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说的正是里正家三媳妇昨儿夜里生的小子,这会儿整个柳溪村都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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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生了个带把儿的,分明是请了个小祖宗回来哟!
王阿婆挎着菜篮子路过村口老槐树,冲晒谷场的婆子们直嘬牙花子。
她说的正是里正家三媳妇昨儿夜里生的小子,这会儿整个柳溪村都炸开了锅。
要说这事儿邪乎在哪?
那娃娃打落地就没哭过,接生婆李婶子啪啪拍了十八下屁股,那藕节似的胳膊腿儿愣是纹丝不动。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瞳仁里蒙着层白翳,活脱脱像庙里泥胎塑的判官像。
里正老爷急得直转圈,偏生那新媳妇跟中了邪似的,抱着孩子不撒手,嘴角挂着的笑比哭还难看。
这事儿得从半月前说起。
村东头张寡妇挺着个足月肚子,某天晌午突然在地上打滚,羊水混着血水淌了半炕。
她男人在外头贩山货,家里只剩个瞎眼婆婆。
村里三个稳婆轮番上阵,孩子就是卡在产道里出不来。
眼瞅着大人小孩都要交代,不知谁提了一嘴:"要不请白云观的玄阳道长?
这话才落地,张寡妇婆婆就把拐棍敲得梆梆响:"请什么神棍!
当年我生老四,稳婆说脚先出来要一尸两命,硬是我自己憋着气把胎位正过来的!
老太太当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娘子",说起生孩子这套比稳婆还溜。
可眼目前这情形,稳婆们抹着汗不敢下手。
最后还是里正发话:"死马当活马医,去请道长来瞧瞧。
小厮骑着快马奔了三十里山路,日头偏西时才把灰袍道士驮回来。
玄阳道长跨进门槛时,屋里正飘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从袖中抖出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红得}人,画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稳婆们刚要嘲笑这鸡爪子似的画工,就见他并指往符上虚划,那蚯蚓竟像活过来似的扭动起来。
"此乃'催生符',贴在产妇肚脐眼……"
"呸!
老道休要胡诌!
张寡妇婆婆突然尖着嗓子打断,"当年城隍庙的住持也说要贴符,结果我儿媳疼了三天三夜,最后还不是靠喝香油生下来的?
玄阳也不恼,慢条斯理卷着符纸:"老夫人有所不知,这符……"
"什么符不符的!
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你不如说孩子是被你咒出来的!
里正听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拌嘴!
道长您赶紧……"
话没说完,玄阳突然变了脸色。
原来张寡妇身下的褥子已经浸透,血水顺着炕沿滴到砖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他疾步上前,符纸"啪"地贴在产妇肚脐,指尖迸出一点金光没入皮肉。
说也怪哉,原本奄奄一息的张寡妇突然跟抽了风似的挺起腰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稳婆们吓得直往后缩,却见那隆起的肚皮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挪动。
"要生了!
快准备热水!
李婶子最先回过神来。
果然,不过半盏茶功夫,屋里就响起婴儿嘹亮的啼哭。
玄阳却站在窗根底下没动弹,脸色比暴雨前的天还沉。
里正千恩万谢地塞给他半吊钱,他摆摆手:"贫道不要这个。
说着从褡裢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安魂汤,给孩子喂三口……"
"嗬!
还安魂汤!
张寡妇婆婆叉着腰冷笑,"你当这是难产还是撞邪?
她故意把铜板往地下一撒,"拿去买纸钱罢!
玄阳弯腰捡钱的动作顿住了,铜板在青砖上滴溜溜转着,映出他半张阴晴不定的脸。
最后他还是把瓷瓶留在窗台上,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阴风,吹得产房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道长且慢!
里正追出去两步,"您方才说……"
玄阳头也不回,只抛下一句:"此子命中带煞,满月前莫教生人近前。
"呸!
神神叨叨!
老太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当年我生……"
"娘!
张寡妇突然尖声叫道,把众人吓得一激灵。
她怀里裹着的襁褓突然剧烈扭动,竟发出类似兽类的呜咽。
稳婆们这才发现,那孩子从生下来就没睁过眼,眼皮底下青筋暴起,像爬着几条黑蜈蚣。
其实玄阳来柳溪村的路上,就嗅到不寻常的腥气。
三日前他路过乱葬岗,见着个穿红袄的女人跪在坟堆前烧纸,那纸灰不往天上飘,反倒打着旋儿往她裙底钻。
他掐指一算,正待上前阻拦,忽听得婴儿夜啼般的哭声从坟堆里渗出来……
"道长救命!
女人突然转身,露出张青白交错的脸,"这孩子……这孩子……"
玄阳定睛一看,她怀里空空如也,可那凄厉的啼哭分明就在耳畔。
再要细看时,女人已经化作团黑烟钻进坟包。
第二天就传来张寡妇难产的消息。
打那之后,柳溪村再没安生过。
先是村头刘二叔家的母鸡半夜打鸣,接着王阿婆晾的尿布凭空少了一块。
最邪乎的是里正家新请的奶妈,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借着月光瞅见襁褓里哪有什么婴儿,分明躺着个青面獠牙的……
"瞎咧咧什么!
里正媳妇端着鸡汤闯进产房,正听见几个婆子嚼舌根。
她儿子刚满月,粉雕玉琢的招人疼,可不知怎的,最近总爱盯着西墙角发愣,那眼神}得}人心里发毛。
"要我说啊,还是请玄阳道长来看看……"李婶子话没说完,就被里正媳妇瞪了回去。
自打张寡妇那档子事,村里人再看道士就跟看骗子似的。
偏生这时候,村西头又传来消息——赵屠户家的媳妇临盆三天三夜生不下来,稳婆都说要准备后事了。
玄阳这次是自己找上门的。
他站在赵家门槛外,道袍下摆沾满露水,手里攥着的催生符红得发亮。
赵屠户举着砍骨刀就要撵人,屋里突然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玄阳趁机闪身进屋,符纸"啪"地贴在产妇额头。
说来也奇,那肚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瘪下去。
可当稳婆抖着襁褓给赵屠户看时,两口子差点没厥过去——孩子左脸上赫然长着块青色胎记,形状活脱脱像只竖起的眼睛!
"妖……妖怪啊!
赵屠户媳妇尖叫着晕过去。
玄阳却盯着那胎记喃喃自语:"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窗外月色正浓,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玄阳独自站在树下,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
瓶口贴着张褪色的符,依稀能辨出上面画着个蜷缩的婴儿。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婴儿啼哭,像极了坟堆里渗出的那声音……
"赵家媳妇昨儿上吊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大清早就飞遍柳溪村。
人们围在打谷场嚼舌根,说那新添的男婴半夜突然睁眼,瞳仁里泛着绿光,把喂奶的娘吓疯了。
可谁还记得三天前,玄阳道长攥着那瓷瓶在村口转悠?
老头鞋踩进泥水里都顾不上,嘴里念叨着"孽障要现世"。
村里几个后生发笑:"老神棍又发癫!
他们哪知道,玄阳袖中符纸早被冷汗浸透。
这事儿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年白云观来了个跛脚道士,说是终南山下来的。
观主开坛讲经时,这跛子突然指着供桌上的三清像大骂:"泥胎木偶也配受香火?
观主正要着人叉他出去,忽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玉匣,里头躺着枚青铜罗盘,指针竟在供桌上方乱转。
"地下有煞!
跛子用罗盘角敲青砖,"这观底下埋着七十二具阴尸,夜夜吐着怨气。
观主吓得跌坐云床,这才想起建观时挖出的乱葬岗。
后来跛子住了三日,用朱砂画出个八卦阵,临走前把玄阳叫到跟前:"你根骨清奇,可愿随我学……"
"学降妖除魔!
玄阳接茬道。
那年他不过总角小儿,哪懂什么修仙问道,只当遇见说书先生。
跛子从怀里摸出个瓷瓶,里头装着半瓶黑水:"这是化煞汤,遇着邪祟就泼……"
赵家屋檐下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里晃得}人。
玄阳蹲在灶台边扒拉灰烬,突然捏着个焦黑的纸人跳起来:"果真是拘魂咒!
纸人胸口用血画着赵屠户媳妇的生辰八字,背后贴着半片带血的胎盘。
"道长……救救孩子……"赵屠户媳妇蜷在柴堆里,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
她怀里男婴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怪叫,左脸的青色胎记竟开始蠕动,活脱脱像只竖瞳的妖怪。
玄阳咬破指尖在符纸画咒,刚要贴上去,门外突然传来铜锣声。
里正带着十几个精壮汉子,举着火把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妖道!
看你往哪跑!
原来不知谁传闲话,说玄阳用邪术害了张寡妇母子。
"都让开!
玄阳把符纸往男婴额前一拍,那孩子突然剧烈抽搐,竟从襁褓里吐出团黑气。
黑气落地化作个佝偻人影,尖笑着往东山上窜去。
玄阳正要追赶,却被里正拦腰抱住:"休想逃!
其实玄阳早察觉不对劲。
张寡妇难产那日,他分明看见产房梁上吊着个红布包,里头装着截脐带,系着铜铃铛。
这是苗疆的"借命咒",把死胎的怨气转给活婴。
可等他回头再找,那布包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诡异的是,村里接二连三有孕妇难产。
稳婆们都说,临盆时总听见婴儿哭,可接生的却是死胎。
玄阳偷偷在义庄守夜,月光下竟见着死婴眼皮抖动,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放开我!
玄阳甩开里正,可那些汉子跟中了邪似的,红着眼往他身上扑。
他不得已甩出三张符纸,金光过后,众人突然清醒过来,看着满院狼藉面面相觑。
"往东山追!
玄阳抓起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那妖物要借雷劫……"话没说完,天边突然炸响惊雷。
乌云翻滚间,竟隐约现出个百丈高的黑影,手持钢叉,面目狰狞。
原来这妖物是百年前被镇压的"雷劫鬼",专挑阴年阴月阴日转生。
它需集齐九个带胎记的婴孩,在雷劫中重塑肉身。
玄阳师父临终前算出此劫,特留给他玉匣罗盘,里头藏着……
"师父!
玄阳突然踉跄着跪倒在地。
十年前跛子给他的瓷瓶,此刻竟在怀中发烫。
他颤抖着拔开瓶塞,里头黑水翻涌,隐约映出个鹤发童颜的老道:"速去东山顶,用……"
雷声越来越近,妖物的钢叉已劈开半座山峰。
玄阳把心一横,将黑水尽数泼向罗盘。
金光大盛间,他看见师父虚影掐诀念咒,七十二具阴尸竟从地底升起,组成个巨大的八卦阵。
"以尸为引,以血为契!
玄阳咬破舌尖喷在阵眼,刹那间雷电如银蛇乱舞,将妖物牢牢锁在光柱中。
可那妖物突然张嘴,竟将雷光尽数吞入腹中!
晨光熹微时,村民们在东山脚发现玄阳。
他道袍破碎,手中罗盘裂成两半,怀里却紧紧护着个襁褓。
襁褓中的男婴左脸胎记已褪成粉色,正嘬着手指睡得香甜。
"道长……那妖怪……"赵屠户媳妇怯生生地问。
玄阳望着山顶焦黑的痕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怀中的瓷瓶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瓶底用朱砂写着行小字:"九子归一,劫数方消。
打那之后,柳溪村再没人敢提"催生符"三个字。
倒是说书先生多了段新故事,说白云观老道大战雷劫鬼,救得满村妇孺。
可他们不知道,玄阳每到月圆之夜,就对着玉匣罗盘发怔。
那罗盘指针总指向村西老槐树,树下埋着九个空瓷瓶,每个瓶底都写着不同的生辰八字……
"道长……道长!
老妇枯枝似的手拽住玄阳道袍,"那孩子……那孩子眼睛会冒绿光!
她嘴里漏着风,嘴角白沫混着黄牙,"赵家媳妇上吊那晚,我隔着窗纸瞧见……"
玄阳心头一紧,这老妇是村里接生婆,十年前给张寡妇接生时就疯癫了。
他摸出半块馍塞进老妇手里,转身往赵家方向去。
晨光里,他道袍上的太极图沾着露水,活像阴阳鱼在游动。
终南山巅的白云观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藏青袈裟的番僧,手持九环锡杖,说要借观中"阴阳镜"一用。
观主玄清子冷笑:"佛门中人也信这些旁门左道?
番僧突然变了脸色,锡杖重重顿地,九环齐响,震得供桌上的三清像都摇晃起来。
"施主可听过'九子夺嫡'?
番僧从怀里掏出个鎏金转经筒,"百年前西域妖妃生九子,个个带着青莲胎记。
满月之夜,九子化作……"
玄阳端着茶盘进来时,正听见这番话。
不知怎的,他左眼皮突然狂跳,手中茶盏"当啷"摔碎在地。
番僧猛地转头,九环锡杖直指他眉心:"此子命格带煞!
赵家院里的槐树被雷劈了半边,焦黑的树干上隐约现出人脸模样。
玄阳掏出罗盘,指针在树洞前转得飞快。
底下有东西!
他抄起锄头就挖,腐叶下竟埋着个青铜匣子,匣盖上刻着九朵莲花。
"道长小心!
赵屠户举着菜刀冲出来,"这是先人埋的……"话音未落,匣子突然自动弹开,里头躺着九枚玉蝉,每片蝉翼都泛着青光。
玄阳刚要伸手,玉蝉突然振翅欲飞!
这时节村东头的李寡妇又在晒谷场哭丧,她男人上月进山采药再没回来。
村口王二麻子支着糖葫芦摊,山楂里裹着虫蛹,说是能治百病。
玄阳闻着那酸甜味直犯恶心,恍惚间看见王二麻子左脸也有块青色胎记。
"道长!
赵屠户的媳妇突然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怀里男婴哭得撕心裂肺。
那胎记竟开始蔓延,顺着脖颈往心口爬,活像条青蛇。
玄阳甩出三张符纸,金光过后,男婴突然安静下来,瞳仁里映出个穿袈裟的僧人。
白云观后山的寒潭边,玄阳跪在跛脚道士面前。
师父……那番僧……"他浑身发抖,怀里转经筒烫得像火炭。
跛子突然扯开道袍,露出胸口七颗朱砂痣:"九子夺嫡,终要有个了断。
寒潭水面突然翻起巨浪,九条黑影在水中翻腾。
玄阳吓得跌坐在地,跛子却大笑:"怕甚!
待为师……"话音未落,一道雷火劈开云层,将九条黑影尽数斩灭。
可玄阳分明看见,跛子嘴角挂着血丝。
"师父!
玄阳突然大喊着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赵家灶台边,怀里转经筒不知何时已碎裂,玉蝉散了一地。
窗外雷声隆隆,东山方向红光冲天。
"快逃!
赵屠户拽着媳妇就要往外冲。
玄阳抄起罗盘,指针直指村西土地庙。
他撞开庙门,赫然看见九盏长明灯围成个圆圈,中间供着个青铜香炉,炉里插着九支带血的箭矢。
"九箭射日!
玄阳浑身发冷。
这分明是上古禁术,要取九条人命祭天。
可村里连月来只死了八个人,第九个……他突然想起王二麻子左脸的胎记。
当玄阳冲进王二麻子家时,正撞见那厮在院里埋什么东西。
锄头刨开新土,露出个带血的襁褓。
第九个……"王二麻子突然转身,脸上胎记竟化作妖妃眉目,"你师父没告诉你?
九子归一,方能……"
玄阳甩出最后一张符纸,金光将王二麻子钉在墙上。
可那厮突然化作团青烟,裹着襁褓就往东山飞。
玄阳刚要追赶,土地庙方向突然传来爆炸声。
等玄阳赶回土地庙,只见九盏长明灯已灭,香炉里插着八支箭,第九支却不知去向。
他捡起片碎瓷,上面用血画着赵家男婴的生辰八字。
"道长!
赵屠户媳妇抱着孩子跪在雨中,"求您……"
玄阳望着孩子左脸的胎记,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九子夺嫡,终要有个了断。
他咬破指尖,在孩子眉心画了道血符:"此子命格……"话音未落,孩子突然睁眼,瞳仁里映出个穿袈裟的僧人。
雨后村口的石板路泛着青光,李寡妇又在晒谷场烧纸钱。
王二麻子的糖葫芦摊空无一人,只剩几根竹签插在泥里,像墓碑似的。
玄阳揣着碎瓷往白云观去,道袍下摆沾满泥浆,活像阴阳鱼在烂泥里打滚。
"九子归一……九子归一……"玄阳念叨着,突然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怀中的转经筒不知何时已重新拼凑,九环齐响,震得观门上的太极图簌簌发抖。
远处东山方向,又传来闷雷声,仿佛有什么妖物在云层里翻身。
来源:霸气侧漏的牛牛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