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到每个村去调研,几乎都可以听到村干部提到一类人:“乡贤”。乡贤形象有时是资产过亿的大方老板,慷慨解囊帮村里修桥铺路;有时又与“德高望重”相联系,是村里做纠纷调解的不二人选;有时又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可以为村里带来资源。那么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乡贤?乡贤有哪些类
到每个村去调研,几乎都可以听到村干部提到一类人:“乡贤”。乡贤形象有时是资产过亿的大方老板,慷慨解囊帮村里修桥铺路;有时又与“德高望重”相联系,是村里做纠纷调解的不二人选;有时又是位高权重的官员,可以为村里带来资源。那么到底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乡贤?乡贤有哪些类型呢?这些人又是如何成为乡贤的呢?
成为乡贤有个最基本的条件限制,那就是本村人。有些已经移民海外从来不回村的人,只要在本村出生和长大,就有可能成为乡贤。乡贤的产生有个组织化和正式化的过程:乡镇牵头-村两委摸排-询问意愿-上报乡镇-加入乡贤商会-记录在册-成为乡贤。从这个乡镇牵头、村两委协助的乡贤产生过程可以看出,乡贤现象并不是完全自发的,有一定的行政引导因素在。也有不愿意加入乡贤商会的老板,这种人一般不称作乡贤,只叫xxx老板。
按照乡贤从事的职业类型,乡贤可分为老板型乡贤和官员型乡贤。老板型乡贤就是在外做生意、能挣到钱的人,他们一般会捐钱捐物、关心村里的弱势群体。SD村的乡贤2024年共捐资140多万,为村里修牌坊、春节烟火、举办庙会、赞助篮球赛奖金等活动。乡贤还给村里捐了两台收割机和两台打田机供村民免费使用,使用过程中的人工费用、燃油费用和维修费用都由乡贤承担。在早期还为村里铺装了山泉水入户管道以及按照路灯。
官员型乡贤则很少出钱,主要是出谋划策以及资源倾斜。XD村有一位在水利部门担任公职的乡贤,他常常为村书记做群众工作出点子,分析群众工作的突破口。这位乡贤最大的作用是向村里倾斜一些水利资源,他自己所在的自然村,农田水利系统从来不需要村两委申请乡镇的项目资金维护,基本上是这位乡贤直接从省里安排项目和资金。
老板型官员还有一个隐形的功能,那就是带动村里人就业。SD村的大乡贤是某集团的老板,他的影响力覆盖整个塘口镇,有很多人去该集团工作。这种带动并不是直接为村里人提供就业岗位,而是给村里人一个就业的可能性。SD村还有另外一个做电子产品的乡贤,是直接带着村里一些人做电子产品,该村现任村书记以前就是跟着一起开店的。
乡贤们并不直接参与村庄治理,但却是治理重要的补充力量。前述所说乡贤捐赠的钱与物,基本上只会用于村民或者村庄社会需要的活动,建设村民急需的基础设施和常年举办的文化活动。这些资源不会用在村两委的行政事务上,比如人居环境整治工作,乡贤就不可能捐钱,植树活动,乡贤也不会捐钱。乡贤捐赠的资源能保证专款专用,这一点主要得益于乡贤与村庄的联系方式。
乡贤和村里的联系,一般通过自家仍然在本地(本地范围很广,有时候住本镇,有时候住本县)生活的亲戚与村里联系。钱款是交由这个亲戚负责的,并且指定要用到什么地方、办理什么事项。除此之外,乡贤还可以通过停止资助的方式来帮助资金的有效使用,SD村的乡贤以前捐款修篮球场和做路灯,但是最后只修了篮球场,就使得乡贤对村里不信任,后续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捐款。直到现任村书记上任后才修复与乡贤的关系。
我们还有一个观察:乡贤比较活跃的村庄,村庄也很活跃。村庄活跃程度主要体现在:文化活动丰富多样;村民可动员的程度较高。
文化活动是一种公益性很强的村庄公共活动,有乡贤带头捐款,其他村民也积极捐钱。除此之外,乡贤还会请来粤剧团和舞狮队演出,吸引的不止有本村村民参与。当本村的文化活动成为一个全镇的文化活动时,很容易激发起村民们的自豪感和荣誉感,以及对村庄的认同。这反过来又会鼓励普通村民下一次也积极参与文化活动。从村庄公关活动中培育出来的村庄认同感和集体活动的参与感,会延伸到村庄的行政事务中。SD村在春节前夕,接到上级检查人居环境的通知,村书记在微信群里一吆喝,二十多个人自愿帮忙。虽然我们还没有了解过这二十多个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可以合理推测是在公共活动中形成的认同感起了作用。
乡贤发挥作用的机制可以抽象为以下链条:钱-公共品-共同情感+合法性
糖镇的乡贤与浙江的能人有相似之处,都是做生意赚钱的人,并且愿意为村庄投入资源。但是糖镇的乡贤并未演变成富人治村,甚至乡贤大多数不愿意参与到村庄的行政项目中,“怕村里人说自己拿了好处”。为什么会这样呢?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浙江治村的经济能人,大多是经营在地化企业的私人企业主。在地化企业的经营需要依托村庄的土地资源和当地的政策风向。因而这些经济能人有很强内生动力参与村庄选举,从而实现经济和政治社会地位的总体提升,以及为在地化的企业经营创造有利条件。但是糖镇的乡贤,其发展大多是面向珠三角、全中国甚至是海外东南亚市场,不需要在地化的社会关系和体制关系的经营,因而乡贤没有参与村庄选举的动力。
其次从村庄社会分化程度来看,糖镇的村庄社会分化一般呈现为橄榄型。顶层是乡贤,他们到外地发展在外地定居;上层是在外地发展过但是在市区定居的人,中间层是在本地发展县里定居,底层是在留在村里的人。顶层和底层人群都很少,中间层人数最多。这样的分化模式意味着各个层级之间没有可比性,层级间的生产生活面向各不相同,这使得乡贤无需参与村庄的社会竞争,更加没有理由参与村庄治理。他们对村里唯一的情感就是乡愁与乡情。而这些乡愁与乡情是需要有事件激发的。
这就涉及到应该如何引导乡贤对村庄治理发挥作用。乡贤在村庄治理中主要要发挥的作用是回应村民提出的生活需求,如举办文化活动,或者提供微小公共品。这对乡贤来说只需要乡贤出钱,并不是很困难。从糖镇的实践中可以看见目前有两种机制发挥引导乡贤发挥作用:正式体制吸纳乡贤;私人情感感染乡贤。前者以糖塘乡贤商会的成立为主要内容,商会每年正月初五会举办年度会议,邀请乡贤回乡参与会议,借此机会号召乡贤为乡镇和村庄捐款。后者以村书记与乡贤的私人情感联系为主,S村本届村书记是外地嫁进来的,与乡贤并不相熟,很少跟乡贤联系,因而并没有太多乡贤捐款,但是前任村书记常与乡贤联系,那时乡贤的捐资多一些。
来源:吴老师历史小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