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作为全国知名专家,汪成民既经历了唐山大地震,也曾到汶川现场调研,所以,这个系列的文章也顺便写一写汶川大地震,这样,方便大家对地震的理解和认识,我也相信,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注:作为全国知名专家,汪成民既经历了唐山大地震,也曾到汶川现场调研,所以,这个系列的文章也顺便写一写汶川大地震,这样,方便大家对地震的理解和认识,我也相信,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接上文)
78岁的老太太朱群学在废墟上无意中听到一阵微弱喊声,她跌跌撞撞地下去搬救兵了!
老太太第一个遇到的是中滩堡村的杨云青。杨云青一大早去小学检查吊车,和朱群学在小学门口相遇。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散开。
济南、聊城两个消防队很快到来,但,他们手里只有手动冲击钻和气钻。
先是吊车把水泥预制板一块块吊开。
吊车施工对下面扒救的人有危险的,只能用大锤砸。
八磅的大锤,抡圆了砸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用不了几分钟,虎口和手臂就震得发麻。
村民们端来煮好的稀饭,放在操场上,却没人吃。
杨云青对队长说:“快让战士们吃点吧,一大早还没吃饭呢。”
队长说:“没事,谁饿了谁吃。”
杨云青说:“得有你的命令,他们才敢吃啊。”
汶川县旅游局局长蒲弘赶了过来,说:“队长,这是县政府安排的,请你们吃饭吧。”
队长一声令下,分成两组,轮流吃饭。
埋在废墟下的是映秀小学四(2)班的尚婷,她脸朝下被包裹在一片巨大的钢筋水泥丛林,丛林里还有十几具尸体在她周围。
她的右腿卡在一具男尸双腿中间,那是位老师。
她的头顶是另一具尸体的脑袋,她的正下方也是一具死尸,她不得不猫着腰,背部紧贴一块水泥预制板。
现在,尚婷唯一能活动的是右手。她试着摸了摸,除了冰凉还是冰凉,不同的是,有的地方坚硬,有的地方柔软,坚硬的是废墟,柔软的死尸。
尚婷后方的通道被打通了两米,后来,经队长察看,位置偏右。
上方也在向下挖掘,慢慢变成了一口锅的形状。
战士们尽量绕开粗壮的横梁,专心对付那些能砸开的东西,巧妙地把它们分解开,方便吊车里的杨云青吊走。
有人跑来,冲杨云青挥手,看样子很急。
杨云青停了吊车,朝那人走去。
来人是杨云青的表弟。
表弟说:“表嫂让人抬走了,听说,马上要埋了。”
杨云青找现场指挥——四川消防总队警务处处长李大军请假:
“我得出去会儿,有点急事。”
“啥急事,有比救人还急的?”李大军问。
“给婆娘送行——”
“你走了,吊车怎么办?”
“我儿子开,”杨云青指了指不远处的杨和建。
“我和你一起去,”李大军说。
李大军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去现场监督,好快点把杨云青弄回来。
李大军并不知道,杨云青是中滩堡村的志愿者,他一直以为杨云青和儿子杨和建是指挥部安排的工作人员。
地震第二天,杨云青在映秀派出所附近找到妻子袁秀芳的遗体。
杨云青把尸体用毯子包好,儿子杨和建给母亲遗体上撒了两瓶白酒,父子俩把遗体抬到球场坝。
此后,两人就一直在小学救援。
路上,杨云青焦急地问了很多武警战士,都没找到遗体。
直到他俩去了渔子溪。那里,已挖出一个条形大坑,一百多米长的坑里摆放十几个黑色裹尸袋。
杨云青跳下大坑,一个个拉开裹尸袋拉链,直到第七次拉开时,才找到了袁秀芳。
由于白酒的作用,妻子的遗体并没腐烂,但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眼睛已完全凹陷。
杨云青给袁秀芳仔细地擦脸。他想起十几年前,父亲主持给他们哥几个分家时,他只分得一升苞谷面,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对此,袁秀芳从没说过半个“不”字。现在,生活好了,她却走了。
杨云青开始自言自语:“老婆,委屈你了。”
擦完脸,看到袁秀芳头朝山脚躺着,杨云青认定,这姿势不舒服,就把遗体掉了个儿,又正了正,然后跪下,磕头告别。
杨云青爬上大坑,仔细看了看。他记住了妻子的位置:正对面,有一棵茶树。
来到吊车旁,杨云青把儿子杨和建叫下来,说:“给你妈磕个头吧。”
杨和建去了操场,朝渔子溪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妈,儿子不孝,不能给你送行了。”
李大军看着杨云青爬上吊车,面色平静地推动操作杆,前面,又有一块水泥板缓缓升起。
此时,李大军已经知道了父子俩的身份:他们不是政府指派的,更不是政府工作人员,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颗爱心和同情心。
“如果,换作是我,能做得到吗?”李大军问自己。
想着父亲俩在渔子溪和操场上跪拜的情景,李大军再也把持不住,快步来到十几米外的篮球架下,放声痛哭。
屋顶和承重墙已被砸开,下面是一层预制板。
预制板也被砸开,下面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也被打出一个洞口,挡住去路的还有第四层。
战士们再次向尚婷喊话,听起来,那声音就在下面,距离却是万千阻隔。
空间越来越小,大锤已经抡不开。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
李大军回到指挥部报告了情况。
上海消防队的两个支队很快来到现场。废墟上一下子汇集起四个支队的消防员,其中包括前文中提到的两个特勤队。
这两个特勤突击队的队长我们都已熟悉:周庆阳和王永强。
上海消防队带来了他们最先进的液压动力站。
周庆阳和王永强操起了那两把世界上最先进的破碎镐。
两小时后,破碎镐打通了一条长八米,宽一米的通道。
前面,一根巨大的横梁再次挡住去路,更艰难的是,这根横梁像一根扁担,两头都挑着重物,把它断开会引起大面积垮塌。
怎么办?
战士们翻过横梁,在它后面重新挖坑,从声音方位判断,尚婷就在这下面。
又是一层楼板被移开,每一层下面,都包裹着一层尸体,挡路的尸体被移开,其他的被裹尸袋和塑料布盖上。
5月16日下午五点,战士们终于来到尚婷身边。
此时,他们和尚婷只相隔了一层水泥预制板……
来源:骑驴读行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