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掉在粗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小区里的广播正播放着《今天是你的生日》,讽刺的是,今天确实是我58岁的生日。
"30万,没商量。"李志明放下筷子,态度强硬地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小刚要结婚了,婚房首付差30万,你得出这笔钱。"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我们不是一直AA制吗?再说小刚是你儿子..."我声音有些发颤。
"张秀芬,我们再婚十年了,这是你应尽的责任。"他打断我,推开椅子站起来,背影决绝。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掉在粗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小区里的广播正播放着《今天是你的生日》,讽刺的是,今天确实是我58岁的生日。
十年前,我52岁,丈夫因突发脑溢血去世,留下我和女儿小雯相依为命。那时候的我,天天守着缝纫机做些手工活贴补家用,眼睛都熬坏了。
每天早晨我都会去小区附近的人民公园晨练,希望能借此驱散心中的孤独。公园里的老槐树下,三五老人打着太极,收音机里播放着《松花江上》。
就是在那个四月的清晨,我认识了李志明。他55岁,同样丧偶,带着儿子小刚生活。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他见我穿得单薄,递给我一件老式灯芯绒外套。
"大姐,天还凉着呢,多穿点。这风吹着,骨头都受不了。"他操着一口北方口音。
那件灰色的外套散发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和樟脑丸的味道,却莫名让我感到温暖。自从老伴走后,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关心我了。
后来的日子,我们常常在晨练后一起去街口的早点铺吃早餐。他爱吃咸豆浆配油条,我喜欢甜的配烧饼。他说南方人就是口味重,我笑他北方人不懂得生活的精致。
"咱们那儿可不讲究这些,能吃饱就不错了。"他咬一口油条,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区里的王阿姨头发烫得卷卷的,每次看到我都挤眉弄眼:"老张啊,桃花运来了?这个李师傅人不错,踏实肯干。"
我红着脸摆手:"哪有的事,就是普通朋友。大妈,您就别瞎说了。"心里却像十七八岁的姑娘一样悸动。
半年后,在女儿小雯的支持下,我和李志明决定再婚。考虑到各自有子女,我们约定财务分开,互不干涉对方子女的事情,各自保留自己的积蓄和财产。
"咱们都不年轻了,图的就是个伴儿,犯不着搅和到一起去。清清楚楚的,日子过得也踏实。"李志明坐在我家简陋的沙发上说这话时,眼神诚恳。
我点点头,端上泡好的茉莉花茶:"是啊,清清楚楚最好。年纪大了,就想找个说话的人。"
婚后我们搬进了他租的两室一厅。生活平淡而温馨。我做一手好菜,他则负责收拾屋子。我的红烧肉和清蒸鱼,他总是连汤汁都不放过。
周末时,我们会去附近的集贸市场,挑选新鲜的蔬菜和便宜的肉。"这萝卜多少钱一斤啊?""师傅,这鱼新鲜不?"讨价还价是我们共同的乐趣。
冬日的厨房里,煤气灶的蓝色火苗跳动,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也温暖了两颗历经风霜的心。老式电视机里放着《西游记》重播,我们边吃饺子边看,日子过得简单而满足。
刚开始,小刚对我有些抵触,常常不回家吃饭。他读大专那会儿,正是爱逞强的年纪,瘦高个子,倔强得很。
"阿姨,我爸的事您别管太多。"他第一次见我,眼神里充满警惕。
我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强求,只是每次他回来,都会做他爱吃的红烧排骨和地三鲜。家里的老式冰箱里,总备着他爱喝的冰峰汽水。
慢慢地,小刚的态度有了转变。有一次,他发烧到39度,面红得像个灯笼。我急忙去街口药店买了退烧药,熬了一夜的姜汤照顾他。
那时候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个老旧的电扇。我用湿毛巾敷他的额头,整夜坐在他床边不敢合眼。第二天早上,他虚弱地叫了我一声"妈",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
"快好了,多喝水。妈再去给你煮点粥。"我掖了掖他的被角,眼角有些湿润。
。去年,小刚在城里一家房产公司找了份销售工作,稳定下来后,决定要结婚买房。他对象是同事,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看着挺乖巧。
从那时起,李志明的态度开始微妙地变化。他不再和我一起去晨练,也很少帮我洗碗擦桌子了。
起初,他会在饭桌上提起:"现在年轻人不容易,房价那么高,一平米都好几千了,咱们那会儿哪有这么难..."
我只是点头附和,没想太多:"是啊,年轻人压力大。"
后来,他的暗示越来越明显:"小刚的对象家里能拿出20万,咱们这边..."他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着打断他:"你儿子结婚,你自己操心吧。我这点退休金,刚够养老的。"
李志明不高兴了,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家人还分得这么清楚。"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保持沉默。晚上,他竟然睡到了沙发上,说是我"不近人情"。
直到一周前,他终于摊牌,要我拿出30万给小刚付婚房首付。那天他脸色铁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老李,当初不是说好财务分开,各自照顾自己孩子吗?"我试图提醒他当初的约定。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避开我的目光,"你这些年省吃俭用,存款不少吧?再说小刚现在也叫你妈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确实,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布鞋穿了又补,衣服穿了又改,积攒了近40万养老钱。但这是我给女儿和自己的保障,万一生病住院可全指着这笔钱呢。
想到这里,我鼓起勇气说:"我需要时间考虑。这不是个小数目。"
李志明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考虑的?一家人还这么见外。你到底把自己当我们家人没有?"
那晚,我辗转难眠。窗外电线杆上的喇叭早就不响了,但我耳边却回荡着过去的广播声。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床头那张用老相机拍的婚纱照上,我们的笑容在暗夜中显得格外苍白。
第二天,我去建设银行查了存款,本打算咬咬牙拿出30万。虽然心疼,但转念一想,小刚这些年也挺孝顺,每逢过节都会买些水果点心回来,喊了我十年妈,这钱给了也不算白给。
在银行排队时,我遇到了以前单位的老同事赵大姐。她退休前是会计,眼睛尖得很。
"老张,来取钱啊?"她操着一口方言问我。
"嗯,有点事。"我不好意思说太多。
就在这时,我偶然听到柜台工作人员在核对一份房产信息,客户赫然是李志明。
"李先生,您名下的两处房产和定期存款需要重新登记一下信息..."
我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李志明竟然有两处房产和大额存款?这些年他总说自己手头紧,租房住的就是为了省钱,原来全是谎言?
回家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记得刚结婚那会儿,他说自己就一套老房子给了前妻,手头没余钱了,所以才租房住。
我特意绕道去了王阿姨家。这位老邻居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消息灵通,知道的事总比别人多。她家里挂着几盆兰花,电视机上摆满了孙子的照片。
"老张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好啊。"王阿姨递给我一杯浓茶,关切地问。
"阿姨,我想打听点事。"我犹豫了一下,"李志明他是不是有房子?"
王阿姨眼神闪烁,叹了口气:"这事儿我早想跟你说了,怕你难过。老李确实有房子,不止一套呢。"
她放低声音:"他前妻何阿姨临终前留下一套老房子和一笔保险金给小刚,可都被李志明用去做小生意了。折腾了几年,生意没做起来,钱也没了。后来他靠炒几套回迁房,赚了不少。现在小刚要结婚,他怕事情败露,才想从你这拿钱。"
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茶水溅在裤子上,烫得我一哆嗦,却感觉不到疼。十年婚姻,原来我只是他们父子计划中的一环,一个可以随意提取的"共享钱包"。
"老张,你可得想清楚啊。人老了,钱就是命根子。"王阿姨握住我的手,"你自己的幸福最重要。"
晚饭时,我默默观察李志明和回来吃饭的小刚。饭桌上,两人神色如常,李志明甚至难得地帮我夹了块红烧肉。
"妈,多吃点。"李志明笑着说,那笑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却让我心里发冷。
饭后,李志明对小刚使了个眼色:"搞定了。"
小刚松了口气,冲我笑了笑:"妈,谢谢您。房子装修好了,您一定要来看看。"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妈"这个字眼,原来不过是一张通向我钱包的通行证。我强忍着泪水,点点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深人静时,我翻出了结婚那年缝制的百纳被。当时布票不好买,我省下几个月的布票,又找人换了些花布头,一针一线缝成了这床被子。十年光阴,都缝在这密密麻麻的针脚里了。
我用手抚摸着被面,回想着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刚结婚那会儿,李志明经常带我去老城区的马路市场吃早点,一碗肉丝面,一碟小菜,就是我们最惬意的时光。
每年我过生日,他都会买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蜡烛,笑眯眯地看着我许愿。想到这些温暖的时刻,我的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被面。
第二天,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把那件李志明送我的灯芯绒外套留在了衣柜里。我给李志明留了张纸条:"我走了,钱我不会给的。这十年,我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信任破裂了。"
我最后环顾这个住了十年的家,墙上挂着我们在颐和园照的合影,茶几上摆着我们一起去承德旅游买的小纪念品。这些年,我们一起看过多少日出日落,走过多少街头巷尾,可终究抵不过一张钞票的分量。
我回到了原来的老房子,那是单位分的两居室,虽然老旧,却是我的根。女儿小雯已经结婚,住在城东,听说我要回来,特意请了假在那里等我。
一进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墙上贴着发黄的春联,老式座钟还在滴答走着,仿佛时光从未离去。看到我疲惫的样子,小雯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抱住了我。
"妈,欢迎回家。"她的声音哽咽。
"傻丫头,哭什么。"我摸摸她的头,强装镇定,"妈没事,就是想自己住住。"
女儿帮我整理行李时,发现了我为李志明做的生日相册和亲手织的毛衣。那件墨绿色的毛衣是我用最好的毛线,趁他不在家时一针一线织的,上面的花纹是他喜欢的回字纹。
"妈,这些都扔了吧?留着干嘛,心疼。"小雯皱着眉头,眼里满是心疼。
我摇摇头,将它们小心收好:"这是我的付出,扔了可惜。再说,这十年不是全都不好。"
那一刻,我才明白,感情里的付出不只是金钱,还有那些无法计量的心意和温暖。李志明只计较金钱,却从未珍视过这些微小而真挚的心意。
第二天,李志明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焦急:"秀芬,你怎么就走了?咱们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老李,我想通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坐下来就能解决的。"我平静地回答。
"是不是为了那30万?我不要了还不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苦笑一声,"钱都是身外之物,可人心一旦变了,就收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声叹息:"我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我轻轻挂断电话,心里反而坦然了。
小刚婚礼那天,我没有出席,但送去了一份祝福礼物——一套景德镇的茶具,寓意"和和美美"。不管怎样,我不恨小刚,他也是父亲教育的结果。礼物上的卡片我写了八个字:"珍惜眼前人,平安是福。"
婚礼后一周,傍晚时分,我正在楼下的小花园浇花,看到李志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束菊花,显得有些局促。
"秀芬..."他踟蹰着走近,脸上终于有了愧疚,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许多,"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那束花不用送了,我不爱菊花。"我继续低头浇着月季,"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小刚也很想你。"他把花放在长椅上,搓着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能,"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看清了这段关系的本质。感情不是买卖,做不得交易。你若是真心尊重我,就不会瞒着我那么多事。"
"我知道错了,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晚了。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去了。"我关上水龙头,拍拍手上的泥土,"祝你和小刚都好。"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比十年前更加佝偻。我望着那束无人认领的菊花,想起了我们曾经一起在公园看过的菊花展,那时他说:"菊花傲霜,多有骨气。"
半年后的春天,小区门口新开了个老年大学,我报名参加了书法班,重拾了年轻时的爱好。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当会计,工余时间最爱写毛笔字,只是结婚生子后就搁置了。
指尖沾墨,在宣纸上写下"知足常乐"四个大字,我的心境也如这字一般,沉稳而坦然。老师说我的字有股韧劲,像我这个人一样,看着柔和,骨子里却很坚强。
在班上,我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去郊外写生,一起在食堂吃便宜又可口的饭菜,一起分享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大家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
有一天,课后散步时,班上的孙老师——一位退休的小学教导主任,问我:"张老师,你不后悔离开再婚丈夫吗?一个人生活,毕竟不容易。"
我摇摇头,望着远处广场上翩翩起舞的老年人:"婚姻应该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金钱只是表象。人到暮年,更需要的是真诚相待。现在的日子,虽然简单,却很踏实。"
"您这话说得在理。"孙老师点点头,"人这辈子,糊涂一阵子可以,但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回家路上,我看到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相互搀扶着走在夕阳下。老太太走路不太稳,老头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那一刻,我并不羡慕,反而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有时候,人生的幸福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看清了什么,放下了什么。我原谅了过去,但我不会回头。生活教会我的最重要一课就是:爱别人很重要,但更要学会爱自己。
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城市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楼下有人用收音机放着老歌《纤夫的爱》,勾起了我年轻时的回忆。我的故事只是千万家庭中微不足道的一笔,但对我而言,却是最真实的人生。
女儿从后面搂住我的肩膀:"妈,在想什么呢?"
"想啊,人这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明白吗?"我微笑着转身,"走,妈给你做红烧肉去!我新买了个高压锅,比以前省事多了。"
"得嘞!"女儿笑着挽住我的胳膊,"妈,您现在笑得比以前好看多了。"
厨房里,姜蒜的香气弥漫开来,我哼起了小时候学的山东快书,声音清亮。窗外,又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我平凡而有尊严的生活。
我想,人生的每一步都是选择,每一次选择都在塑造我们自己。五十多岁了,我才真正学会了为自己而活。也许晚了点,但总归不算太晚。
来源:禅悟闲语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