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今又出现在我面前,是要用小宛来要挟我,再多给你一笔银子?」
晏重给徐家下聘那天,我穷到把自己卖进了青楼。
只为养活他的孩子。
我给了女儿全部积蓄,让她去找晏重:
「告诉你爹爹,养你太麻烦。」
「娘亲不要你了。」
此事闹得满城皆知,晏重终于肯出面见我。
「后悔当初逃婚时没多要点银子走了?」
我点了点头。
「等我死了,你烧给我也成。」
他气得将袖中藏着的那叠银票撕碎。
「像你这样的祸害,连阎王都不敢收。」
他大概不知道,我是真的只剩一个月可活了。
1
晏重来找我的时候,神色很冷。
「后悔当初逃婚时没多要点银子走了?」
他几乎有些不耐烦。
相比起五年前,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我说过。
毕竟当初是我问他要了十两银子说要置办喜宴用。
结果,一声不吭就坐船走了。
如今,我多少被他问得有些心虚。
「我当时不知道,十两银子不够两个人过活。」
其实是不知道,当时自己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晏重听罢显然一怔,不禁被气得发笑。
「姜慢,你也配当小宛的娘亲?」
「如今又出现在我面前,是要用小宛来要挟我,再多给你一笔银子?」
室内的空气如结冰了一般。
小宛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晏府门口,险些饿晕过去。
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
任谁都会觉得,是我苛待了她。
抑或用她来博取晏重的同情。
我在心里苦笑,却还是不得已点了点头。
「我的确做不好娘亲,所以小宛以后,就要麻烦你养了。」
「银子的话。」
「等我死了,你烧给我就成。」
2
我垂下眼眸,假意没看到晏重藏在袖中的双手,已抖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我爱钱。
所以一早在进来的时候,就藏了一沓银票在身上。
嘴硬心软。
但我自知病重,索性便不要这份体面了。
他和徐家小姐若知道,小宛有这么一个冷血薄情的娘亲,以后应该会对她好一些。
我故意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毕竟你也知道,我为了钱可以把自己卖进青楼。」
「在这种地方,应该也活不久。」
晏重怒极反笑,颤抖着双手,将那叠银票撕得粉碎,丢到我面前。
「我真恨,当初不要命地找了你五年。」
「如今看来,像你这样的祸害,连阎王都不敢收。」
「你不配。」
他甩袖离去的时候,我才卸下周身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泣不成声。
晏重啊晏重。
我的确不配。
毕竟,我走的那日,听到他亲口对晏府来寻他的人说:
「阿慢不过一渔女。」
「到时带回府里,做个妾室便算抬举了。」
3
我和晏重闹得动静太大,青楼的妈妈推门进来看我。
她望着满地被撕碎的银票傻愣在原地,急得自言自语:
「你这是惹恼了哪家贵客?」
「有没有给人赔罪?」
连她也知道,上京像晏重这样能随时拿出一大沓银票的人家并不常见。
得罪不起。
我一张张拾起地上的碎纸屑。
「嗯,给他赔罪了。」
「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什么,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拉起。
「不过你虽然不懂得奉迎之道,这副好皮囊倒是有点用。」
她说,今日一早,便有一位客人买了我一月的铺。
让我专心等他便是,不用再理会旁人。
我想也未想,便猜到。
那人一定是晏重。
青州水患那年,我淌进洪水里救了他一命。
他如今也还我一命。
我们应该算是两清了。
我只需要安静地在这里等死便可。
不做妾室,不做娼女。
体体面面地死。
4
小宛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过得松快很多。
她生来便和我有一样的病症。
这些年,我和从前一样做过渔女。
也在夜半点着蜡烛做过并不擅长的绣工。
千疮百孔的一双手,好歹也是给她凑了四年的药钱。
然而却再没有余力去管自己的病。
小宛蓬头垢面出现在晏府门口时,街上的人都在骂。
她有一个苛待她,只拿她当摇钱树的娘亲。
「这样的人,简直枉为人母!」
「幸好晏家公子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没有娶她。」
「听说徐家小姐在闺中就素有贤名,想来也会善待那个孩子。」
我趴在窗口,听得甚是满意。
他们说得不错。
我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这样,等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怪罪小宛,有我这么不堪的娘亲。
而且,只有我知道。
我在她那件旧得不能再旧的棉袄里,偷偷缝进了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
就算晏重不肯养,她也不会饿死。
在诓晏重给我那十两银子和这件事上。
我承认,自己有一些聪明。
然而,小宛似乎并没有继承我的聪明劲。
夜半时分,一个小小的身躯,光着脚就钻进了我的被窝。
她嘟囔着嘴,窝在我怀里。
「我就知道,娘亲才不会真的丢下我。」
5
我原想推开她,却还是没忍心。
小宛抱我抱得更紧,迷迷糊糊地说着痴话。
「我觉得爹爹还是很喜欢娘亲的。」
「就像爹爹喜欢小宛一样。」
我心头如同被什么东西梗住一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娘亲,早就不喜欢你爹爹啦。」
也没有时间再与你爹爹耗下去了。
月亮挂在枝桠上,沉默不言。
昏暗的光影照在脸颊上,没能揭穿我的谎言。
因为我当初,的确很爱晏重。
爱到为他做了很多,自己并不擅长的事。
他病尚未痊愈时,亦会拉着我的衣角,跟在我身后,漫山地走。
只为了寻一株并不珍贵的草药。
可后来我才发现。
那些不值钱的、我拼尽性命要取的东西,是他开一开口,从口袋里随意摸出几粒碎银就很容易得到的物什。
自然,也是不会珍惜的。
朦胧间,我闭上双眼。
沉沉睡去时,怀中的小人轻轻拭去了我滚落下来的一颗泪珠。
小声在我耳边念叨:
「谎话精。」
然而,第二天清晨。
我想揽过那团身影时,身边却空无一人。
我惊出一身冷汗。
连鞋子也没有穿,就跑到了长街上。
一路寻至晏府门口,也没有寻到小宛的踪迹。
管家来赶人时。
蓦地,一阵心悸。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弄脏了石阶。
6
在倒下去之前,一个身影扶住了我。
语气轻柔又疏离:
「姑娘没事吧?」
我极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却看到那石阶上,还有一道带着嫌恶的,凌厉的目光。
「姜慢,苦肉计演多了,就不顶用了。」
我被时常发作的心疾折磨得很难受,并没有辩驳。
用尽力气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眼:
「小宛,小宛不见了。」
晏重却冷笑一声:
「小宛从未离开过晏府。」
「演这一出戏,是又舍不得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原是小宛,偷偷跑了出来。
这时,长街上聚了很多人,纷纷指摘我。
「原来这就是自贬为妓的那个女人,长得倒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能生下晏府的孩子。」
「改明儿咱们也去枕鸳楼,玩玩晏公子玩剩下的。」
「她可是只管着自己逍遥了,连一件新衣裳都不给她女儿买,你们是没瞧见那个孩子多可怜。」
心脏处不断传来阵阵钝痛。
晏重脸色很难看,手紧紧攥在袖中。
「姜慢,你若听清了,就快……走。」
他还是将那个「滚」字咽了下去。
「素素,莫要与她多攀扯。」
「脏了你的耳朵。」
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要进府。
尚扶着我的女子垂下了眼眸,终还是开了口:
「姜姑娘,即使是为了钱,也不该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
徐素素给了我一方手帕擦拭。
绣工精巧,不似我。
我心里虽酸得发苦,却没有说话。
晏重看起来很是爱重徐家小姐。
徐家小姐也并非刻薄之人。
想来以后,他们与小宛生活在一处,会是很好很好的一家人。
7
然而,我正要离去之际。
一团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扑向我。
「娘亲,你是不是又疼了?」
「都是小宛不好,让娘亲担心。」
我这才好好看清小宛的脸庞。
在晏府的这些时日,她的脸竟圆了一小圈。
不像从前在我身侧时,瘦瘦小小的。
可我却推开了她。
「以后不许再喊娘亲。」
「我……不是你娘亲了。」
小宛愣在了原地,忽然放声大哭。
明明,明明在来上京的时候就与她说好了。
徐家小姐,才是她未来的娘亲。
小孩子总是藏不住心事的。
可我却要狠下心来。
我故意把小宛推到徐素素怀里,佯装冷静:
「你不过是个拖油瓶罢了。」
「这些年带着你,我可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将你生下来,就是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说完这些,我自己的心也有些不安。
颤抖着的手指,又一次将我的谎言暴露无遗。
可这次却没有人拆穿我。
小宛哭成了一个泪人。
晏重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愤恨地盯着我。
从前,住在青州时。
有山匪不怀好意地瞥向我时,他也曾有过这样可怖的眼神。
我知道,这一刻。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8
小宛哭过了劲,晕倒在晏重怀里,不断抽搐。
徐素素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质问我:
「姜姑娘,你是不是偷偷见过小宛?」
「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
我顿时回过神来。
小宛不是吃坏了东西,而是与我生有同样的病症——心疾。
我慌忙从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将药丸倒在手心。
然而,我正要给她喂下。
晏重用极大的力道将我整个人推倒。
药丸洒落一地。
我扑过去捡,手掌却被死死地踩在地上。
药丸也被碾碎成粉末。
晏重没有理会我,转头吩咐管事:
「去请医官来。」
「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也敢喂给小宛吃。」
我几乎苦苦哀求:
「晏重,求你。」
「给小宛吃药。」
「拖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正是因为小宛的心疾,我这些年过得的确不是很好。
不好到辛苦赚来的这些银子,只够供一个人的药量。
晏重犹疑一瞬,终是没有信我。
「姜慢,你还想害她到什么时候?」
心脏处的钝痛还在侵扰我。
我的呼吸渐渐微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毕竟,我在他眼里,早就变成了谎话精。
但一切都不要紧了。
等医官来了,他就会明白真相。
然而,我应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因为,有一件事我并没有骗他。
医者说过,因着积年累月的心力损耗,我只剩一个月可活了。
9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四下无人。
不知过了多久,晏重推开门进来,张口便是讥讽:
「若我没猜错,小宛昨夜是偷钻了狗洞出来的。」
「姜慢,你该不会是以为送个孩子给我,我就会容你进府吧。」
「少拿小宛做筹码。」
筹码?
若不是我就快病死了,我岂会带她来上京?
不过听完这番话,我的心终究还是安定了下来。
至少,晏重与我一样,是真心疼爱小宛。
「这些年她跟着我野惯了,以后还要麻烦你和……徐家小姐多加管束。」
说罢,我有些哽咽。
小宛的人生还长。
很可惜,我只能陪她走过很短很短的四年。
看不到她出落成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也不能在她大婚时,亲自为她缝制喜袍。
晏重见我脸色苍白的模样,手垂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姜慢。」
「你有没有一日……后悔过?」
可我回答得却很干脆:
「没有。」
「一刻也没有。」
从他那句「阿慢不过一渔女,为妾亦是抬举」开始,我才悔悟。
我与晏重,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和徐素素,才是天赐的良缘。
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晏重的呼吸声渐重,声音也含着怒气:
「就当我看错了你。」
转身的那一刻。
我与他都没有问出那句,留存了很多年的「为什么」。
眼泪无声地落下,我没有喝床头那碗已经放凉了的苦药。
离开晏府时,我偷偷地从窗缝里又看了一眼小宛。
她睡得很香。
我止住了步子,没有打扰。
以后娘亲不在的日子里,小宛要平平安安地长大。
10
刚出晏府,很不凑巧地遇到了徐素素。
我颇有些尴尬。
她却拦住了我的步伐,与那日的温婉截然不同。
「姜姑娘,是要回枕鸳楼吗?」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很不堪。
她邀我去了一处僻静的茶楼,很顺手地将两张银票放在了桌上。
「姜姑娘,就当是为了小宛好。」
「离开上京吧。」
茶桌上插着两枝春杏,衬得这银钱更加俗气。
可我也俗气。
因为我很想接过那两张银票。
毕竟有了银子,就可以买药。
可我已病入膏肓,只能续一时的命。
见我犹豫,她哑着嗓子继续开口道:
「你应当不知晓,我与晏重的婚事,是早就定好了的。」
「虽说是父母之言,可我是真心喜欢了他好多年。」
原来晏重与她早有婚约。
怪不得,他要我只能为妾。
「可我始终不放心。」
「我瞧得出,他心里从没有放下过你。」
「所以,我没有让大夫告诉他真相。」
说罢,徐素素不适时地咳嗽两声,以帕子掩面。
我端着茶碗的手腕亦是一滞。
怪不得,晏重请来的医官看过我的病症后并未表露出异常。
我纵使再愚钝,也明白了徐素素的意思。
若我此刻悄无声息地离去或是死在晏重面前,一定又会如当年一般,如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口。
最好的方法便是,让那些尚存在他心里最美好的痕迹尽数磨灭。
徐素素见我不语,继续说道:
「你放心。」
「我会待小宛如亲生女儿一般。」
「教她弹琴,教她识字,再为她寻一个好夫婿。」
我默然。
同意了这桩交易。
因为这于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11
卖身契在徐素素手中焚毁的一瞬。
很多往事也随之而去。
我忽然忆起曾经,在青州的日子。
晏重说我爱财,原没有错。
我家中本没有太多余粮,自娘亲生下了患有心疾的我,家中的日子更是难过。
父亲一狠心,瞒着娘亲把我丢在了船上。
漂着漂着,便到了青州。
我这一生的大部分时光都被困在渔船上,来不及见识很多东西。
但我总觉得自己运气不算太差。
遇到了没有子嗣的船夫老伯,养了我十年。
他说,我们相遇得太晚了。
他没有女儿,我没有父亲,既有缘分,便做个伴。
从此,我便随他姓,唤作「姜慢」。
后来,我又遇到晏重。
说到晏重。
若不是青州发了大水,很多世家子为博一个前程,他不会来青州赈灾。
也不会失足落入江中。
我给他煮了一碗江鲜,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里。
一伸手,便要他十两银子。
一开始,他很瞧不上我。
「女子爱财,并非好事。」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告诉他:
「俗物,对于我们这样的人而言,是救命之物。」
他听罢没有给我银子。
反而赖上了我。
日子久了,我也晓得他身上没有银子,便没有再问他要。
后来,他随我在青州过了一年。
自己挣来的十两银子,便成了娶我的聘礼。
12
我将徐素素给的银票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压在了枕头底下。
用手里剩下的最后十两银子租下了一个别院。
没有小宛在身边的日子,安静了很多。
但心里总是空落落一块。
好像遗落了一些东西在青州。
近来清醒的日子很少,总是梦到一些从前的事。
小宛会说话之后,她经常问我:
「娘亲,爹爹去了哪里?」
后来搪塞不过,我索性告诉了她真相:
「你爹比娘亲有钱许多,将来见到他……」
「要乖一点。」
不知睡了多久,身上像是趴了个软乎乎的团子。
惊醒时,才有了实感。
「娘亲,小宛最近很乖。」
「可为什么,娘亲不来看我了?」
小宛的眉头皱在一起,抱着我不肯松手,看上去有很多心事。
我将沾了血的帕子默默藏到了被褥下面,弹了弹她的小脑袋:
「娘亲不是和你说过,见到爹爹以后要乖。」
「不要总是偷偷跑出来。」
小宛听了更是委屈:
「可是我想娘亲。」
「就偷偷问了徐姐姐,娘亲住在哪里。」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斥责她。
毕竟,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了。
然而,刚要起身,房门骤然被打开。
阳光晃得眼睛生疼,还没有瞧清来人,小宛就被他抱了过去,言语中还含着怒气:
「姜慢,你便是这样做母亲的?」
13
小宛被晏重抱起时,我下意识地要将她抓紧。
无意中抖落出了枕头下的两张银票。
和那日徐素素给我的那方帕子一同掉落在晏重脚边。
他只扫了一眼,便冷笑道:
「我原以为你只是爱财。」
「如今竟也能教孩子做出偷窃这样的事来。」
晏重没有给我丝毫解释的机会。
小宛却伏在他的肩头,红着眼小声说道:
「爹爹错怪娘亲了。」
「娘亲没有让小宛偷东西。」
晏重抚了抚她的小脑袋,没有接话。
我自顾自地蹲下身去,将帕子和银票捡起来,送到晏重面前。
「我如今已是快要死的人了,要这些银钱也没有什么用处。」
「你说是晏府的,还给你便是。」
晏重的动作有一瞬的迟疑,终究没有接过去。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还带着迟疑:
「姜慢,那日我已让大夫看过,你的身子康健得很。」
「即使我再厌你,你也莫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在心底笑了笑,没有揭穿。
「嗯,咒自己死的确不大吉利。」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
「以后你可要把府中的狗洞堵严实了,别再让小宛自己跑出来。」
「这样……也省去许多误会。」
说罢,我极力压制住喉咙口涌起的腥甜气息。
晏重应是瞧出了我脸色并不好看,手抬起悬在半空,终还是落下。
徐素素说得并没有错。
晏重的心里并非没有我。
我看出,他在等我开口解释当年的不辞而别。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晏府的人不寻来,他会不会永远以落魄公子的身份留在青州?
又或许,如果我没有听到他私下与旁人说的那句话,我是否就稀里糊涂地跟他回了上京?
如今,同处一室却静默不言的模样,倒也像极了我想象中那些寻常得再不能寻常的日子。
大概是上天看我不久于人世,将这种错觉当作恩赐赏给了我。
只可惜,从来都没有「如果」。
14
晏重看着我故意挤出的笑容,偏过头去。
阳光透过半开着的纸窗落到他的脸上时,他的神色平静无波澜,声音也很轻:
「阿慢,如果……」
「我们回青州去,还能重来吗?」
明明是轻飘飘
来源:桔子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