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舟:英姿宛在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4-01 09:15 1

摘要:有一天突然收到家书一封。父亲说:“你外婆有病,速回。”心想年迈的外婆可能出事了,叫我回家奔丧吧,霎时间我感到忐忑不安,看信后立马请假回家。

一、相亲

1958年的秋天,我还在洛阳一中上高二。

有一天突然收到家书一封。父亲说:“你外婆有病,速回。”心想年迈的外婆可能出事了,叫我回家奔丧吧,霎时间我感到忐忑不安,看信后立马请假回家。

到家后才知道原来是父母的一个圈套——善意的谎言。外婆依然健在,原来是他们给我提了一门亲事,让我去相亲。

一个家住贫困山区的穷学生,穿没新衣,戴无新帽,又小又瘦,要钱没钱凭啥找媳妇?哪个姑娘会看上眼,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尽管心里这样想,但自觉回家一趟不易,还是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硬着头皮去相亲了。..

正值秋高气爽的季节,那天风和日丽,路边黄花竞开,地边柿树上挂满一串串橘红色的柿子,遍地将熟的庄稼,一片丰收景象。我心中有事,就无心看景。女方离我家八里地,步行需一个多小时。我下身穿个大裤头,上身穿件印着“洛阳一中”四个红字的T恤衫,肩上背着一个挎篓,里面放着一双深筒胶鞋,还有一把镰,胶鞋算是最贵重的见面礼。外人看我像一个下地割草拾柴的男孩儿,谁也不会料到我要去做一件有关终身大事的事情:相亲。

见面的地方是我堂姑家,她也是我们的媒人。

一进大门,就看见院中站着一位个子不高但精神焕发的中年男人,姑姑让我和他用木杠抬起七八十斤重的一袋麦子过称,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我未来的岳父大人。

与女方见面是在西厦房的一个小屋里。屋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方凳子。姑娘端坐在床头,上身穿红白相间的方格布衫,下身穿粗布蓝色裤子,相貌端庄,苹果圆脸美丽大方,据说她在学校是学生会主席,少先队大队长,人称“校花”呢!

我坐在桌旁的方凳上,挎篓放在身边,心情激动却说不出话,她也低头无语,静坐床头。

良久,我从身边挎篓里拿出一双胶鞋,怯怯地说:“俺家穷,没啥给你,俺妈说先给你一双胶鞋,别嫌东西少。”

“俺有,俺不要!”她腼腆地回答。

轻轻的“俺不要”三个字对我如雷轰顶,轰得我有点儿头晕目眩,我想这事难成,极可能是人家姑娘看不上我这个衣不惊人、其貌不扬的穷学生。顿时,我便想起当时社会上流传的顺口溜:要想富,嫁干部;要想俏,嫁到八步校(军官学校);要得穷,嫁学生。

完了!一切都完了。......

沉默,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谁也不言不语。

后来我大胆地试探着问姑娘:“你愿意跟我吗?”

“愿意!”她轻松爽快地回答。我悬着的心才放到肚子里了。

接下来依然是沉默,沉默,直到姑母把我们叫出小屋。

之后,我又背着盛有一双胶鞋和一把镰刀的挎篓,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岳父家。

回到家里我对父母说:“她同意了,但东西没收。”

母亲忧心忡忡地说:“别高兴得太早了,打麻雀还得舍把米呢!”

父亲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第二天我怀着莫名的疑虑回到了学校。

二、婚礼

我怀着莫名的疑虑回到了学校,单纯平静的心起了波澜,读书难以专心,对于各种活动也缺乏了兴趣。时时想起姑娘不收胶鞋之事,心想此婚难定不能成。为此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愁煞人也。

思来想去,决定写信探问究竟:“小英,那天你为何不收胶鞋?”

两周以后,收到她的回信:“小常,安心读书吧。咱们的事,愿意就是愿意,我不随便收别人的礼物,这是我父母的家训。”

啊!原来如此,那我不完全是自寻烦恼、自讨苦吃?现在该静心学习了。

时光如流水,转眼到了1959年,父亲把婚期定在九月十六,黄道吉日。

我在发愁,结婚聘礼“三转一响”俺一件也买不起,好在父亲说:“人家啥也不要。只送去两件新衣、一双胶鞋、二十元钱便定了事。”

我们的婚礼可算是当时最简单最寒酸的,结婚仪式,没有龙顶花轿坐,借了一头驴让新娘子骑;没有伴娘,没有伴郎,更省去了新郎十字披红去迎亲;没有唢呐吹奏,没有万头长鞭迎轿。

“新媳妇来啦!新媳妇来啦!”

一群男女小孩儿边跑边喊,蜂拥前去迎接新娘到来。

门前门后、街道两边站满了扶老携幼的乡邻。先到的是一辆牛车,拉着紫红色的一箱一桌,上面搭着花红柳绿的一床被褥,赶车人新衣新帽,手执长鞭,胸前扎一朵小红花。后面是一匹头上挂着红绫子的灰驴,上面骑着一个身穿大红夹袄、绿色裤子的姑娘,头上扎朵鲜花,两只小辫吊在胸前,粉红脸蛋儿上有一双忽灵的大眼睛,高鼻梁下长着樱桃小嘴儿,在红袄烘托下如仙女般美丽娇艳。

简单的结婚仪式在小院里举行,由本家叔叔喝礼,礼桌上搭着红布,两把竹椅放在桌前,父母坐在竹椅上。

一拜天地,二拜爹娘,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我们随喝礼声跪地叩首,互相行礼,被一群少男少女拥入新房。

院中有人撒糖,孩子们争相抢拾。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大门外砖台地上放了四张八仙桌,答谢娘家及亲朋好友。摆开最简单的宴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鱼虾鸡鹅,盘中除了几片大肉,尽是萝卜白菜、丸子粉条、白面蒸馍。

尽管没有美味佳肴,来客们也个个吃得津津有味,最后盘光馍光。

事后父亲说:“过事花了不到100元。”难怪在婚后的几十年中,爱人常常半开玩笑地说:“你算白捡到了一个媳妇,俺没要你家彩礼,还倒贴一箱一桌一套被褥。”

我也笑着说:“呵呵!谁让你嫁给我这个穷学生呢!”

三、就业

1958年7月,爱人以优异的成绩小学毕业,被保送到韩城二中上中学。只读了一年,因家境贫寒、弟妹多,父母无力供她上学,初二上学期便退学回家种田了。

她在家里是长女,帮父亲干农活,耕种收割,锄地施肥,割草拾柴,样样精通;帮母亲担水,洗衣做饭,推磨拉碾,织布纺花,缝补衣裳,都很熟练。

生产队长让她去大队办的幼儿园上班。她特别喜欢这些孩子们,工作耐心细致,给孩子们讲故事,陪他们玩儿,深受孩子们欢迎。夏收时节,韩城粮库收粮缺会计,生产队长就推荐她去粮库工作。她到那里除了记账,还帮粮农收粮过称,时常累得汗流浃背,但却从不叫苦。

那时公社为了活跃农民的文化娱乐生活,成立了电影放映队,生产队长叫她参加,她背着放映机天天晚上跑东村,走西庄,给村民放映电影故事、农科知识和医疗保健等影片。她每天都忙到深更夜晚,却不觉得累,看到村民们兴高采烈的神情,她也感到愉悦。

为了加快实现农业机械化、现代化,县里成立了拖拉机站。并在全县内选拔5名女拖拉机手到洛阳白马寺培训,生产队长首先推荐了她去学习。

她到县里报上名,领了厚厚的一本拖拉机技术培训课本,她看着书难为情地对报名负责人说:“我上学少,怕学不会。”

管报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又态度和蔼的中年男子,他说:“别害怕,能学会。书上虽然写得多,但操作很简单,比如上一颗螺丝钉,书上写了一页多,用什么工具,如何操作,注意事项等等,实际不就是用板手把螺母拧上就可以了嘛。”

听人家这么一讲,她便有了信心。她不知道那个大个子就是他们的张站长。

爱人作为一个生长在偏僻农村的姑娘,要到大城市去学习,这是天大的好事,为此她异常兴奋。那时侯的洛阳城非常小,只有老城繁华点,涧西区才刚刚开始建设,工地上机器轰鸣,钢架林立,修建厂房,高楼大厦还未建起。洛南和西郊还是武则天游洛阳时驻军留下的河北七营,河南十八屯变为村庄,到处是成片的麦田。

当时公共汽车很少,他们一群青年男女,在站长带领下,早晨从县城出发,步行十多小时,才到洛阳老城。站长带他们到饭馆吃了饭,稍加休息后,看他们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便问他们:“大家想不想去观看洛阳八大景?”

“当然想!”大伙异口同声地回答。

站长带他们先后参观了关林庙、龙门石窟和白马寺(就是他们学习之地),在寺门前站长指着石马说:“这就是当年唐僧西天取经时骑的白马。”他们兴致勃勃地轮换骑上石马,洋洋自得地仰天笑道:“我要去西天取经啦!”

学习地点就在白马寺村的村委会办公室,由北京来的高级农机师来授课。学员们不发工资,只发食宿费,每天8角,学期三个月。爱人舍不得花钱,学习结束时省下20元钱,回家全部交给了父母。

通过听课和实际开车训练,结业考试时,爱人在50个学员中荣获第一名,受到市农机局长的表扬。

回县后,爱人被分派到县拖拉机站工作,成为县里第一批女拖拉机手。

爱人驾驶的拖拉机是机型最高最大、振动最厉害、从波兰进口的单缸拖拉机,也是最难发动、最难操作的机型。车上两男一女,她是车长,他们的任务是耕地、跑运输。和解放军打仗一样,每逢遇到艰难路段,车长必须义不容辞地冲锋在前。最让爱人胆战心惊、终生难忘的是去县城李沟矿拉煤那次,重车要下45度的大坡,开不好便是车翻人亡。

面对险情,两个小伙望而生畏,爱人却毫不犹豫,登上机车,双手紧握方向盘,两脚踩住刹车闸,拖拉机缓慢下行,两个小伙在车前两旁,提心吊胆地看着路况和机车驾驶。

路人也为之震惊,纷纷议论:这女子太不简单了,两个青壮小伙不开车,偏叫一个瘦弱姑娘冒这风险,太不像话了。

机车徐徐下行,终于到了平路上。爱人从车上走下来,换由小伙子上车开。

多少年来,爱人常对我说,若是现在,饿死你也不会让我干这冒着生命危险的工作。当时我想,不过是车翻人亡,自己是车长,即使刀山火海也得冲上去。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爱人具有高度的责任心,有极强的吃苦耐劳精神,有关心爱护同事的情操,对技术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在6年工作中,不论运煤还是送货,连一只鸡也没轧死过。

爱人还感到内疚地说:“当时你在洛阳教书,我在县里山山坡坡、沟沟岭岭上耕地跑运输,两地分居,难得相处,只能如牛郎织女一样,七七相会。”

我说:“我理解,要知道为了祖国建设迅猛发展,人民生活奔向小康,像我们这样默默无闻、辛勤劳作、不计个人利害得失、一心为公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呢!”

四、相会八中

1961年春天,我和爱人相会于八中。

当时国家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中,粮食标准每月26斤,年轻教师的口粮也是前半月就吃光了,后半月东抓西借他人粮票,或买高价粮。我月薪30元,往往是每到月底粮光钱光,按现在的说法被称为“月光族”。

自由市场上一个黄面窝窝头或一个红薯面糕子也都要1元钱。我们的学生周末回家返校时,带点蒸红薯,半路上走不动,在铁道旁歇息,就会有工人买他们的红薯,1元1小块。我们一日三餐稀多稠少,早饭四两三(四两粮票三碗稀饭),中午糊涂面,晚上还是四两三。

学校为了补充伙食,让大家利用节假日到乡下、河渠边,或水塘边采集水红花(是一种红叶带节的长茎野草),晒干轧碎和到面里蒸馒头吃,不甜不酸也不苦,吃到肚子里饿得轻些。

社会上流传一句话:贼来不怕客来怕。

越是怕狼来吓,偏偏就在此时,爱人不约而至,我是又喜又惊又无奈。喜的是新婚夫妻难得一见,无奈的是刚参加工作,恰逢大灾之年,生活标准低,招待客人难,无钱买房。.............

我们外语组三位老师,教研室也是住室,三张办公桌,三张床,屋子占得满当当。爱人来了住哪里,好在两个同事善解人意,晚上各寻住处,我们夫妻得以同床共枕三个夜晚。

已到中午,办公室里只有我们夫妻二人,我低头不语,她喜笑颜开。“怎么,不欢迎我吗?”爱人说。“不,我……”我有口难言,爱人窥出我无可奈何的心事,爽快地说:“我知道你没钱招待我这不速之客,我有钱。走,咱们吃饭去。”

她前边走,我后边跟着,在校外一家饭店坐了下来。

爱人点了饭菜,付了钱和粮票,一桌丰盛的午餐让我饱食一顿。

饭后爱人拿出十斤粮票给我,让我先用着,还说以后有难处了告诉她。

我手接着沉甸甸的十斤粮票,真乃雪中送炭,感动得我差点儿掉下眼泪。

夜里我问爱人:“大灾之年,你哪来这么多粮票?”

爱人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们忙碌的工作和令人羡慕的生活来。

“千百年来,地源辽阔的中国农村,不能说是刀耕火种,但农业极其落后,大都是牛拉犁耕种田地。贫困无牛的农户,甚至是人拉犁。解放后,党和政府重视发展农业,加大对农业投入,为尽快实现农业机械化,县里破天荒地把拖拉机开进了穷乡僻壤,农民心里乐开了花。我们一进村,农民们像当年翻身农民接待红军子弟兵一样招待我们。乡亲们即使自己吃糠咽菜,也要为我们杀猪宰羊蒸白面馍,不收钱也不收粮票,使我们省下粮票,我们咋能不尽心尽力为农民服务呢?”

之后她还讲了帮助农民做的许多好人好事。

“有一天下午,本来是万里无云好晴天,火辣辣的太阳普照大地,农民们在场上晒麦子,突然狂风大作,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刹那间,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正在耕地的我们三人发现一对老年夫妇正在场里收麦,就毫不犹豫地跳下机车到场里帮老人收麦,七手八脚迅速把麦推成一堆,盖上大棚。一个个被雨淋得水母鸡似的,两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感动得要给我们下跪,我赶忙扶住老人,说这样不好,我们年轻会折寿的,我们还冒雨将两位老人搀扶回家。

“还有一次,在一个大热天,我们在河边犁地,突然听到一个女孩的呼救声‘快救人呀!淹死人了!’原来是几个孩子在河里洗澡,男孩在水中游泳,两个女孩不敢下水,在沙滩上捡石子,找蚌壳,孩子们不知道常年挖沙,使河床变得深浅不一,一个孩子不慎掉入大水坑溺水了。两个男同事闻讯火速赶到河边,潜入水中捞出落水孩子,平放在河边沙地上,我给他按压肚子帮他控水,过了一会儿,男孩吐了几口水,慢慢地苏醒过来。河边许多村民围观,人群中挤出一对年轻夫妇,女人上前抱住落水男孩又气又恨又心疼。男人拉住两个同事的手谢口不绝,旁观的村民不少人看到此景都潸然泪下。

“我住在一个孤寡老妇的家里,交谈中知道她早年丧夫,无儿无女,日子孤苦凄凉,但人慈善和蔼,待我十分亲热,我帮她挑水扫地、喂鸡喂羊、洗脚剪指甲、洗换衣服。有一天老人说‘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我说,有啥您尽管说。‘我没儿没女,孤寡一人,想认你为干闺女。不知你同意不同意’?我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老妈在上,受女儿一拜。老妈妈连忙把我拉起,搂在怀里,语重心长地问‘你爹妈会同意吗’?我说,我家姊妹多,我是老大。老人含泪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临走我对老人说,干妈,有空我会来看你。两年以后我犁地又到这个村,问起干妈,乡邻们说半年前老人就去世了。”

爱人走后,我写了一篇小说《两个拖拉机手》刊登在洛阳《牡丹》杂志上,获4元稿费。这点意外收获贴补了我几天生活,我心满意足。

五、探病鱼泉

老农都知道小麦播种的适宜时令:七月白露抢着种,八月白露想着种。这一年正是七月白露,需抢种小麦,夏耕任务又紧急又繁重。当时拖拉机站在鱼泉,爱人就在当地夏耕,连续多天白天犁地、播种,晚上在车灯下加班耕地,铁打的汉子也难顶下来。那些天来,她多次发烧,同事劝她休息,她说:“没事,轻伤不下火线。”

在一个万里无云、赤日炎炎的上午,爱人正在耕地,突然晕倒在机车上。同事送她到村卫生所,打针急救,人苏醒过来了,但仍发烧39度。输液两天,仍不退烧。站长心急如焚,一边请医生,一边给我发电报。

接到电报,我不以为然,心想爱人身体健壮,不会有啥事。当时正处暑假,我没回老家,还在校读点书,写点文章,到第三天才乘宜洛矿煤车回到县城,步行40里来到鱼泉拖拉机站。

站里房子紧张,都是集体宿舍,男工一大间,女工一大间。

我两手空空,疲惫不堪地走进女工宿舍,见爱人躺在床上,两眼紧闭,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旁边坐着女同事小魏。

见此情景,我大吃一惊,忙问小魏:“小英怎么了?”

“高烧39度,医生说她得了伤寒病。刚打了针,睡下了。”小魏说。

我弯下腰抚摸她的脸,仍有点儿热。问道:“小英,你咋了?”

爱人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不言不语,盯得我毛骨悚然,头发坚起。我问小魏:“她咋不说话呢?”

小魏无可奈何地说:“唉,高烧三天,耳朵烧聋了,醒来时听不见同事们说话,只是发笑。见了你,不知为啥不笑了。”我问爱人:“小英,不认识我了?”

她依然不言不语,从她眼神里我窥出几分怨愤。

我喂她喝水,她摇摇头。我感觉到愧疚,来看病人,一没带礼物,二没带钱。只能在爱人病床边傻傻坐着,直到天黑。

夜里我在会议室的大桌子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去问站长:“小英的病如何办?”

站长说:“明天叫县医院医生来会诊,你放心走吧。”

第二天我少气无力地步行回县城,又乘宜洛煤矿的汽车返校。

在以后的几十年中,每当提起此事,爱人便抑制不住情绪激动,抱怨我说:“在鱼泉拖拉机站,我发烧耳朵都烧聋了,打电报给你,第三天你才回来,是探病吗?两手空空,是不是在外边有别的女人啦?”

我连忙解释道:“我敢发誓,苍天可鉴,若有二心,天诛地灭。那时我年轻,不懂事。”

爱人说:“那也大可不必,不过你说你年轻,不懂事,你咋光知道每次回家,把身上钱全掏给你妈,走时向你妈要车费钱。”

我解释说:“没有的事,是我妈瞎说。”嘴里这样说,心中暗暗埋怨我的傻妈妈。你咋啥话都给儿媳妇说呢。

值得庆幸的是,我走后医生治好了她的耳聋。

我们夫妻共同生活的几十年中,不论在双方老人面前,还是在同学朋友中,或在子女团聚时,我们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尤其是到后来,爱人得了糖尿病,我耐心护理她,更是相敬如宾。

我总想着,爱人劳苦一生,为国出力,为我生儿养女,我们两地分居,她娘一半爹一半抚育子女,我欠她太多了,理应竭尽全力伺候她。

爱人在洛阳多家医院住院,同病房的病友,都夸奖我是个好丈夫。

记得曾有一个病友老太太,住院多天,老伴不来探视,更不护理她。见我给爱人喂饭喂药,量血压,测血糖,打胰岛素,不知是羡慕还是忌妒,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对老夫妻,相处特别亲密,老婆患病住院,老头端吃端喝,擦屎倒尿,老伴走了,老头拿着干粮,背着被褥,蹲在老伴坟前哭熬七天七夜,最后死在老伴坟前。

听了这个故事,我心里五味杂陈,那一对老夫妇相亲相爱的精神,和古代梁祝一样感人肺腑,不求同年同月生,只求同年同月死。我比不了人家,我只有尽心尽力伺候爱人,才感到问心无愧。

有一天二女说:“爸,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你和我妈红过脸、吵过架,你们也算一对模范夫妻了。”

我随口答曰:“啊!也算是吧。”

日子和树叶一样稠,60多年,2万多天,上牙不可能不碰下牙,只是爱人肚量大,对我不满时,往往是一言不发,自生闷气,此时无声胜有声,爱人的静默无言是我最感惧怕的一招。一巴掌拍不响,遇到矛盾,我言她不语,她言我不语,这就是我们吵不起架的根本原因。

六、休假

年前下雪多,地冻如铁,隆冬过去,开春又来了个倒春寒,冰雪难消。春耕推迟了,爱人放假半月,来到我的学校。

当时我已被下放到洛阳市西郊一个山村小学教书。

这个村大约千把口人,村子中央是条大深沟,村民住在沟两边,沟南沟北没有桥,从上到下修了一条“之”字拐的羊肠小道,供人们通行。沟底有一条潺潺流水的小溪。

学校在沟北,校院不大,六间二层门面房做教室,院中间是操场,竖立着两个球篮。东西两边有两排小厦房,西边一排是教研室和教师住室,东边一排也是教室。最后一排面向南有三孔窑洞,一孔做伙房,两孔做教室。窑洞教室内,用土坯垫底,上面搭放一块长木板当课桌,学生自带小板凳上课。

教师们吃百家饭,轮到谁家,村民用瓷罐盛饭,送到学校,每逢雨雪天气,教师们就翻过深沟到学生家里吃饭。

东沙坡村民忠实厚道,虽然自己生活艰难,但给我们送的饭是早晚有馍、有菜、有汤,中午有面条。使我们吃得好、吃得饱。

我教毕业班语文、音乐,并兼毕业班的班主任、少先队大队辅导员,天天忙得不亦乐乎。

校长为了减轻村民负担,让我们自己起灶,公办教师轮流做饭。校长是个多面手,炒菜、熬汤、发面蒸馍样样精通,跟着校长我也学会炒菜发面蒸馍的厨艺。

爱人休假来到这里,我没像在八中那样作难。

我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大懒人,一个人生活,衣服被褥洗换不勤,大床单叠成两层,一面脏了翻过来铺,两面全脏了才去洗。

爱人来校的第二天就忙乎起来了,把我的脏衣、脏被、脏床单、脏鞋、脏袜、脏枕巾,一样一样统统洗得干干净净,毫无怨言。

她这种勤快习惯是从小就养成的。小时候在娘家,背着二妹去上学,放学回家,夜里纺棉到深更半夜,冬天手脚冻得裂大口子,浸着血,没有药,让母亲从椿树上挖些椿胶,在油灯上化成液体,滴到裂口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眉头紧皱,但不叫疼。

爱人天资聪慧,尽管放学回家,没空读书,但奇怪的是每次考试,总名列前茅。

爱人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我问她:“衣服洗完了,这半个月干点啥?”

“有事干!”她胸有成竹地说,“我看你们这些大男人,白天上课,晩上改作业,还要轮流做饭让我吃,我咋能吃下去呢,我想去伙房帮厨,你看行不行?”

我赞扬道:“好得很,这回你可以在老师们面前亮亮你的厨艺了。”

爱人出身贫苦家庭,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受勤劳补实的母亲的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做饭的技能。

到学校的第三天,她就自告奋勇跑到伙房干了起来。洗菜做饭,发面蒸馍,烙饼,做凉粉,包饺子,炸油条,蒸蒸肉……变着法儿做,让我们老师们吃得有滋有味。同事们跷起拇指夸赞她,校长喜笑颜开地对她说:“小英,难得你这一手好厨艺,不要走了,我高薪聘用你当俺的炊事员吧!”

爱人笑着说:“谢校长夸奖,不好意思,我还有我的工作呢。”

正逢周日,阳光灿烂,春风拂面,同事们各回各家,我和爱人一起下山,到繁华热闹的上海市场游玩。去公园登上假山,观看市景,进市场游览购物,进西餐厅共进午餐,爱人感到心满意足。

太阳偏西,该上山返校了。

我们步行到半山坡,发现一辆波兰拖拉机停在路中间,拖拉机的拖斗里装了一车煤。只见两个年轻的拖拉机手站在那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我们来到车前,爱人一眼认出这俩小伙是她在平乐培训班的学友小刘和小赵。俩小伙也认出她是当年的师姐。

“二位,你们在这里干嘛?”爱人问。

“车开不动了,俺俩一直开的是东方红拖拉机,只能耕地,为搞运输,站里买来一部波兰车,让我俩学着开,还是不行啊,这不,车坏了,开不走了。”小刘说。

“哦,那让我来看看。”爱人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爬到车下,手拿扳手对机器进行检查。开波兰车是爱人的拿手好戏,车哪里出问题,爱人从声音都能听出来。我站在车旁呆若木鸡。

过了一会儿,爱人说:“问题找到了,一个零件磨损了,需要更换。”她卸下坏零件,从车下爬出来,让小刘小赵去农机门市部买新配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快要落山了,两个小伙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买回新零件。爱人重又爬到车下,娴熟地把零件换好,又帮他们点燃烧棒,发动了车,小刘小赵登上机车,喊道:“谢谢师姐,再见了!”

拖拉机冒着黑烟“通通通”地上山了,走远了,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爱人心里乐开了花,却顾不得看一看身上的泥土、手上的油污。

我说:“你可真算是开波兰拖拉机的行家了。”

爱人会心地笑笑,并不言语。

回到学校,同事们见爱人这个样子,哈哈大笑。校长开玩笑地说:“小常,你咋搞的,把你爱人弄成这个样子。”

我不以为然地说:“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呢。”

爱人回单位了。

两个月后,爱人来电话说:“我有了。”

我一头雾水问道:“有啥了?啥有了?”

她说:“傻瓜,你要当爹了。”

我连连拍打我的头说:“我真笨,我真傻。”

此后,我兴奋得一连好多天,夜夜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七、噩耗

一个深秋的下午,乌云蔽日,北风呼啸,黄叶飘零,乌鸦乱飞,“嘎嘎”地叫个不停,大地一片悲凄景象。

在韩城到庙上的马路上,一个身材不高、体魄健壮的中年男人,满面悲容,步履蹒跚,少气无力地拉着一辆架子车,后边跟着一个身穿布衣、满含热泪的年轻孕妇。车上躺着一个用被子盖着已经绝气的中年妇女。拉车的是我的岳父,年轻孕妇是我的爱人,车上躺着的是我已经亡故的岳母大人。岳母患病,是昨天由岳父和爱人一起把她送进韩城医院的,她拉肚子多天,拉脱了水。万万没想到住院第二天,岳母病危,因肝肾衰竭,经抢救无效就去世了,永远地离开了人间,离开了我们所有的亲人。

在医院里,岳父和爱人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手足无措,医生说:“别哭了,拉回家办后事吧!”岳父就这样万般无奈地拉着亡妻往家里回。

往日的十几里路,现在走起来要比百里还长。岳父拉车前边走,身怀六甲的爱人,迈着艰难的步子跟在后面,走一段歇一会儿。在歇的时候,岳父停下车子,爱人追上前去,站在车旁,半掀开被子,用手去摸母亲的脸、手、胸……幻想着母亲会坐起来、活过来。然而一切都像冰一样凉,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双眼紧闭。爱人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来,滴到被子上,滴到母亲的胸前,滴到母亲那蜡黄的脸上……

当车子拉到家门口时,邻居们都来帮忙,把岳母抬到小院中,放在一张小木床上,盖好被子。见此情景,小弟小妹们,齐刷刷地跪在小床两边,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天若有情天亦悲,地若有意地亦哀。岳父泪如泉涌,高声吼叫:“天塌了呀!”五妹刚5岁,小弟才4岁,他们边哭边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小院中挤满了东邻西舍,无不悲伤落泪,大家纷纷议论着:真可怜呀,孩子们太小呀!……

当时我还在洛阳教书,这突然飞来横祸,不知为什么爱人不通知我。噩耗传来,我立马乘车回家,但是已经晚了,岳母已经埋葬,我没有见上她最后一面。我走进大门,跨过二门,只见小弟和小妹,在窑门口的两个门墩上,满眼含泪,没精打采,可怜巴巴地坐着,看到我慌忙跑过来,一人抱住我一条腿,跪在地上哭着说:“大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面对此情此景,铁石心肠也心酸。

我双手抚摸着他们的头,安慰他们:“别哭,别哭。”一边拿出糖果让他们吃。他们只是接住糖,拿在手里,不住地哭,谁也不吃。

岳父在窑内木凳子上呆呆地坐着。我走进窑内,“扑通”一声跪在岳父面前,含着眼泪,十分愧疚地说:“爹,孩儿不孝,我回来晚了。”

岳父说:“人已经埋了,还说这干啥,以后这一家大小全仗你和小英照看了。”

我说:“爹,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帮你照顾好弟妹们。”说罢,我从口袋里拿出5元钱交给了岳父大人。

夜幕降临了,四面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土窑内桌子上亮着一盏小油灯,一家老小七口人,围坐在高低不同的凳子上。岳父不住地叹气,爱人默默不语,弟妹们满含泪水,低声抽泣着。

“小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先开了腔。

爱人紧皱眉头,不言不语。

“大姐,你不走了,你走了谁给俺做饭?”小弟哭着说。

“没有妈妈,晚上睡觉我害怕,大姐,你不去城里上班吧!”小妹伤心地说。

“大姐不去上班,咱吃啥用啥,拿啥给你们买新衣服。”三妹说。

二妹开了腔:“三妹说的对,妈没了,从今往后,大姐就是咱们的妈,大姐不上班,咱家咋生活,咱们都要听大姐的话。”

“老二、老三说得都对,以后都要听大姐的话。我一个大男人,心不细,恐怕照顾不好你们。”岳父愁眉苦脸地说。

爱人有泪不敢流,想哭不敢哭,她若哭,弟妹们会哭得更悲更惨。她强忍悲痛,把泪水往肚里咽。

看着这一家老小,从母亲过世那天起,她就想到过辞职回家照顾他们,呵护小弟小妹。再一想,若自己辞职了,一分钱挣不来,单凭父亲种田顾家,二妹、三妹还要上学念书,得交学费,油盐酱醋需花钱买,买煤、买衣服需花钱,家人有点儿头疼脑热,治病得花钱。虽然工资不多,总是有点儿指望。再说县拖拉机站只有这一部跑运输的波兰车,我又是车长,站里实在离不开我。她思前想后,进退两难。无法向家人交代,只有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我窥出爱人的两难之处,就说:“岳父,弟妹们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让她先去上班,她可以向站长请求多来西乡送货耕地,既能常回来看你们,还能拿到工资贴补家用。”

我话未讲完,爱人插话说:“你们大哥说得对,就是我走了,便苦住了二妹、三妹,家务重担全由你俩担当了。”

“大姐放心。”二妹三妹齐声说。

岳父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说:“这样也好,人死如灯灭,再哭也哭不活了,你们都去睡吧!”

第二天,我和爱人一同步行回城。在路上,我想爱人上班继续开那波兰拖拉机,我那未出生的孩子可要在娘怀里艰难地度过时光了。

八、孝老

埋葬了母亲,爱人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回到了拖拉机站。她向领导讲述了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

在全体职工大会上,站长说:“小英同志,母亲病故,家中父亲弟妹需要照顾。本想辞职,但她却以国家人民利益为重,仍坚守岗位,这种公而忘私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为了方便照顾家庭,站里决定,让她耕地送货尽量多去西乡。”

爱人重又登上了她心爱的波兰拖拉机。白天耕地、拉货,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夜里思念亡母,泪湿两行。

周末我回到家里,劝她节哀。她万分愧疚地说:“我算不上是个孝顺闺女,只顾工作,对母亲的身体关心不够,致使拉肚子就能夺走她的命。她太年轻,才45岁。如今生我养我的二老只剩父亲一个了,我必须加倍孝敬我可怜的父亲。”

爱人每次回老家送货,总要给父亲买些营养品,给弟妹们买些他们喜欢吃的点心糖果,以及喜闻乐见的小礼品。

岳父农闲时,摆摊做点小生意,多卖蔬菜种籽,爱人也按季节给他批发点各种菜种。

繁重的农活与繁琐的家务压得岳父身体出了毛病,常常发烧不止,大量的感冒药也无效。爱人带他去村卫生所,乡卫生院看过多次,打针,吃药,都不见轻。爱人又把他带到县里几个医院检查,由于当时没有彩超,没有磁共振等先进仪器,始终找不到病因,输液也不见轻。

得知此事,我让爱人带岳父到洛阳市三院进行检查。最后查出病因,肺结节转为肺结核。医生用一种雷米封的药治好了岳父的病。

在小弟结婚前,岳父常常是面黄肌瘦进城来,住一段时间,红光满面回乡去。

岳父年老时,在老家由小弟媳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进城来有时去三妹家住些日子,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家由爱人看护他。

爱人常说,人人都有双重父母,无论对自己父母还是对公婆都应一视同仁,尽心尽力一样孝顺。.....

曲剧《拉荆笆》中恶媳妇恨病中的婆婆,逼丈夫编荆笆拉婆婆到山上喂狼,孙子救奶奶回家后,将荆笆挂在屋檐下的墙上,丈夫问儿子为啥不扔掉荆笆?儿子说,还有用,等我妈老了,我还要用它送我妈上山呢。听了儿子的话,恶媳妇同丈夫痛哭一场,后悔莫及,从此改邪归正,侍奉老人,一家人和和睦睦度光阴。

爱人每逢回家乡耕地,晚上总是和我母亲睡在一张床上,婆媳拉家常到深更半夜,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母亲常对父亲说:“小英是个可怜人,她没有妈了,咱要把她当亲闺女对待。”

我父母都有胃病,爱人每次回家,都要给二老带回些胃药来。每次往西乡送煤,总是多捎两袋,一家一袋。爱人见我父亲收庄稼时拿不到家,就自己出钱给家里买了一辆架子车。

有一天,父亲下地干活,母亲独自爬着梯子上崖头上拔菜,正要下来时,说也真巧,爱人刚好回家,走进大门吓了一跳,高喊:“妈,危险!别下!我来帮你。”边说边从窑内搬来高凳,爱人站在高凳子上,扶着母亲沿梯子慢慢下到院中。

爱人把此事告诉了我。得知情况,我利用暑假,和爱人沿东墙修了一条狭窄的小路,母亲从此再不用爬梯子上崖头了。

母亲养了一只小花狗,毛色白中带黄,很是好看,起名阿斗。有一次我回到家,不见阿斗,便问母亲:“阿斗呢?”“跑出去玩儿了。”母亲说。

不一会儿阿斗回来了,嘴里衔了一只兔子,扔在母亲面前,“汪汪”叫了两声,便伸着舌头卧在地上喘气。母亲惊喜地说,这阿斗很通人性,也夸我有口福。中午我们吃了一顿美味的兔肉午餐。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阿斗到后来给我母亲带来一场灾难。有一天,母亲牵着阿斗外出串门,迎面来了一只大灰狗,狗见狗亲,阿斗为追那只大灰狗,将我母亲绊倒在地,造成骨股颈骨折,瘫在床上,再也起不来了。

母亲养病,来到县城,先到大哥家住了一个月,再到我家。母亲骨伤疼痛难忍,彻夜不眠,喊声不断,爱人从无怨言,还起来耐心给母亲喂止痛药。平日里喂水喂饭,擦屎接尿,洗脏衣裤……怕影响我第二天上课,她不让我和母亲睡在一个房间看护母亲,而由她自己照顾。

她对我母亲的孝敬之心,比对她二老有过之而无不及。后来爱人病重心衰住院,我日夜陪伴,犯病时速效救心丸都来得慢,医生叫我给她用硝酸甘油,几分钟都缓解了。她时常说:“我的命就是你给的,我给你敬礼!”听着这话,我直想掉泪。我说:“别谢我,那都是医生的功劳,你对我家贡献那么大,我怎么伺候你都是应该的。”

为了赞扬爱人和我母亲的亲密婆媳关系,根据母亲所讲,我写了一篇短文《错听》读给爱人听。

我家柴门外的石凳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目清瘦、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双膝上放着一个竹筛子,里边盛着一些干豆角,老人用干枯的手剥着豆角,眼睛不时地望着东方,心想:小英每月初一都会回来,今天初三了,怎么……

老人正在纳闷。隐约听到远处一阵叫卖声:修风匣,修风匣……

老人喜出望外,抬起头用昏花的眼睛,往东边一瞧,只见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人,一边吆喝,一边朝她走来。当那男人离她不远时,老人便开口说:“来吧!这就是小英家。”

那男人听见有人打招乎,便知有了生意,欣喜若狂地挑着两头摇晃的担子,大步走到老人面前问:“修风匣吗?”

“是,这就是小英家,快到家里坐!”耳聋眼花的老人把那男人领到家里,连忙让他坐下拿出大红枣让他吃,又一边去伙房擀面、拉风箱、烧水、做酸面叶让他吃。

中年男人吃饱喝足了,便问老人:“你家风匣在哪里?让我看看啥毛病?”

“你大声点,我耳朵聋,听不清。”老人说。

中年男人贴近老人的耳朵大声重复了一遍:“坏风匣在哪里?”

老人说:“俺家风匣没坏呀!刚才我还拉风匣烧火给你做酸面叶呢。”

老人已经知道是自己错把修风匣,听成小英家了。埋怨谁呢?“哈哈”笑了起来。口里说:“我太聋,把话听错了!”

中年男人连连说着:“对不起,老妈妈。”随即从兜里陶出5角钱给老人,老人拒绝收钱。

中年男子挑起担子倒退着,连声说,谢谢老妈妈!走出了院子。

爱人听完短文也开心地笑了。

九、转岗

严冬到了,北风呼啸,寒气逼人。父母闻知儿媳怀孕,暗暗自喜,托亲戚帮忙,在院里盖了一间小茅草房,供儿媳生孩子住。然而,因为家穷屋里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这可难坏了白发二老。

去哪儿弄张床呢?父亲愁眉不展。做个床吧,没有木料,买个新的吧,又没有钱,这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母亲不言不语。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你是咱家的智多星,别不吭声。”

母亲大字不识一升,但天资聪慧,家里遇到难事,总是她出主意,想办法。

良久,母亲开了腔:“活人能让尿憋死?办法总会有的。”

“你说我听听?”父亲急不可待地追问。

“你先找人帮忙,到地里托些土坯,晒干后当床底座,再去地里割一些高梁秆,用麻绳编成笆子做床板,上面再糊些泥巴,这样床不就做成了吗?”母亲说。

父亲欣喜若狂,按母亲的想法去办,不久一张土制床便做成了。只待泥土干了,就可以接待功臣。

腊月将近,爱人捎口信说:预产期就要到了,她决定回家生产。那年代生小孩基本上不去医院,都是在家里生的。

当时爱人还开着波兰拖拉机往乡下送煤,丝毫没顾及到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可能造成胎儿流产。

临产前十天,爱人才向领导请假,回家休息。

泥床还未干透,爱人回到了老家。谁料到家第三天,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大女儿就降生了。

我收到一封家书。父亲说:“你已是人父之人了,小英给你生了一个可爱的好女儿。”

远在百里之外洛阳城的我,大雪封路,无法骑自行车回老家。等雪消路开时,我回到了家,见到爱人,她果然给我生了一个像她一样俊俏的好女儿。

没有医生,据说孩子由本家奶奶接生。她用剪刀在油灯上烤了几遍做接生器械,给婴儿剪脐带。事后还听奶奶说:“小英真有骨气,我接生过多少孩子,从未见过生头胎,强忍巨烈疼痛,没叫喊一声的。”

十冬腊月,天寒地冻,房门上吊着一个草帘子,没有暖气,没有高热量的伙食,屋里屋外一样冰冷,她们母女二人将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度过酷寒的30天。

天上雪花飞舞,大地白茫茫一片。父亲踏着半尺厚的积雪,步履蹒跚地从村口向乡镇的集市走去。他买回来木炭,用铁盆生火,让她们母女取暖。

母亲把平时积攒的鸡蛋拿出来,配上小米,作为爱人月子间的主要食物。老人们说:月子间不敢吃肉,消化不良,小米最养人,最下奶。

由于泥巴未干,满月时,床上被女儿睡过的地方,被压出一个人形小坑。

吃了满月酒,爱人带着女儿回到岳父家,歇到产假过完。这段时间,爱人反复在思索,母亲过世了,婆母身体不好,自己姊妹虽多,但大的要上学,小的需要呵护,谁给我带孩子?越想越发愁,越想越难过,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知女莫过于父,这时岳父大人对小英说:“别犯愁了,让老三去帮你带孩子吧。”

爱人说:“她正上学,哪能行?”

“女孩家能上出什么名堂。你二妹不能去,她不但要上学,还要在家做家务,帮助我照顾小弟小妹,再说地里活也离不开她。”岳父说。

爱人依从父亲的安排,忠厚善良的三妹就随爱人去到了拖拉机站帮助带孩子。

此时,拖拉机站已搬到县城,职工每人分了一间房,可以自己做饭,吃住有了着落。

爱人向站长讲了困难,站长说:“你是车长,波兰车离不开你。要不这样吧,你可在近处耕地送货,便于照顾小孩儿。”

爱人说:“谢站长关心。”

开波兰车耕地送货,对爱人来说轻车熟路,不在话下,但就是有了孩子,家务活要忙很多。

就这样,爱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饭,再准备午饭,她把面条擀好,以便下班回来能省点时间做午饭。她买了奶粉,半晌让三妹喂女儿喝。

有时候,爱人夜里开会,女儿不睡,三妹就抱着女儿到院里转悠,看西山上煤矿闪烁的灯火,瞧院子里来回飞舞的萤火虫,听山下溪边青蛙“呱呱”的鸣叫声。慢慢地女儿进入梦乡,三妹才能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等大姐回来。

有时爱人出车拉货,让三妹抱着女儿,坐在拖斗里的凳子上。拖拉机冒着白烟,“嗵嗵嗵”地鸣叫着,在笔直的马路上奔驰,女儿坐在三妹的双腿上,见路边的房屋、树木、行人一个个往后跑,她的小脸笑开了花,三妹也感到愉悦。慢慢地,单调的机车声变成了催眠曲,女儿就会闭上眼睛,进入甜蜜的梦乡。

到了田里,爱人驾车耕地,三妹抱着女儿,在麦茬地抓蚂蚱,在路边的草丛中捉螳螂,热了就到地头柿树下歇凉,捡树上掉下来的烘柿。半晌换班时,爱人给女儿喂奶。尽管劳累,但内心感到充实快乐,感到欣慰。

几个月过去了,不知怎的,女儿一听见机车发动,听见“嗵嗵嗵”的响声就害怕、就哭。

站长见此情景,看在眼里,怜悯在心中。就对爱人说:“小英,这工作确实不适合你干,带着孩子太辛苦,我与县面粉厂联系好了,调你到面粉厂去磨面,你愿意去吗?”

爱人说:“这不是让我转行了吗?”

站长解释道:“等孩子大了再回来。”

爱人点头同意。

带着铺盖和生活用具,爱人和三妹、大女儿乘坐站里派的车,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

过了些日子,三妹想回家上学,岳父就让小妹来县城看护女儿。

磨面房不大,仅磨面机就占了1/3。师傅耐心细致地手把手教爱人如何开机关机、装料,如何收面装袋、控制流量,爱人虚心学习。

在师傅的热心指导帮助下,爱人很快就掌握了磨面的全部技能。白天她坐在磨面机旁的操作台上,头顶一条白毛巾,面上戴着口罩,两手不停地操作着机器,小妹抱着女儿坐在机旁的小凳上,目不转晴地看大姐在忙碌地工作。女儿感到好奇,便咧开小嘴笑,不哭也不闹。

小妹比女儿大5岁,看到女儿和小妹开心的样子,爱人无比激动。心想,真是蛤蟆带老鼠,小孩儿带小孩儿。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不仅女儿有人带,同时可怜的小妹也能得到大姐的呵护和关照,那时小妹还不到6岁。

爱人每天按时上班,把磨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麦袋和面袋分别放置,各自摆放整整齐齐,磨出的白面杂面,样样达标,得到领导的好评。

爱人是学机械的,在磨面房工作有点儿屈才。不久,农机站在韩城设立门市部,站领导调爱人去韩城门市部当会计,爱人二话不说,又搬家到韩城去工作。

韩城农机门市部不大,人也不多,一个主任,一个会计。主任是当地人,一头沉,晚上在家住。爱人白天值班,夜里在门市部看守门户。

爱人对农机配件并不陌生,售货,收钱,记账,进货登记,查收,有条不紊。货架上物品明码标价,摆放整齐,井井有条,往来账目日清月结、不出差错。对待顾客笑脸相迎、童叟无欺,深受广大客户一致好评。

在韩城工作的时候,单位不给分房,爱人就租住在农民家里。她与房主和睦相处,亲如一家,谁有困难都互相帮助。每逢过年,爱人总还要割块儿猪肉给房主送去。乃至后来爱人调到县里工作,不知不觉也和房主家成了好朋友。

爱人白天上班,夜里还要加班加点干家务活,一家老小吃的穿的全靠她。无论赤日炎炎的夏日,还是严寒酷暑的冬天,爱人总是纳鞋底做鞋到半夜,中午也从没午休过,爱人从不叫苦连累,相反还觉得日子过得顺心,舒心,开心。

轻松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县里单位调整,又来调令,让爱人回县城去物资局当仓库保管员。频繁地调动,多次地搬家,居无定所,的确让人烦恼,但爱人总是无条件服从,毫无怨言。在她心里,党和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利益要高于一切。

当时,我们公职人员奉行的准则就是:革命战士是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十、团圆

爱人从韩城来到县物资局当仓库保管员,库里经营的全是建筑材料,如钢筋、水泥、瓷砖、涂料等沉重的物资。进货,查收,销售,劳动强度大,常需民工相助,才能完成工作。爱人不怕苦不怕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让她感到困难的是,家里又添了两个孩子,二女儿出生后,四妹弃学来带,小三出生后小妹来带,多几口人吃饭,繁重的工作,繁琐的家务,压得爱人缓不过气来,身体也出了毛病。先是胃不好,后来肚子疼,患急性盲肠炎住院,再后来又拉肚子,身体日渐消瘦……

我在外地闻知爱人得病,内心焦虑不安,害怕爱人重蹈岳母的覆辙。岳母因泄肚不止身亡,这次她又与母亲犯同样的病。

我急在心里,无能为力,寝食难安。工作时忘掉一切,闲暇时常为爱人担忧,夜里总被恶梦惊醒。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爱人,任由病魔折磨,走到可怕的境地,我必须回县城,帮爱人一把。

我多次写请调信,交给校长,送到市文教局。校长说:“你是骨干教师,学校离不开你。”请调信送到局里,往往石沉大海,渺无回音。

到现在,我还真羡慕改革开放后的农村青年,可以背着行囊到大城市去打工,北上广自由挑选。有了钱,可以买房买车。攒多了钱,学会了技能,还可以自立门户、创办公司,开工厂当经理,当老板。回想自己,工作几十年,两地分居,请调不批,真是心急如焚。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终于盼到了回县城工作的那一天,和县一中一位家在洛阳的教师对调,成功调回县宜洛煤矿中学工作,结束了长达十几年的两地分居的艰难生活,与家人团聚。此时,小妹也可以回老家复学了。

当时我和爱人的工资合起来不足80元,不仅要养活一家大小五口人,还得接济双方老人及她的弟弟妹妹。儿女们慢慢长大了,上学要交学费,看病要花钱,油盐酱醋粮油样样都得买。生活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爱人在物资局干了几年后,又被分配到农机公司工作,这一干就是20多年,直到退休。

在农机公司,她先是当门市部主任,后当仓库保管员。

仓库很大,农机配件上万种。一个人当保管员,在琳琅满目的农机配件面前,爱人并不感到畏惧,因为她喜欢和农业机械方面打交道。

上岗后,她起早贪黑,整理货物,不知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不知流了多少汗水,才将一个庞大的仓库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贴好标签,便于查找。

爱人对待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每次大货车拉来一箱箱配件,她都要亲自拆开,一件件查收,登记造册,分类摆放。仓库货架很高,有一次为了给客户取货,她不小心,竟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差点儿造成骨折,还好,只是伤到了皮肉。

我在家里,只能帮爱人做早饭晚饭,帮孩子们做功课,中午饭由爱人准备。

那时候,农机配件如架子车、双铧犁、四轮拖拉机机、播种机十分紧缺,农民为买架子车或农机配件,跑好多回都买不到。

此时,爱人自然成了热门人物。亲戚朋友,家乡父老,来买农机配件的,货不到,就将货款交给爱人保管。乡里乡亲,难以推辞。为此,爱人买了一个小木箱,她把每家的钱,用白纸包好,写上姓名、货物名称、钱数,放进小箱里锁好,钥匙别在腰间,并把小木箱放到大衣柜顶上。这小箱成了她保管乡亲们财物的保险箱。

每年到12月底,各家必须得将粮油购买完,粮店才能给更换粮本,过期作废。

眼看年底到了,爱人给儿女弟妹及父亲买了新衣新鞋,钱快花光了,粮本还没换,咋办呢?我便把眼睛盯上了那个小小的保险箱。

“看啥看?”爱人说,“别打我那小箱的主意。”

我说:“货没来,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咱先挪用几天,把粮本换回来,等年后开了资,再还人家还不行吗?”

“绝对不行!”爱人斩钉截铁地说,“若年前来货,你偷钱还账吗?”

我理屈词穷,无言以对。

万般无奈,我只好抹下脸面,硬着头皮去中学找同事借钱。

星期天的下午,我到学校,看见几个同事围坐在一起打牌聊天。便走上前去,聆听他们在聊些什么。

这个说:“快过年了,办年货又得花钱。”

那个说:“孩子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

还有一个说:“唉!老伴住院,借的钱到现在没还,总不能拖到春节后再还人家吧!”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为钱的事发愁,我咋开口借钱呢?

于是,我又跑到另一群同事面前,问一个知友:“老伙计,问你个事。”

“啥事?你直说。”

“年底换粮本,我想借点钱,不知谁有钱?”我说。

“杜老师可能有,他老伴卖衣服,做小生意的。”

我来到杜老师家门前,没等我开口,他便笑着说:“啥风把你吹到我家来了?”

“年底换粮本,想借点钱,不知……”

“要多少?”他爽快地说。

“30元就够了。”我说。

“没问题。”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30元钱交给我。

这真是雪中送炭,我感动不已,连忙说:“谢谢杜老师,年后一定奉还!”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他说。

接过30元钱,买了粮油,换了粮本,渡过了难关。

夏天到了,火红的太阳烤炙着大地,热风扑面,爱人满脸汗流,怀里抱着两个大西瓜,从街上回来。我连忙上前接过西瓜,问道:“你咋舍得买这么多西瓜?”

爱人说:“今天去银行交款回来,在十字街口遇到一个卖瓜的小伙,非要给我两个瓜,我说,我不认识你。他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是古村的,那年我还找你办过事。听说古村两个字,我就知道是乡亲,但给钱他说啥也不要,我只好把瓜抱了回来。”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路过十字街口,才知道是本家兄弟在卖瓜,我当即买了一兜面包让他带上。

我们是平头百姓,但对于忠厚善良的乡亲,你只要给他办一点好事,他们就会感谢不尽,永记在心。这些年爱人帮乡亲们,买架子车、双铧犁、播种机等,只要货到,立即买下,大件存放在仓库内,小件放在家中。让乡亲们少花车费,少跑很多路,得到乡亲们的一致好评。

我们村两千多口人,一个常字掰不开。大前年村里搞追宗寻根祭祖活动,省内外几百名常门后生,欢聚一堂。我和爱人也回到家乡。....

这是我的家乡,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1953年13岁时,我外出上学、工作;83岁回乡,整整70年。见到年轻人,如果不问他爷爷叫啥,便不知他是谁家的后生。

在去村祠堂的路上,乡亲们见了爱人,如迎贵宾,连连握手。

有的说:“还记得吗?那年你垫钱给我买过架子车。”

有的说:“你给我买的双铧犁,至今还没用坏。”

有的说:“你给我买的铡草机,不但便宜,送了一张犁,还按政策补助了800元钱。”

还有的说:“那年去农机公司买配件,我还在你家吃过一顿饭呢……”

爱人连连说:“这都是我的本分工作,应该的。”

爱人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像视察工作的领导,我倒像是她的随从、护卫、勤务兵。秃子跟着月亮走,借光哩。

光阴荏苒,转眼几十年过去,爱人也50岁,到了该退休的年龄。这时公司调来一位年轻的女大学生当经理,她既有人才,又有文才,还有干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礼贤下士,善解人意,对工作严肃认真。公司来货,她和同志们一道下车,或抬或搬,不怕脏,不怕累,一边干活,一边谈笑风生。

女经理听说爱人要退休,亲自登门劝说:“老姐姐,帮帮妹子吧,偌大一个仓库,上万种零件,短时间真培养不出一个合适接手。”

爱人说:“人老了,干不好了。”

经理说:“您工作踏实认真,有口皆碑,年年当模范,谁不知道?您是公司的骨干,再干几年,以老带新,给我培养出接班人再退行吗?”

女经理苦口婆心地劝说,让爱人动了心。于是爱人答应再干下去。

虽属返聘,但不加工资,爱人不计报酬,依然一丝不苟地忘我工作,又干了3年才正式退休。

如今她的弟妹们全都成家立业,生子立后,各有千秋。

我和爱人团聚了,一家人过着简单平凡的日子,其乐融融,花好月圆,共享天伦之乐。

来源:鹿鸣新闻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