此,我们如果违背自己的本性去追求一些东西,或许可以得到短暂的快乐,但放在长远的时间里,我们都会知道,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做事,无论得到多少,都不能真正快乐。
外在的东西,得时不易,失去却很容易。
有句话说:
用死亡审视现在的一切,才知道什么重要,什么并不重要。
万事万物,一场空,真正重要的,不过是此刻当下,我们怎么活。
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
欢乐很好,可过度的欢悦,就会损伤阳气,恰如过度的愤怒,会损伤阴气。
阴阳失调,四时就不会顺应,寒暑便不能调和,因此反而会伤害自身。
人的喜怒一旦失去常态,追求物欲不得满足,考虑问题无法直抵本性,做事不能顺应本性。
天下就会出现种种不平,就会有持有不同观念的人开始出来宣传自己的观点,而后就产生了像盗跖、曾参那样的人物,他们成了某种代表,同时也成了许多人追逐的目标。
于是,有些人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壮大自己的力量,增加自己的影响里,就四处散播自己的观点,希望更多的人来跟随他。
可是,人心一旦乱了,动员天下所有的资源来鼓励人们行善,也无济于事了,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惩戒邪恶,也于事无补。
夏商周三代以来,世道越来越混乱,始终将赏善罚恶当成天下大事,一直喋喋不休地重复,再没有精力去安抚人的本性和真情。
而人的真性,才是最重要的。
这世间的任何标准,都是有局限性的,都是相对的。
眼睛再好,能见的不过是物理的颜色,耳朵再好,能听见的不过是声音。
爱好仁义,同时也是在标榜不仁。
人们标榜的道义,也不过是违反了事物常理的一种而已。
如果你真正想安定本性,这些东西,你保留可以,丢弃也可以,都不会影响你的本性。
如果你不想安定自己的本性,这些东西,就会成为引起天下纷乱的缘由。
可悲的是,太多的人,却只在意这些东西,而忽略了自己的本性。
庄子说:
故君子不得意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
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去追求多余的东西,只是顺应本性而活。
催瞿子问老聃:
不治理天下,怎么能够使人向善?
老聃说:
你应该小心谨慎,不要随意扰乱人心,人心排下进上,可是不管是“上”还是“下”,都是束缚人的,但很多人都甘心被这种想法囚禁着。
昔日,黄帝开始用仁义来扰乱人心,天下人知道怎样是仁,尧和舜疲于奔波,以至身体瘦弱,形体受损,为的就是仁义。
这些人满心焦虑地推行仁义,为了推行仁义制定法度,天下却还是混乱。
所以尧不得不将欢兜放逐在崇山,将三苗放逐到三峗。
到了夏商周这些朝代,又用更多的东西来扰乱天下,像儒家和墨家,就用自己的观念去扰乱天下。
不同的观念和生活态度在世间横行,人们离自己的本性,也越来越远。
天下人都追求智巧,纷乱便多了。
天下一乱,有些人又想用斧锯之类的刑具来制裁那些不合规矩的人,用绳墨一样的法度来规范他们。
庄子说:
天下大乱,罪就在有人扰乱了人心。
人们标榜圣智,标榜仁义,可是他们标榜的那些东西,不就是一种枷锁吗?
庄子又说:
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
我们如今的这个世界,横行的标准太多,因此,不管做什么,都太容易让人对号入座,如果不符合流行的标准,好多人就会因此而内耗。
可是,我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符合这些标准呢?
不符合标准又会怎么样?
我们可以不成功,也可以不成熟,我们只需要是自己就好。
任何外在的标准,都是人的标准,因此,我们唯一应该尊重的,唯有自己的内心,唯有自己的本心罢了。
黄帝做了十九年天子,影响遍及四海。
听说广成子住在空同山上,特意去拜见广成子。
黄帝问广成子:
听闻您已通晓大道,我想要向您请教至道之精华,我想要获取天地的灵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用来养育百姓。
我也希望能主宰阴阳,从而使万物顺遂地生长。
我该怎么做?
广成子说:
你想问的,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但你想做的,不过是万事万物的残渣。
在天下人眼里,黄帝贤名远播,但广成子却讽刺说:
自从你治理天下开始,四时不调,阴阳不济,谄媚小人之心,狭隘偏执,何以能语大道?
黄帝听完,就退出来走了,他不再理会朝政,闭关三月,清心寡欲。
三月之后,黄帝再次拜见广成子。
只见广成子头朝南,悠然自在地躺着,黄帝尊敬地行礼,然后问:
怎样修身才能长久?
广成子一听,觉得有点意思,迅速起身,然后说:
问得好啊。
他告诉黄帝:
大道,昏昏暗暗,晦涩沉寂。
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持守着精神的安宁,躯体自然健康,清静无为,不要劳累身体,不要动摇精神,就能生长。
眼睛不要看什么东西,耳朵不要听什么东西,内心不要追求智巧,让精神守护形体,便是养生至道。
要坚守你内心的世界,排除外物的干扰,追求智巧只会扰乱人心。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黄帝听后,对广成子的修为,更加敬佩,直呼:
广成子之谓天矣。
意思就是,广成子真正得到了大道精髓。
道法自然。
那些真正厉害的人,他们追求的,将不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而仅仅是心中的“道”。
云将向东游历。
在路上,看到鸿蒙玩得很开心,云将看见鸿蒙,惊疑不定,停下来问:
老先生何许人也?在干什么?
鸿蒙依然在玩自己的,听见云将的话,抬起头说:
我在游玩啊。
云将虚心地说:
我有问题向您请教。
鸿蒙抬头看了一眼云将。
云将说:
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我希望能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我该怎么做?
鸿蒙拍打着腿跳跃着回过头说:
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关心群生,群生自有群生的命运,这不是人为可以干预的。
云将想继续问,可鸿蒙根本不理他。
转眼就过了三年,云将再次东游,又遇见了鸿蒙,云将非常高兴,赶忙上前,希望能得到鸿蒙的教诲。
可鸿蒙说,他只是顺便游玩,没有固定的目标,走到哪里算哪里,在纷纷扰扰之中游历,体悟大道,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云将说:
我也自认为无所用心,可身后依然有很多跟随着,还有很多人效仿我,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鸿蒙说:扰乱自然常规,违背事物本性,这都是治理人民的罪过。
云将问:
我该怎么办?
鸿蒙回:
你中毒太深。
在云将的追问下,鸿蒙才说:
你回去养心吧,顺应自然无所作为就好。
万物纷纭复杂,各自回到自己的本性,顺应本性而活,万物就自然而然和谐了。
云将若有所悟,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离开。
王图霸业,出人头地,与一件事情比起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那就是将生活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无论是黄帝,还是云将,当他们向这些体悟大道的人询问如何治天下,这些人都一语不发,唯有当他们真正走向自己,才有可能感受大道。
在《齐物论》里,庄子说,人一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的苦难就开始了,终生奔波劳累,却不见成功,一辈子疲惫困苦,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以说,大部分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只是顺从某些世俗的东西。
在《在宥》里,庄子说:
世俗里的人,都喜欢别人与自己相同,不喜欢别人与自己不同。
希望别人跟自己一样,而讨厌那些跟自己不一样的,这都是因为他们想出人头地。
庄子感慨说:
像这种以出人头地为目的的人,又哪里能真正超越众人呢?
因为一旦脱离了众人,他就变成了一个与众人不同的人,再谈出人头地就失去了意义。
这种想出人头地的人,因为得到众人的认同而开心,却忘了,个人的力量根本没有群众的大。
那些能够太高你的,也将成为你的软肋,反过来限制你。
一国之君,拥有很多很多东西。
但这样的人,也很容易就沦为欲望和物质的奴隶,只有那些拥有物质却不困于物质的人,只有那些使用万物却不被万物奴役的人,才能真正享受万物。
正所谓,物物而不物于物,念念而不念于念。
真正做到这个的人,方可逍遥于万物之间,安然自在地做自己。
无为,就是不困于任何外在的东西,很多时候,你做事,是因为想做,仅此而已。
在整部《庄子》里,无为,是庄子反复提到的一个概念。
什么是无为?
无为不是不作为,不是什么都不做。
庄子讲过一个故事:
孔子和弟子游于吕梁,在一水流湍急的河流里,就连鱼都没法游过去。
他看见一个男子在水里游,就以为这是想寻死的人,让弟子赶紧去救人。
可是,在数百步之外,那人悠闲自在地上岸了,一边唱着歌,一边水里漫游,很是自在。
孔子问,怎么能做到这样?
那人回答告诉孔子:
他从小生活在水边,会水是一种习惯,长大了就变成一种习性,再到后来,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顺着水的方向,与水一起运动,而不以自己的好恶得失去判断。
我觉得,这就是无为。
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不内耗自己,顺应本性。
本性又是什么呢?
《中庸》有句话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本性,就是我们最真实,最自然的东西,是我们抛开一切教养、束缚、传统、文化之后所留下的最纯真的东西,那个东西,时时刻刻都在呼唤我们,引导我们去寻求适合我们的生活。
可是这世间,传统太强大了,世俗太强大了,因此,太多的人,只能听到传统和世俗的声音,已经听不见自己的本性了,夜深人静,与外在的东西分离开来,他们便只剩空虚。
因此,谈顺应本性,很多时候,等于什么也没谈,恰如与没有灵魂的人谈论灵魂,那是他已经无法理解的东西。
时至今日,你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多年前可能需要用很多年才能明白的一个道理,现在你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很多。
随之而来的,还有这个世界汹涌着的世俗,与这个世界各种有形的无形的标准。
当我们去关注这些世俗、标准的时候,我们会在乎自己做事能不能成功,会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能符合别人的期待,会担心做错了得不到他人的认可。
我们害怕做不好,我们害怕停下来,我们害怕被排斥。
人生的所有内耗,都源于此。
而这,恰恰是因为我们太在意外在的东西,而忽略了自己,当我们回到自己,专注于自己,听从自己的内心,真正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在乎外在的结果,那时候,才能真正不内耗。
不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无为,无不为。
文|不有趣灵魂
来源:艺术生文化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