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年前,他在河边为我放烟花,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想了想,我出身贫寒,他一个官宦子弟对我如此上心,嫁给他也好。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林远清,表情平静,满脸写着祝福。
我及笄那天,雪下的很大,他说要退婚。
我愧疚地点点头。
一年前,他在河边为我放烟花,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想了想,我出身贫寒,他一个官宦子弟对我如此上心,嫁给他也好。又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林远清,表情平静,满脸写着祝福。
我嫁。
他高兴地很,把我抱的紧紧的。
第二天,满城风雨,巡抚大人的公子和一个商人之女订婚,门不当户不对的,像极了话本子里不真实的故事。
他对我很好,每天接我去画坊,再送我回家。只是我要求,在我过门之前不收他送我的任何东西,我怕我还不起。
他笑笑,“为什么要还?你以后都是我的了。”
他捧着我的脸,认真至极也温柔至极。
直到三天前,他来接我时,我临时有事不在家。等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在我的画室,盯着满墙的画,眼睛通红。
“任听月,你告诉我,这里为什么都是林远清的画像!为什么!”
我不敢回答。
“他不是说你们没什么吗?他不是说你……”
魏学恺突然像疯了一样,把墙上的画扯下来撕了个粉碎,把我的画桌捶的震天响。他的手流血了,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他浑身都在抖,他还说:“想不到我的未婚妻,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别的男人。”
我只是静静地流泪。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可是我忍不住,魏学恺再怎么对我好,只要是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全部都是远清。
我想不通,想不通林远清明明知道我喜欢他,明明他也说过要娶我,为什么还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学恺向我表达爱意?
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魏学恺走了以后,我被关在房间里反省。
不出去我也知道外面的流言有多难听。
再不能比林远清说得更过分了吧。
他曾经说,任听月虽有千般好,可不敢娶为正妻,恐为失行妇,有辱家门。
失行妇。还没嫁人,就被说成是失行妇了。
我苦笑。是啊,现在真的是失行妇了。
曾经,我以为林远清看不上我只是因为我的家世。士农工商,他家金贵显赫,世代书香,我家被迫从商,负债累累。
他见过我在老庙里偷吃供品,被噎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
见过我因为被人戏弄,气到躲在墙角哭的一脸鼻涕和眼泪。
见过我为了几文钱不顾形象,与人争执得面红耳赤。
像他那样从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不识贫民疾苦的公子自然是看不起我的。我想。
小时候,每当我穿着破衣烂衫从他面前走过,他总是和一群男孩一起起哄叫我小乞丐。
“歪,小乞丐,你就不能穿件女孩的衣服吗?”
何不食肉糜。我四叔赌钱,家底被他输得一干二净,还欠下一屁股债。好多年别说衣服,连米粮都买不起。
以至于十二岁之前我穿的都是我哥小时候的衣服,打扮的不男不女。
后来我家终于还清了债务,日子稍稍宽裕,我穿上了得体的衣服,被送到画坊学艺,调皮的性子在点染的水墨中一点点沉静下来,到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连林远清看我的眼神也日渐有了别样的情愫。
有一天,一个小胖子拦住我,送了我一支金发簪。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我规规矩矩的把发簪还了那个小胖子。
林远清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突然从巷子里出来,戏谑地说到:这王家公子好大手笔啊,为了一个商人之女,把祖传的金簪都拿出来了。怕不是偷偷拿出来的吧?
小胖子被他说的又羞又恼地走了。
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突然凑近我,面容带笑地问:“你想要吗?”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我说发簪,不是金的,普通的,你想要吗,我送你一个。”他的眼睛闪着亮光。
“林公子说笑了,”我摇摇头,“发簪是婚姻信物,岂能随便相送。”
几天之后,他送了我一个小小的银锁形状的东西,上面穿着一根细细的红绳。
“这是……?”
“是个项坠,你戴脖子里。”他说着又把手伸进自己的衣领,“你看,我也有一个。”
他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银钥匙。
是一对。
我笑了笑,把小银锁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再过几天是我的生辰,府中要摆宴,听月,你来吗?
“我?”我用手指着自己,怀疑地问。
他肯定地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犹犹豫豫地也点了一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去。”
只是……我去的话,你会觉得丢人吗?我在心里想着,终究没有问出口。
为了送给远清一份像样的礼物,我苦思冥想。最后决定送他一幅荷花图。
“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远清。
是我心里呼喊过千万遍的名字。
那天,我挑选了近日画的几十幅荷花图里最好看的一幅,仔细包卷起来,又特意做了一番打扮,兴致冲冲地去了林府。
林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我被挡在门外,不知所措。
原因是门口的小斯问我是否有帖,我没有。
几个满头珠翠的女孩儿,停步在门口,像是看猴一样,看得我浑身发烫。
“林公子生辰请的人都是有贴的,这怕不是个混吃要饭的。”
“别瞎说,这位姑娘想必是认识林公子。”
“认识?城西的叫花子也认识林公子,你见他来了吗?”
“诶呀,你说什么呢,这姑娘打扮是寒酸了一些,可说不定也确实是林公子请来的,要不然她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让人笑话吧!”
“那林公子既然请她来,又为何不给她帖呢?”
我转头就走。
这种场合,本就不是我该来的。
我的身份,我的打扮,都是他们的笑柄。我怎么那么傻,明明知道还非要过来出这个丑。
“听月!”
走了一段路,突然听到身后有气喘吁吁的声音。
远清追上我,执意要我跟他回去。
我摇摇头。
“家里还有活要干,我不去了……本来也就是给你送礼物来的,呐,我画的。”
我把荷花图往他手里一塞,故作镇定,“你快回去吧,府上那么多人等你呢!”
我冲他笑笑,示意我没事。
他愣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眼神满是歉意。
然后也冲我笑笑,终于走了。
我转身拐进一个无人的巷子,蹲在墙角,想想刚刚狼狈的情景,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埋头哭了起来……
等我哭累了,才缓缓抬起头。
发现远清悄无声息地蹲在我面前,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见我抬起头,他眼里波光微动,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别哭了,是我不好,我本是想自己带你进……”
“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在这里?”我打断了他的解释。
“傻子,你刚刚让我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竟然也红了。
“听月……”
他猛的一把将我拽入怀中,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感情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他的手按着我的脑袋,让我的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听着里面强烈的心跳。
像是开战时的击鼓,一声一声坚定有力。
我也缓缓的伸出双臂环住了他。
他的胸膛起伏着,急促又滚烫的鼻息打在我的脖颈间,让我觉得痒痒的,瞬间破涕为笑。
“公子!”
远清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却被一声呼喊打断。
他出来的太久,府上的人找来了。
慌乱之中,我们急忙松开彼此。
但也被那小斯看见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只对远清说府上的人都在等他,林老爷让他赶紧回去。
他不得不走了。
那天以后的三个多月,我都没有见到他。
我远远地望着他家府门,朱门紧闭,整日不开 。
春闱将至,想必是在用功读书吧。
我低着脑袋往回走。
暮色渐浓,远处的墙根旁边靠着一团黑色的阴影。
“是谁?”
那团阴影动了动,发出一声我没有听懂的呢喃。
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原来,是个书生,看起来与我哥年龄相仿,瘦弱的身体上背着一大包行李。面黄肌瘦,眉目低垂,靠在墙边,奄奄一息。
“你怎么了?”我晃了晃他。
“饿……”气息微弱,声若蚊蝇。
我搀扶着他到了我家。喂了他一些粥食。交谈过后,我才知道,他是从远郊深山处而来,参加春试,因为家中贫寒,没有盘缠,只带了些野果充饥,想不到半路上就已经吃完,而行李沉重,劳累过度,才倒在了路边。
想着寒门子弟,必定像我哥当年一样读书不易。我心中的怜悯又多了几分。
“此处,已离考试之地不远了,你若不嫌弃,先在我家住上几日,养养再走。我家虽简陋,吃食也简单,但是每餐分你一碗粥食,让你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他住了下来。爹娘和奶奶也见他可怜,没多说什么。
几日之后,奶奶悄悄给我递话:“你尚未出阁,陌生男子久留在家,怕人说闲话,况且咱家也贫困,再接济他几日……“
我只能赶他走了。
“这几日多谢姑娘了,姑娘的大恩大德,小生没齿难忘,只是……小生……”他面露难色,吞吞吐吐。
“你说吧,能帮你的,我尽力帮你。”
“小生没有盘缠,姑娘可否……可否再借给小生一些?小生来日,一定加倍奉还!”他说着,不顾我的阻拦,跪在地上,邦邦地磕了几个响头。
“你何必行此大礼……”我连忙扶他起来,迟疑了好久才取下项坠,家中父母近日要出门进货,实在没什么富余钱财……”
我紧握着银锁,看了又看。
“只是此物对我意义非常,你先拿去东边典当,以解燃眉之急,日后……一定要记得还我!”
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让他去东边典当,因为东边那个当铺老板的女儿,与我一同在画坊学艺。银锁,我可以自己赎回来的。
只要我有足够的银两就好了。
想了想,之前,我学艺尚浅,不能卖画,如今,价格放得便宜些,应该还是可以卖出几幅的。
于是我开始出去摆摊卖画。
“这小姑娘画得荷花别有韵味啊。”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拿起我的画观赏。
是啊,毕竟我这些年,画得最多的,就是荷花了。熟能生巧嘛。
“这些荷花图,恺儿喜欢吗?”我才发现那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后面还有一个公子。
“都买了吧,过几日可以送给远清几幅,我留几幅。”
这个叫恺儿的公子认识远清!我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便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轻轻摇着扇,眉目温柔,看着我把几幅图仔仔细细得包好,递给了他。
他们给的银子,足够我赎回项坠了。
可是当我跑到东边的当铺,他们却告诉我没有人在这里当过项坠。
“银锁呢,那个项坠是个小银锁!银锁也没有人当过吗?”我迫切地问。
“没有。”他们摇摇头。
怎么会?难道那小书生没有典当项坠?难道他那日没有记住我说的话?难道他听错了去了西边?
我又跑到西边的当铺,还是没有。
我不由得胡思乱想,明日春试就结束了,远清就要回来了,他来见我,若是问起项坠……
我心中忐忑不安了几几日。可远清一直没有来见我。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他回来已经好几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徘徊在林府附近,我想见他,哪怕让我远远地看一眼。
我听着林府的门闩发出声响,急忙躲到一边的巷子里。
我听到了远清的声音,还有另外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远清兄与我妹妹的亲事总算定下来了,家父家母终于可以放心了。只是不知远清兄自己……是否满意?”
“令妹才貌双全,能屈尊下嫁,实乃林某的福分。”
远清,他……订亲了?!
“如此甚好,我还听说远清兄早有心上人,怕强扭了你的瓜……”
“哪有,都是些无聊之人的闲言碎语罢了。”
他言语淡漠,像是另外一个人。
“不知我送远清兄的荷花图,兄长是否喜欢?”
“甚是喜欢。”
“那就好……”那声音顿了顿。“说来惭愧,小弟还有一事相求……”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学恺只管说出来便是。”
“不瞒兄长,那日我见到的那个卖荷花图的小姑娘,长得十分清丽,比那画中的荷花还要清丽……我打听到,是东市商户任家的姑娘。不知……远清兄是否认识?”
“任……认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远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颤。
“那可否帮小弟一忙,圆了小弟的心愿。”
“你的忙我自然是要帮的……”
我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他。
他站在那里,一手背后,紧握成拳。身上的云锦衣衫在风中微微飘动,一面贴紧他的身体,能看得出来他清瘦了不少。他对面的公子个子稍低一些,他原是低着头,忽然又抬起头来。
我赶紧缩回脑袋。
他似乎看到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
不知他们又交谈了什么。
等到那位公子的马车走远。才听到他的脚步声向我走近。
“你今后……都不要再过来找我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冷淡和疏离。
“为什么?因为你……订亲了吗?”我压着哭腔。
三个多月来,我以为他和我一样煎熬,一样苦于相思,一样期盼着再次相见,想不到他竟是在忙着与他人约定终身。
“我与魏家小姐,是父母之命。”他顿了顿,“任姑娘早些回去吧,这里人多口杂,免得传出闲话,害了任姑娘的名声。”
“名声?所以你每次见我总是偷偷摸摸的是为了保护我的名声还是怕耽误你自己!你明知道我从小就倾心于你……”
“倾心于我?任姑娘可别说笑了!”他打断我的话,像变脸一般,突然怒吼道:“你若是真的倾心于我又怎么会去攀那魏家的高枝儿!”
“你在说什么,魏家?”
我听不懂,明明是他与魏家小姐订亲了!为何在说我?
“刚刚与我交谈的那位公子,你可眼熟?”他目光锋利地看着我,嘴角扯了扯道:“巡抚大人和魏公子才到了半个月……你消息很灵通嘛,怎么卖画也能碰巧卖他最喜欢的荷花?”
“魏学恺就因为在画摊上见了你,便开始疯了一样地四处打听……刚刚还让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巡抚大人!也不知道那个公子喜欢荷花!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如果你是为了摆脱我,和魏小姐成亲……那我以后不来找你就是了!你没必要如此欲加之罪。”
不就是为了和魏家小姐成婚吗,我懂,我走就是了!
“和我撇清关系不也是为姑娘好吗?”他笑得狰狞,“三个多月没见,你就勾搭了两个男人!以姑娘的本事,若是被林某耽误了岂不可惜!”
“我什么时候勾……”我话说到半中,看见他从袖口拿出来了一个东西,拎到我面前。
是那个项坠,那个我找不到的银锁。
“想知道它为什么在我手里吗?”
他挑了挑眉,像讲故事一样津津有味地说到:“那日我考完,遇到一个男子到处问人借银两,我问他有何难处,他说他身无分文,无法回家。我给了他几两银子,他想要与我熟络,便开始闲谈……”
“他说他来时,饿晕在路旁,被一个水灵的姑娘救了。他在那个姑娘家里住了些时日,临走时那姑娘把这个信物给他,让他典当了换盘缠……他没舍得。”
林远清看了看项坠,又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接着说:“那男子发誓日后要功成名就,凭此信物,回来寻你呢!”
我心头一震。
原来是那个书生!他添油加醋地说了这么多,远清一定是误会了!他气昏了头,才对我说这些话的!
我就像掉进水里的人,突然抓住了以为可以救命的稻草。
“远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他没有盘缠,他跪下求我,我没有银两给他,才想着先让他去典当……他在我家住着也是睡在我兄长的卧房……远清,你相信我!”
我的泪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往下掉,我紧紧拽着远清的衣袖,我好怕,我好怕我解释不清。
远清撇过头,一挥袖用力甩开了我。
“我送的东西,既然也能随意给别人……想必是不稀罕罢了,”他又嘲讽道:“也是,有巡抚大人的魏公子对你念念不忘,还稀罕我做什么!”
“不过我可要提醒你,魏公子,是不会娶你为妻的,像你这样的商人之女,长得再有姿色,也怕日后德行有失,辱了人家的门楣!”
“林远清!”
他不顾我的呼喊头也不回地走了,路过一口井,把那手中的银锁丢了进去。
我瘫坐在地上,再也无话可说。商人之女,唯利是图,德行有失?在他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
想不到我这么多年对他日思夜想,换来的竟是如此的轻视?
我回去哭了整整一夜。梦里还是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个见利忘义的失行妇。
第二天却意外的在画坊看到了那位所谓的魏公子和跟在他身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林远清。
“听月姑娘,在下前些日子买过姑娘的几幅荷花图,家母甚是喜欢,不知近日可否再劳烦姑娘画几幅大作?”
我抬眼看了看这传说中的魏公子,又看了看他身后装的神色如常的林远清,没好气地说道:“魏公子抬举了,这画坊中比我技艺高超的人多的是,小女子昨日忧思过度,今日无心作画,不如魏公子另请高明吧!”
那魏公子倒也不恼,还是颇有风度地笑着。“这样啊,不知姑娘因何忧伤?在下可帮……”
“私事。”我打断他的话。
“也罢,那在下就等着,等到听月姑娘有心作画时为止。”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带着林远清一连来了四五天。
我烦得很,便随意画了一张给他。
“劳烦姑娘了,在下今日恰巧没带银两……不知姑娘明日午时是否有空,可否赏脸与在下到聚客楼一坐?好给姑娘作画的报酬。”
“不必了,送你。”
魏公子看了看林远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任听月,你可知礼数?”林远清不冷不热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警告地说道。
怪我不识抬举?
那好,我识一识。
“明日午时也不是没有空,只是……我与魏公子并不熟悉,恐怕饭桌上甚是无趣,若是林公子一同前往,也能调节一下气氛。”我走到林远清面前,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姑娘说得在理,那就麻烦远清兄明日午时也到那聚客楼坐坐?”
林远清避开我的视线,只答道“好。”
第二天,聚客楼,我只见到了魏公子。
“林公子呢?昨天不是答答应要一起来的?”
“今早我去接他,他府上的人说他病了,要休养一段时间。”
“哦~好巧啊,”我小小地抿了一口茶,徐徐说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病了呢?”
“听说林公子昨晚去玉春楼喝了些酒,夜深时才回府……想是夜里凉气入体感了风寒。”
“玉春楼?”我缓缓放下茶杯,笑了一声,“想不到林公子竟然也会去那种地方。”
“我倒是相信远清兄,他去了,应该只是喝酒。”魏公子拿着茶杯,冲我笑了笑,“我们俩家几代世交,林父家教严格,况且远清兄与我妹妹如今也已经定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伤害俩家颜面的。”
看来应该不是病了,说不定确实是做了什么,被抓到挨了一顿打呢?喝酒哪不能喝?非要去那玉春楼?这不是明摆着去找快活了吗?
我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
他见我没有说话,又自顾自地说道:“任姑娘好像很关心……”
“没有,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我假装不在意得边打断他的话边整理了一番衣袖。
“我家中有事,先告辞了!多谢魏公子款待。”吃了饭,我便匆匆下了楼,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回到家里,看到爹娘对着两个箱子笑的合不拢嘴。
“爹,娘,怎么了,哪里来的箱子?”
“今天早上咱们商铺来了一位公子,一口气定了咱们家两年的货,你看,这是俩箱定金。”我娘说着,把那俩个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晃得我眼疼。
“那你们知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如此阔绰?”
“不知道呦,之前从来没见过,听别人说,好像是姓魏。”我娘敲敲脑壳,“听说前些日子来的巡抚大人也姓魏,莫不是……”
“管他是哪家的公子,反正有了这些银子,我们手头也能宽裕些,之前你每天喊腰疼,现在也能安心歇几天。”父亲对着母亲说道。
我原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想起这几日对那位魏公子的冷言冷语,竟然生出一丝愧疚之心……
魏公子依然每天来画坊,说是也要跟着我师父学艺。可是他从来不画别的,他画的都是我。我师父在旁边毕恭毕敬,耐心指点,生怕得罪了他。
我因为他到我家定货的事,觉得有些手短,便对他的态度和缓了很多。
他经常给我看他的画,我都是咧嘴一笑道:“挺好挺好,魏公子神来之笔,把一只母猴画的栩栩如生。”
魏公子摇扇大笑:“怎么会是母猴呢,是在下画工不行,冒犯了……”
他得寸进尺又约我一同去游湖。
“多谢魏公子的好意,我家中事物繁多,实在不得空……”
他还是不恼,只是笑着说:“林公子也去,还有我妹妹。”
我一挑眉,那岂不是能见见林远清要娶的魏小姐。
“既然如此,我倒是也想一睹令妹芳容,那就多谢魏公子了。”
“其实……你叫我学恺就行。”
我胡乱回应了几句,还是恭敬地叫他魏公子。
游湖,见到了魏学恺的妹妹,魏学亦。
和她哥哥一样,相貌平平,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性格活泼,自信非常。
我俩本是同岁,可她还没问我生月就急着喊我姐姐,“听月姐姐,你原来这般好看呀,我看我哥哥拿回来的画,还以为你是个丑八怪呢。”
我无奈地笑笑,勉强地恭维道:“你也好看呢。”
“听月姐姐,你不知道我哥哥有多喜欢你。”
“嗯?”
“他每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前些天还让我爹爹说了一顿。”
“学亦!”魏学恺脸色通红,并不严厉地喊了一声。
“呦,这个时候知道害羞了!每天和林哥哥谋怎么缠听月姐姐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过自己脸皮厚!”
此话一落,看着林远清和魏学恺双双手足无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好笑。
林远清啊,林远清,给别的男人出主意,让他缠着我?你还真是心如铁石。
魏学恺把桌上的点心推向魏学亦,“吃点东西吧,别说话了。”
学亦也听话,她吃起东西,整个船上开始安静下来。
我扭头假装看着湖上的景致,心里一团乱麻。
晚饭乍起,魏学恺还贴心地给我披上了一件斗篷。
我突然想,若是我不喜欢林远清,跟了这个体贴入微的魏公子是不是……也挺好的?
可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耳边就不由自主响起了林远清的声音:我可要提醒你,魏公子,是不会娶你为妻的,像你这样的商人之女,长得再有姿色,也怕日后德行有失,辱了人家的门楣!”
我忽地烦躁起来,说要下船回去。
“听月姐姐,一会儿长宁街上有灯会,我们去看看吧!时辰还早,一会儿我哥哥送你回去,你就陪我看看嘛……”
魏学亦到底是娇生惯养,一副没长大的小孩模样。
我拗不过她,只得陪着她过去。
林远清和魏学恺同行,不过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我们。
“听月姐姐,你觉得林哥哥好不好?”魏学亦突然小声问我。
“啊?……”我尴尬地笑了笑,“这我怎么会知道呢。”
“是吗,我感觉林哥哥好像很了解你,还以为你们之前很熟呢。”她突然眼珠提溜一转,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接着问道:“是不是他以前也像我哥那样缠过你?”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天……我听见我哥问林哥哥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心下一紧,差点把手里的灯笼戳个洞。
“那林……你的林哥哥,他怎么回答的呀?”
“他就说没什么。”
我笑了笑。
魏学亦却接着说:“不过我哥说,就算林哥哥和你有什么,你们也是不可能的。林伯伯和林伯母家教严得很,他们是不会让林哥哥娶一个……”
说到这里,她自觉失言,住了嘴。
可是不用她说,我也知道是什么内容了。
官宦世家的公子是不会娶一个商人之女的。
我笑了笑,假装无所谓。
“听月姐姐,对不起,”她突然郑重其事地拉起我的手说,但是我家不一样,你嫁过来不会受委屈的!我和哥哥从小没了娘亲,我们要什么爹爹就给什么。那天哥哥说他以后要娶你,爹爹他也没有反对!他还夸你画的画好呢!”
她一脸认真,但我还是说了一句“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真的,你不信问我哥!”她激动地很,没等我阻拦就把魏学恺招过来了,还把魏学恺拉到我面前,“哥,你快说,你是不是要娶听月姐姐,爹爹是不是同意了!”
魏学恺涨红了脸,“是,这都是真真的。不过我会等听月姑娘的心意,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了,我再去提亲。”
我的心里掀起一阵小小小小的波澜。
即便是我自己不在乎身份门第,可世俗总是坚不可摧。一个商人之女,嫁给个门当户对的也就罢了,若是能攀上名门望族也多半是给那些贵府填房,做个美妾,哪有奢望被明媒正娶回去做正妻的。
当初爱着林远清时,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门第之别,只是我以为有朝一日他能为为了我越过这些世俗。
而如今,敢为了我越过世俗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甚至如此坚定。
那一晚后,我的心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看着魏学恺没有那么讨厌了,甚至……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贵公子对我如此的好。
直到那天在河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接受了他的求娶。
原本,我以为,我会就此放下往事,嫁给魏学恺,享受着他的宠爱,直到老去。
直到我及笄之前的三个月。
魏学恺将我送回了家,转了轿子回府。我刚在家中坐定,喝了一口茶,又听到门响。
是魏学恺落了什么东西又返回来取吗?
打开门,看见一个小斯扮样的人。
“你是?”
那小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嘴上叫喊着:“任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你家公子?”我一头雾水。
“小的是林家的,林公子失踪俩日了,求求姑娘行行好,救救我家公子!”那小斯急得直哭,边说边给我磕头。
“林公子失踪了!?”我拧紧眉心,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学恺跟我说呢……
“你们可曾通知魏府?”
那小斯摇摇头。“公子失踪之事与姑娘有关,我们……实在是不敢惊动巡抚大人!”
“与我有关?”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
“公子每次喝醉,嘴里喊的都是姑娘的名字!这次失踪也是因为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喊我的名字?当年的一些事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张了张嘴,问不出一句话来。
见我迟疑,小斯急着喊道:“姑娘,小的说的话句句属实!”
“找人要紧,你一会儿再与我解释吧!”我回过神来,急忙问道:“你们都去哪些地方找过了?”
“城中公子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各酒楼也都找了,画坊舞室也找了,医馆也找了……已经俩日了,半点公子的踪迹都没找到……”那小斯说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城东郊外,有一间废弃的老庙,你们可曾去找过?”
“没……没有!”
“我跟你过去看看,可能在那儿。”
小斯一面答应着,一面紧跟着我向城东跑。
“姑娘,我家公子一直爱慕姑娘,小的一直看在眼里,只是……”小斯一边跟在我身后小跑着,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公子他也是有苦衷的……姑娘可还记得,那年公子生辰,公子在府外与姑娘……举止亲密。公子在回去的路上叮嘱小的,和姑娘的事千万不能让老夫人知道。可是老夫人不知怎的瞧出端倪,说如果小的不说实话就要活活打死小的!公子怕小的挨打不过,就实话实说了,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要娶姑娘为妻!”
我呼吸一滞。
原来他并不是对我毫无情义的!原来,他也是想过要娶我的!他是想过要娶我为妻的!
“那……后来呢?”我追问道。
“老夫人为此大发雷霆,把公子关到了书房,不让公子出去。
公子绝食抵抗,老夫人妥协说等公子科举高中之后,就纳姑娘做公子的侍妾。
可公子一来不愿意委屈姑娘,二来知道姑娘你心气儿高,与人做妾必是不肯的!老夫人那边也是不肯再退让……于是公子写了一封长信,让我交给姑娘!”
“信?”我仔细回忆着,可确实没有想起何时收到过远清写给我的长信。
“信在半路被老夫人截下了,老夫人看了之后就烧了,还威胁小的,不让小的告诉公子,只让小的假装信已经送到了。”
“所以,林公子一直以为我是看过那封信的,对吗?”
“是……可是就在俩天前,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知道了当年姑娘你没有收到信……抓住小的问了几句,就去了玉春楼……晚上小的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公子回来,去了玉春楼一问,才知道公子压根儿就没去那儿……”
“那他和魏小姐是……?”
“那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魏小姐家里宗亲皆是显贵,能让公子以后的仕途多个照应。公子他原本是不愿意的,可不知道为何春闱之后,突然就愿意了……”
脚步放缓,我们终于到了城东郊外被一人高的杂草掩藏起来的老庙。
这个地方,我曾经无比熟悉。
刚踏进庙里,就闻到了浓浓酒气。
一个歪斜的身影,倚靠在斑驳红柱的后面。
旁边的几个酒坛东倒西歪,像是已经空了。
我转身吩咐小斯回去找人抬轿来。
等小斯走后,才轻轻走到他身后,听着他口齿不清的喃喃自语。
此刻的他,像个孩子一样。
“小乞丐,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哭啊!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小乞丐,又来偷吃供品啊,哼,还说你不是小耗子!”
“可是你知不知道,这老庙荒废了这么多年,哪里来的供品啊?”
“小乞丐,你饿坏了吧,慢点吃,别噎着了!”
“小乞丐,我又带来你喜欢的栗子糕了!”
“小乞丐,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啊?”
“小乞丐,你要是生在魏家就好了。”
“小乞丐,你想我吗?”
“小乞丐,你看了我的信,为什么没有来?”
“小乞丐,你为什么要把银锁给别人?”
“小乞丐,你好傻。”
“小乞丐……”
“小乞丐,你别怪我,学恺,他也是真心喜欢你。”
“小乞丐,你答应他吧,我娶不了你。”
“小乞丐……不对,我不能再叫你小乞丐了!你已经答应他了!等你过了及笄之年,你就是魏夫人啦!魏夫人!魏夫人!哈哈哈哈魏夫人啊!”
“学恺啊,你怎么那么不听话!让你不要娶她做正妻你偏不听!她就是千好万好!也是个商人之女!”
“你看她那双顾盼多情的眼睛!怕是你成亲后有的要担心的!”
“你别不信!她以前就是那样看我的!可是后来……她不看我了,不看我了,她在看你了!保不齐哪天又去看了别人!”
“她是好!我知道。”
“我和她没什么,你放心好了!”
“我不是舍不得她!可是你若说要娶她做正妻,她肯定会心动的……”
“你娶了她,她就是我的弟媳了,哈哈,弟媳……她不如嫁给别人,让我别再看见她!”
“听月……”
“听月……”
“你看这满城烟花,是他为你放的。”
“你不喜欢烟花,我知道。”
“可你还是答应他了。”
“听月,他抱你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也抱过你。”
“听月,他跟我说,他会好好待你的。”
他突然不说话了,伸出手,翻了翻周围的酒罐。
没酒了。
他的手垂到了地上。
“听月,你怎么就喜欢画荷花啊!他魏学恺也喜欢荷花!你怎么不画我啊?
你画画我,画一个我,让我看看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听月,你画一个我吧。”
我紧紧攥着衣角,不觉手心里的汗已经将那一角的褶皱布料浸透了。
突然好像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
我擦了擦满脸的泪痕,蹑手蹑脚地赶紧走出庙门,避开了那些抬着轿子的小斯,顺着小路踉跄地走了回去。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听月,你画一个我吧。”
白天,我总是很平静的。魏学恺来接我,陪着我,一如往常。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有时候问我为什么不笑了。
我说,只是有些累了。
我认真地问他:“我若是不想嫁给你了,你会同意退婚吗?”
他一怔,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按按我的头。
“说什么傻话。”
他或许知道的,我在暗示他。
可他还是对我很好。
每天缠着我,我一走神,就会被他打断。
可是到了夜里,属于远清的记忆就会疯狂地将我吞噬。
我坐到画室里,寻着记忆,一笔一画的描摹着。
他笑的,哭的,生气的,小心翼翼的,假装不经意的,冷漠的,平静的,隐忍的,惆怅的,开怀的……
他所有的样子,我恨不得都画一遍。
我把它们都挂在墙上,就像是给自己围了一座迷宫。
我把魏学恺送来的礼和那两箱定金,都规规矩矩地放着,准备好。
“你说你当时是故意让魏学恺看到那些画的?”
后来,我的夫君在听我讲述往事的时候问道。
我笑了笑,点点头。
“为什么?”
“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魏学恺表面上好像对我很痴情,可我总觉得他很可怕。
他明明已经看出来了林远清和我之间有什么,还要假装不知道。明明和林远清称兄道弟,却要横刀夺爱。明明只是见了我几面,却死缠烂打不到手不罢休。明明看着我还没想好,却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求娶,搞得人尽皆知……”
“那他求婚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呢?”
“那么多人看着,那么大的阵仗,他一个巡抚大人的公子跟我一个商人之女求婚,若是没成功……人们说我看不上他,他岂不是颜面尽失…到时候我怕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后来他要退婚就不一样了,人们只会说我德行有失配不上他,不会说他半分不好,甚至还有些官宦小姐同情他这个痴情公子的悲惨遭遇,主动找上门去……”
“那……林远清呢?”
“他失踪在老庙喝醉那件事,我总觉得是装的。林家公子若是真的失踪了,城里怎么会半点风声都没有。更何况老庙里摆了那么多酒坛……他一个人扛那么多坛酒去老庙,路上不会有人注意他吗?
不过,他能故意安排这样一场戏来跟我解释他的心意,让我知道他的为难,我已经很知足了。
两个人相爱一场,他把我让给别人,我毁了他和魏小姐的婚事,也算是……扯平了。”
他和魏小姐最后也没成婚?”
“没有。魏学恺知道了我和他的事,怎么还会把妹妹嫁给他。”
“那后来你们都被退了婚,你们没想过再……”
“我没想过。不管当初有多少误会,他生起气气来就对我恶语相向,这样的男人,我怎么能嫁。从他说我是失行妇的时候,我就再没有想过要嫁给他了。”
“真的?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就因为那么几句话就……”
“那是几句话的事儿吗?他是喜欢我,可那几句话一说出口就说明在他心底里还是对经商人家有偏见!
再说了,魏家小姐,林家母,都不是省油的灯。嫁给那俩公子哥里面的任何一个,对我来说都是跳进火坑。”
“那……那个小书生呢?他后来找过你吗?”
我摇摇头。“当初看他实在可怜帮了他,想不到他竟然是个嘴上不积德的小人。他那种货色不来烦我,已经是在报答我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照你这么说……你当时同意嫁给魏学恺,又画林远清被他看见,这些都不是感情用事???那你没想过你被退婚以后,名声不好,嫁不出去了怎么办?”
“遇到你之前,原是准备去庙里当姑子的。名声什么的,我本来就不在乎。”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清白之躯,只托付给我相信也相信我的人。”
他笑了,用手摸摸我的脸。
“我还一直以为你呆呆傻傻的,没想到你的小脑袋里能想这么多事儿!”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憋着笑,故意不说话。
“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还是说不通……”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
“骗你的!你也真信,我当时才十三四岁,哪里能想到这么多事情!
当时的感情只有当时的人自己知道。”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我,开始发狠挠我的痒痒肉,“好啊你,小丫头片子,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我还以为是真的!吓得我这后脊梁都冒汗了!我说嘛,这么多年了也没发现你干什么事儿的时候有如此多的思虑啊!”
我笑的肚子疼,连连求饶。“好将军,快饶了我吧,我刚刚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也是在后来遇到你之后,才慢慢想通的,好多事情好多人,上天让你错过,自有他的道理!
若不是当初错过了他们那俩公子哥,我现在怎么能嫁给名满天下的赵将军呢!你说是吧!”
赵将军笑着把我抱在怀里,小声地问:“那你嫁给我之前,可也做过一番精细的考量?”
我看着他,眨眨眼。“你猜。”
来源:微微情感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