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3年的那个夏夜,村里买了台二十寸的东芝彩电。这个方头方脑的匣子端坐在村供销社门前的八仙桌上,裹着红丝绒布,活像土地庙里新请的菩萨。
1983年的那个夏夜,村里买了台二十寸的东芝彩电。这个方头方脑的匣子端坐在村供销社门前的八仙桌上,裹着红丝绒布,活像土地庙里新请的菩萨。
全村男女老少围着它转圈,村长的手指头悬在开关上方半寸,迟迟不敢按下去,仿佛里面藏着会咬人的妖怪。
那时节我们村刚通上电,而且还盖了个两层楼高的水塔。村里老人说这好日子就要来了,以后喝水都不用出门挑了。
每到天色刚擦黑,供销社门前的场院就竖起了用粗竹竿绑好的天线,歪歪斜斜指向东南方——据说那个方向能收到更多的频道。
我们这些泥猴儿早早搬着木凳占座,看有些大孩子用兜里的宝贝做着交易,据说两个琉璃蛋子就能在前排换半拉砖头的位置。
《聪明的一休》开演时总在我看不懂的新闻联播之后。片头那串"咯叽咯叽"的调子一响,所有的吵闹的孩子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安静专注的堪比课堂。
安国寺的飞檐刺破暮色,一休小和尚盘腿坐在大树下,指尖在光头上画圈的模样,让所有的光头娃不约而同的摸起自己的脑壳。有回看到新佑卫门嘴里的竹签居然能扎住飞过的蜜蜂时,更是把我们惊得目瞪口呆。
冬夜里太冷,电视机会被搬到屋里放,男女老少都挤在供销社的柜台前,小孩子被挤到前排只能仰着脑袋,看大人们抽的烟在屏幕前缭绕成云。
有一集演到小叶子举着油纸伞在雾里走,活像要撞破玻璃跳出来。邻家婶子叹着气说这小姑娘家长得太水灵了,扭头看见自家的黑胖闺女啃着烤地瓜在傻笑,气得伸手去拧她的耳朵。
我裹着娘缝的蓝布棉袄,手指在结霜的窗玻璃上描一休的光头,呵出的白气与电视里的炊烟缠作一团。
还有一集里的故事是商人用会发光的鬼脸吓唬村民,其实是在树洞藏了萤石。那夜我看完电视往家跑,路边看见一只小绣花鞋在手电筒的光影里忽明忽暗,让我后脊梁蹿起凉气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完全忘了应该学一休的样子,先粘点口水,然后用两根食指在脑袋上画几个圈。
后来家家有了电视,渐渐的没人去供销社那边看电视了,盖彩电的红绒布慢慢也蒙了一层灰。
再后来,连供销社的房子也拆掉了,那个地方只保留了原来的水塔还立在那里。
前段时间回老家,看见路两边都立着太阳能的路灯,水泥地缝里钻出几茎野草,头顶着圆溜溜的花苞,在风里晃着好像小和尚打坐的模样。暮色中恍惚听见"咯叽咯叽"的童声,转身过去发现却是快递车播放的电子音乐。
长大后看历史才知道,真实的一休是日本三大奇僧之一,他成年后放浪形骸,虽然佛法精深,但从不避讳男欢女爱,而且写过很多靡艳的情诗。
但其实这一点丝毫也不妨碍我喜欢那个小和尚,甚至有时候会幻想,他写的那些情诗有没有专门写给小叶子的呢?他最终负了谁而谁又负了他?
这不重要,因为我相信,一休带给我们的童年是口倒映着星月的井,每个曾经探头向里深情张望过的孩子,最终都会变成捞月的人。
这可能就是万物皆空的佛法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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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静好,愿你我之心,永远不老
来源:红木古典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