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功名利禄似黄粱一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知晓这个道理,可惜知道归知道,执着归执着,明知最终都是一场空,却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若觉人生太难,劝君读读柳永。
上期我们聊了柳永的初露锋芒与风流轶事,很俗很浪很温柔。 点击回顾→ 《 》
本期继续带你看柳永职场上的极致拉扯:
——浮名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不要;
——求求了,给我一点点浮名也行。
就像一边嘴上嚷嚷着要辞职,一边又在第二天准时踏入公司的当代打工人一样。
一千多年前的柳三变(柳永),也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功名利禄似黄粱一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知晓这个道理,可惜知道归知道,执着归执着,明知最终都是一场空,却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畅销才女景步航全新力作!
北宋七个人物,七个困厄中爬坡的故事
文本摘编自景步航《汴京客》
惜别红颜:
誓要拿到朝廷录取通知书
景德元年(1004),大宋的安定局面被打破。
这些年,柳公子秉持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心态,在江南各地旅游。考公务员、找工作等事,都被他暂时抛到脑后。他迷恋于湖山之美好、都市之繁华,杭州、扬州、苏州,江南的每一处风景果然都名不虚传,江南的美人更是风华绝代。柳三变沉醉于此,日日听歌买笑,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人不轻狂枉少年嘛。柳三变再次安慰自己。直到景德四年(1007),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年纪不小了,早已不是少年郎。柳三变此时已二十一岁,他终于决定进入汴京,准备参加春闱之试。
柳公子依依惜别了江南的一众红颜知己,并立下壮志:“对天颜咫尺,定然魁甲登高第。待恁时、等着回来贺喜。”他信心满满,夺魁登第,胜券在握。我的好姐姐、好妹妹们,等小生拿个状元回来,你们再好好祝贺我吧!
次年,柳三变抵达汴京。
初到汴京时二十多岁的柳三变,像极了毕业后刚踏上社会的大学生,眼神中透着些清澈的愚蠢。他坚定地相信,只要有梦想、有才气,一定可以得到圣上的赏识,拿到朝廷的录取通知书,让父亲自豪,让家族骄傲。
就博他个金榜题名,荣耀平生。
正值青春飞扬的柳公子,爱极了京城的繁华。他多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真正地属于这里。汴京城的万家灯火,终有一盏,会为他而亮。考试日还未到,柳三变就在京城春游踏青,他写下了一曲《长寿乐》:
繁红嫩翠。艳阳景,妆点神州明媚。是处楼台,朱门院落,弦管新声腾沸。恣游人、无限驰骤,骄马车如水。竞寻芳选胜,归来向晚,起通衢近远,香尘细细。
太平世。少年时,忍把韶光轻弃。况有红妆,楚腰越艳,一笑千金何啻。向尊前、舞袖飘雪,歌响行云止。愿长绳、且把飞乌系。任好从容痛饮,谁能惜醉。
这就是大都市的魅力啊,多么让人心驰神往。亭台林立,繁花似锦,车如流水马如龙。柳三变在京城喧嚷的街市之间,走走停停。
他的眼神中有光,有憧憬,有自信,有坚定。
光荣落榜:
与其内耗折磨自己,不如发疯指责他人
京城春光正好,公子风华正茂。
大中祥符二年(1009),科举考试出结果了。柳三变在人群中极力望向张贴在墙上的榜文,朝廷共取士两百多人,可是其中并没有“柳三变”这个名字。他仔仔细细把名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的的确确,没有他的名字。周围有人考中了的,欢呼惊叹声与喜极而泣声将柳三变的落寞层层淹没。
第一次科考,他光荣落榜。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耳光,七零八碎的情绪在失眠的夜晚一齐翻涌上来。遭遇了打击的柳三变,有点怀疑人生了:“是我的诗词写得不够好吗?不得第一名也罢,居然还挂科了。到底是哪里出差错了呢?”
其实并非柳三变的才华不够,当时他写的辞赋,已在民间和宫廷之中流传,并且还得到了一些高官的赏识。只是柳三变所擅长的,与朝廷这次的用人录取标准有出入。春闱试后,宋真宗下了一封诏书,曰:“读非圣之书及属辞浮靡者,皆严谴之。”意思就是凡是读非圣贤书之人,以及作品辞藻华丽、内容奢靡之人,不仅全都不录取,而且还要严厉谴责。
由此可见,朝廷要的,是圣贤书培养出的循规蹈矩、克己守礼之人,是所写文章辞赋务实致用之人,至于柳三变这样放纵不羁的风流才子,无论多么才华横溢、文采飞扬,统统不要。
北宋·张择端《清明上河图》(局部)
落榜的柳三变既伤心又失落,考试前许下的那些豪言壮语,现在听起来多么可笑。还和那么多红粉佳人吹牛自己必然金榜题名,太丢人了。柳三变又想到圣上的那道诏书,他深深觉得,自己被针对了。辞藻靡丽就代表没读过圣贤书吗?文风华美就代表没有经世致用之才吗?为人风流不羁就代表做不了好官吗?
好好好,那便将轻狂进行到底吧。稳定的情绪固然有用,但冲天的怒气实在精彩。年轻气盛的柳三变将心中的愤懑不满化作一首《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他在这首词中发了一大通牢骚:这次我没考上,完全属于发挥失常,就连清明盛世也会错失贤才呢。既然没能得到好的机遇,那我就干脆随心所欲地去快活吧,何必为了功名利禄而患得患失呢?虽然我只是一介布衣,可是做一个风流才子写写辞赋是多么逍遥自在,也未必比不上公卿将相吧!
反正我有那么多红颜知己能一诉衷肠呢,和她们在一起,才是我平生最快乐的事。青春多么短暂,我宁愿把那些无聊的虚名,全部换作浅斟低唱!
与其内耗折磨自己,不如发疯指责他人:都是皇上的错,错失了我这个大好人才。科考录取漏了我,是朝廷的损失。
人红了,
仕途也黄了
发牢骚归发牢骚,柳三变并没有因为这一次失利而一蹶不振。在他看来,这次落榜纯属偶然,下次一定可以“黄金榜上,不失龙头望”。可柳三变没有想到的是,随手写的这阕词,却成了他未来仕途上的绊脚石。
这首《鹤冲天》越传越有名,汴京城中的吃瓜群众都在议论,好一个柳七公子,这般狂放,居然敢公然吐槽朝廷。词中“明代暂遗贤”一句,是在阴阳怪气地说当朝官家做不到野无遗贤、人尽其才,才把他柳七那样的有才之人错失了吗?“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这句更是绝了,是说朝中的一众公卿大夫都不如他个白衣才子呗。此番无差别攻击,是想把满朝文武都得罪个遍吗?
柳三变感到很冤枉,当时写下这阕词,只因年少轻狂,图一时之快,没想到被大做文章。柳七之名,不仅搅得民间议论纷纷,朝堂也对之关注了起来。
有一则八卦在历代文人圈中很是流行,说《鹤冲天》在多年后甚至传到了皇帝耳中,那时已是宋仁宗在位,又一次科考结束后,宋仁宗端坐于大殿之上,对新科进士的名单做最后的审核。他一见柳三变的名字,就想起那首轻狂之作,立刻心下不满:“这就是大发牢骚的那个考生?”于是宋仁宗当即圈掉柳三变,并御笔批示:“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此事并未被任何正史提及,且柳三变一生四次落第,有三次都是在宋真宗年间,他最后一次落第的那年,虽是宋仁宗在位,可那时宋仁宗尚年幼,并未真正地大权在握,军政大权都掌握在其母刘太后手中。宋仁宗是否真的下令封杀了柳三变的仕途,有待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柳三变写的词,当时并不被奉行正统儒学的主流文学圈所接纳,也不符合朝廷录取优秀人才的标准。
北宋陈师道曾在他的个人笔记《后山诗话》中提到,柳七之词天下咏之,连宋仁宗也颇好其词,“每对酒,必使侍妓歌之再三”。可是即便宋仁宗喜欢柳三变的词,那也只是把它当作佐酒下饭的小菜、茶余饭后的甜品,而不会让其出现在庄重严肃的朝堂之上,更不会让写出这些词的柳三变成为朝中匡君辅国的臣子。
柳三变人是彻底红了,但他的青云之路,也差不多彻底黄了。
化身金牌作词人:
一出手就是爆款,却被骂低俗下流
职场失意,那便情场得意吧。柳三变未遂风云志,便入温柔乡。落第失意的才子,和误入风尘的佳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柳公子将满腹才情都付与了青楼教坊,他摇身一变成为金牌作词人,专门为姑娘们量身定制歌词。教坊的乐工每次得了新曲,一定要请柳三变来填词。凡是柳七作词的歌曲,皆能爆火,而歌唱柳七词的歌伎,更是身价倍增。
一时间青楼圈中皆在传诵“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一众烟花女子成了柳三变的铁杆粉丝、最强应援团,鼎力支持他写出的每一阕词。
“凤枕鸾帷,二三载,如鱼似水相知。良天好景,深怜多爱,无非尽意依随。” “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钿合金钗私语处,算谁在、回廊影下。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如今满京城的歌伎,都在争相传唱柳三变填词的曲子,她们柔美婉转的声线唱出一曲曲动听的情歌,将柳七之词送入了寻常百姓家、茶坊酒肆间。
柳七的词成就了她们,她们也成就了柳七。
百姓很喜欢柳七创作的流行歌曲,一度达到“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的地步。柳七的词作,就像春日里的落花飞絮一般,飘满了整个京城。柳三变想到不久前自己的梦想——愿金榜题名天下知,如今倒是完成了一半。虽未能蟾宫折桂,却让人们都知道了他的名字。或许,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吧?
柳三变虽获得了市井群众的支持,却遭到了主流文人圈的集体排挤。他的词在民间火了之后,各种批评与贬低接踵而至。每次他发表一阕新词,一众“网民”纷纷点赞:太有才啦我的柳七哥,此曲必成爆款,爱了爱了!然而有名望的“大V”却皆在评论区丢下批评:就这?低俗,下流,败坏社会风气!
然而那时的柳三变,并未意识到自己已逐渐被整个上流文人群体所孤立,他只是将第一次考试的失败归结于发挥失常。没事没事,再试一次。
有辱斯文?
宁做真色鬼,不做伪君子
大中祥符八年(1015),柳三变第二次参加礼部考试,再度落第。这相当于当局再次明确了态度:朝廷不喜欢柳三变这种作淫词艳曲的风流浪子。
娱乐消遣还可以,做官?做梦!
官方一再否定柳三变,墙倒众人推,文人圈贬低柳七词的浪潮掀得更高了。柳三变创作的诗词,不仅不符合朝廷取才的标准,还违背了当时文人圈的审美标准。
正统文人喜欢的,是含蓄的、雅致的、隐晦的,要藏着掖着,犹抱琵琶半遮面,逛个青楼只说是想吟诗作赋、听琴对弈,而非为了美色;
而柳七的很多词,却是直白的、大胆的、通俗的,是太接地气的市井文艺,逛个青楼便直言不讳自己就是喜欢美丽的姑娘,就是想和姑娘谈情说爱、卿卿我我。
同样是想和青楼里的姑娘过夜,文人雅士会说:“今夜愿听姑娘的琴声入眠,明朝与姑娘一同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柳公子却偏要直说:“姑娘你真好看,我想与你共度良宵。”
不仅敢于承认自己风流好色,而且风流好色得光明正大。宁做真色鬼,不做伪君子。
这直接引起了宋朝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公愤:男女之情怎可写得如此赤裸?简直有辱斯文!南宋中层官员吴曾说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南宋文学家王灼谓其“浅近卑俗,自成一体,不知书者尤好之”——写的东西浅薄鄙俗,没文化的人尤其喜欢。王灼还说过更难听的话,他称柳三变的词像“野狐涎”——野狐狸的口水,会迷惑人心,让人误入歧途。连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也评价他为“词语尘下”——太俗,上不得台面。
他们对柳三变的态度很明确:别来沾边。
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讨伐,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霸凌。不仅令柳三变日后的仕途举步维艰,还令煌煌史册都不愿为其立传——《宋史》的如椽巨笔,没有为他书写只言片语。世人皆说:“宁立千人碑,不做柳永传。”
可是柳七的词实在太火了,火得连不喜欢他的人都想与之一较高下。比如苏轼,总是明里暗里地和柳三变在写词上较劲。当苏轼写出那首“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时,便得意地写信向朋友夸耀:“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苏轼比较的对象,正是柳三变。
俞文豹《吹剑续录》中记载:
东坡在玉堂日,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好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铜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
可见苏轼虽然看不惯柳三变,可他老忍不住逢人就问:我的词跟柳七的词相比怎么样呀?
还有一次苏轼的学生秦观远游而归,去拜访苏轼。两人许久未见,苏轼一见面就调侃秦观道:“啧啧啧,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小子居然学柳七作词了?”秦观马上辩解道:“冤枉啊老师,我虽然没啥才学,但也不至于学柳七吧。”苏轼回道:“你这一句‘销魂,当此际’,不正是柳永的词风吗?”
《汴京客》七个困境中爬坡的故事
被定义为市井文化代表的柳七词,沦为崇尚儒家诗教的正统文化与民众喜爱的市井文化相互交锋的牺牲品,在无意中扛下了太多正统文化对市井文化的鄙夷与诟病。如今在世人看来,婉约派代表柳永的词,是多么风雅别致,可在柳永生活的年代,他的作品却是艳俗的代名词,被千夫所指。
本以为是未来可期,没想到是未来可“欺”。
不过,骂就骂吧。我只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人生百年,
功名利禄似黄粱一梦
被文人圈各种吐槽的柳三变,依然我行我素,做着正人君子眼中的叛逆者。
传说当时朝廷中有人独具慧眼,胆大包天地向皇上举荐柳三变,皇上问起:“是那个填词的柳三变吗?”举荐人说正是他,皇上便大手一挥道:“且去填词。”于是柳三变“日与儇子纵游倡馆酒楼间,无复检率。自称云:奉旨填词柳三变”。
也许这就是柳三变的心声:你们高贵的文人圈不待见我,说我“俗”,我还不想写给你们看呢。是官家让我“且去填词”,我自然要奉旨而为之。
既然老百姓喜欢我的词,那我就写给他们看,做个“俗人”又何妨?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说我的词都是男欢女爱太下流?可你们所谓上流人不也一样爱美人?七情六欲谁没有?
别装了各位。
有了天子的一句“且去填词”,柳三变更加放飞自我,终日流连于烟花巷陌,从中寻找作词灵感。他几乎直接搬入青楼,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柳公子在烟花脂粉地,一混便是四五年。
青楼中的消费很高,可柳三变并不担心:钱花光了,不要紧,多填几阕词,润笔费就来了。别的客人是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而到了柳三变这里,则是美人们拿着私房钱,排着队来请他为自己作词。
柳三变与歌伎,不仅是露水情缘的关系,更是诉说心事的红尘知己,是彼此成就的合作伙伴。
他的心变成了一颗榴梿,每个尖尖上都站了一个姑娘——英英、瑶卿、心娘、酥娘、佳娘……个个都是他心尖上的宝贝。女孩子好,女孩子妙,堕入风尘的女孩子也是宝。
流连花丛数年的柳公子,有一位最为钟情的姑娘,名唤虫娘,柳三变会亲昵地叫她“虫虫”。柳三变在词中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对虫娘的爱意:
小楼深巷狂游遍,罗绮成丛。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几回饮散良宵永,鸳衾暖、凤枕香浓。算得人间天上,惟有两心同。
近来云雨忽西东。诮恼损情悰。纵然偷期暗会,长是匆匆。争似和鸣偕老,免教敛翠啼红。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个宅院,方信有初终。
柳三变在词中说,认识的这么多女孩中,我最喜欢虫虫,她的容颜美丽,姿态优雅,我与她度过了非常快乐的时光。希望以后能与她长相厮守,娶她入门,给她名分,才算是有始有终,不负海誓山盟。
在以含蓄、婉约为美的时代,柳三变却执着地挥洒着他热烈的情意。
《花间集》中欧阳炯等人也写青楼女子,可他们只是把歌伎舞女当作满足自己情欲的娱乐工具,绝不会付出真感情。而柳七之词虽然被文人认为是俗滥,可是从这些词来看,柳公子对虫虫这个女子是有真感情的。
有红颜知己陪伴,还有狂朋怪侣一同唱歌喝酒,多么快乐潇洒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吧。至于功名,管他呢!……可是,真的就能不管了吗?
柳三变在两种精神状态中来回切换:
——浮名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不要。
——求求了,给我一点点浮名也行。
夜阑人静时,柳三变陷入了反扑的情绪之中。他想起自己的老父亲柳宜。柳宜的为人和才能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一路升迁,最终官至工部侍郎。这无形之中又给了柳三变一层压力——虎父无犬子,老爹事业有成,儿子怎能甘于平庸呢?况且自己的两个哥哥柳三复和柳三接也都在为了仕途努力呢。
不能就这么放弃。
再试一次吧,也许下一次,就能中榜。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这一生都不能得到为朝廷出力的机会,终究还是遗憾的。
再试一次吧,毕竟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家中的期待——父亲那一辈的叔伯皆走上了仕途,良才美质的他也是被当成做官的好苗子培养长大的;放不下曾经的满怀壮志——当年是多么意气风发、充满信心;放不下一次次失败后的不甘心——也许下一次,就能鲤鱼跃龙门,逆风翻盘了呢?
柳三变自嘲地想:“我写的是俗词,也免不了是个俗人。”嘴硬说着不要浮名,可终究是无法全然抛弃世俗的功名利禄啊。
虽然撂下了“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狠话,但柳三变还是没有放弃走上仕途的初心。就像一边嘴上嚷嚷着要辞职,一边又在第二天准时踏入公司的当代打工人一样,一千年前的柳三变,也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一边偎红倚翠逐风流,浅斟低唱换浮名,一边又默默准备着来年的科考。内心重重矛盾与纠结的柳三变,或许会像一直和他暗中较劲的苏轼一样,发出“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感叹。
营营役役的人生百年,追求过的功名利禄,似雁过无痕,似黄粱一梦,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柳三变知晓这个道理。可惜知道归知道,执着归执着,明知最终都是一场空,却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
那就收拾好心情,重新出发。
来源: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