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从确定四姥爷李方州化名石明后,作为涉及今迁安市第一个总区级抗日政权第一任总区区委书记,他管辖200余个村庄抗战工作,不仅超越当代乡镇辖区范围,也远超抗战期间任何涉及迁安联合县所属区级政权管辖范围。李方州是名副其实的迁安抗先驱,这样一位人物壮烈捐躯居然被尘封,
被埋没低估的迁安抗战先驱李方州系列之九
《长城证明》奏响为烈士“正名”集结号
董连辉
有人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两个词就是“希望”与“等待”。其实“希望”与“等待”都是“坚守”!坚忍不拔的抗争!守护正义的良知!
自从确定四姥爷李方州化名石明后,作为涉及今迁安市第一个总区级抗日政权第一任总区区委书记,他管辖200余个村庄抗战工作,不仅超越当代乡镇辖区范围,也远超抗战期间任何涉及迁安联合县所属区级政权管辖范围。李方州是名副其实的迁安抗先驱,这样一位人物壮烈捐躯居然被尘封,实在是历史悲哀……因此,我追讨的不是一个家族的荣誉,而是一个县的荣光,那是冀东被尘封的一段抗战史。
李方州民间纪念碑碑文,2014年清明节拍摄
2013年年初档案发现李方州我政府地方干部身份与被日伪杀害记载,追烈好不容易迎来新转机,因为有关部门责任人不作为、个别媒体不适合时机的聚焦,很快破灭,又陷入漫长煎熬等待抗争中,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八年——全民族抗战的时间。
李方州民间抗战纪念碑
2014年3月28日,迁安肖家庄龙架山竖起迟到71年的抗战纪念碑,是一个民族的良心。这座碑铭刻荣光,浸透历史与当代悲情。
一、正义遭邪恶围堵,滦水呜咽
在“3·28”李方州民间揭碑仪式前后,与民间致敬英烈朴素情怀形成鲜明对比。当地民政部门表现出可怕的冷血麻木,也许只是几个具体负责者,但他们却严重败坏政府形象。
2013年媒体漫画关注李方州追烈
衙门官僚指示小卒密切监控揭碑活动,通过大崔庄镇有关领导禁止肖家庄现任村干部参与李方州揭碑活动。揭碑那天,本来庄严肃穆理性讲述的仪式,有的发言转为对冷血衙门的声讨。从主持人到老党员老干部,大家气愤至极,谴责本村干部忘根忘本,肖家庄村支部党组织发展脉络清晰存在民间老人的记忆中,从几代村支书的入党介绍人查起,直接溯源到李方州。没有李方州,哪有当代肖家庄党支部?!在大家声讨中,天空飘下密集雨点,宛若重复71年前李方州捐躯后那场雨……客观讲,体制内现任村干部,他们有难言苦衷,毕竟,在权力链最低端,面对霸道的权力任性,谁能凭良知直面人心,选择辞职呢?!他们背负不起忘本根源的骂名……整个揭碑过程,充满悲情……
2013年《长江日报》关注李方州追烈
2014年清明节前夕,肖家庄七旬老党员李春余与李方州旁系后人代表拿着李方州照片再次来到民政局,请求优抚科安排工作人员去小关村走访抗战老人调查李方州化名情况。那个女科长侯某厉声喝到:“赶紧拿走,我看到这照片害怕!”一向温和的李春余气愤地质问:“这是一位抗日烈士,你有什么害怕的?!”侯某一时语塞,急忙辩解道:“我看到死人照片都害怕!”对这个一贯唾沫星子乱溅的女科长,我领教她的无赖无知太多了……
2013年《新京报》关注李方州追烈
2014年5月20日、27日,肖家庄老党员、老干部、李方州非直系后人代表等组成信访组,持大崔庄镇政府扣章的介绍信到迁安市民政局、信访局信访,表达为李方州申烈诉求。迁安市民政局主管局长梁某在见面会上当着市政府主管领导,否认各种证明材料,替告当年肖家庄告密汉奸辩护,每当有老干部陈述李方州抗战事实,都被他反驳。而且对我进行恶意诽谤,称我是一个假记者,所有证人都是我花钱雇的……
不久,迁安市民政局给信访组提供一份书面答复,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组卷上报李方州追烈材料。如果说此前属于不作为,此后基层衙门官僚开始乱作为了。2015年清明节,肖家庄老八路李平因多次为李方州打证斥责迁安民政官员不作为,其抚恤待遇问题遭到民政刁难,李平病倒在床,某民政官员要求李平来市民政局确认,李平孙子带着老人来到60余华里的市区民政机关大院,回去后老人含恨去世。据说老人临去世前还为李方州叫冤!民间广泛传言:“一个为李方州打证的老八路硬是被冷血官僚活活折腾死了!”
2015年4月8日,为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迁安市政协文史委计划到肖家庄召集抗战老人座谈会,追忆李方州抗战事迹,遭到民政部门阻拦后取消。
善恶有报天地知!梁某于2017年退二线后外出遭车祸而死。
二、《长城证明》奏响为烈士“正名”集结号
无数个日夜,我焦虑无助,几次梦见与衙门官僚激烈辩论,甚至梦见国家领导人关注此事……
没有权力主持正义似乎无法破解僵局。于是,寄信省委、民政部领导,可笑的是,信函石沉大海,从书记到部长大人先后落马。此后,我不再进行没有意义的信访。
肖家庄村北龙架山四姥爷埋骨地
无助的日子,我常到唐山冀东烈士陵园、石家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波平姥爷墓前含泪倾述。战争年代,波平姥爷与四姥爷情同手足、荣辱与共,生前与身后命运惊人一致。渐渐地,波平姥爷成为我坚持追烈的力量源泉。当年他以神枪威震敌胆,我何不以笔为剑,挑开历史层层迷雾?
2014年3月1日,肖家庄村原村主任李建富在李方州民间纪念碑募捐活动中捐款
于是,我加快创作纪实文学《长城证明》一书,利用一切业余时间,躺在床上构思,睡梦中写作。我白天忍受连绵不断的噪音,夜晚忍着剧烈牙髓痛与牙周炎钝痛,历经3年多时间,终于完成史料版与文学版两部书稿近百万字。在诸多热心人士帮助下,2015年夏,两部《长城证明》在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顺利出版,引起强烈社会反响。
文学版《长城证明》立体书影
冀东老革命赵光之女方玲玲看完史料版《长城证明》,感叹地说:“《长城证明》非常翔实,材料积累非常丰富,非常有说服力!补充了党史所没有涉猎的东西,对残酷的冀东抗战史是一个很好的贡献,任何人看了都会感动,这本书为李方州前辈立了一座文字丰碑!”
史料版《长城证明》
迁安八旬党史专家刘绍友读完史料版《长城证明》挥笔写到:“君对英烈见真情,胜过铁杵磨成针。任凭征途风雨阻,栉风沐雨撷‘真经’。宝书字字是珠玑,英烈捐躯留英名。《长城证明》底蕴厚,化作春雨百花红。”
2015年6月,迁安党史专家刘绍友读完史料版《长城证明》题诗
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长篇纪实文学《长城证明》被列入河北省26种优秀抗战主题出版物,版发行后,在唐山高校掀起了千名教师热读此书的现象。2015年11月7日,河北省省第三届惠民书市专门举办《长城证明》 新书发布会,在读者中掀起红色读书潮。很多读者读后流泪……
文学版《长城证明》获首届浩然文学奖三等奖
2016年4月,《长城证明》荣获首届浩然文学奖三等奖。首届浩然文学奖终评评委由国家一级作家、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刘兆林、梅洁、王宗仁,鲁迅文学奖评委冯秋子、李晓虹等七人组成。评委会写下这样的授奖词:“长篇纪实文学《长城证明》一书,真实挖掘了为抗日捐躯的中共迁安地下党创始人李方州(化名石明)领导民众殊死抗击日寇侵略的壮烈历史。可叹的是,烈士李方州在长达72年里居然没有烈士的名分,而被尘封的抗日先驱的纪念碑也是烈士牺牲72年后才被民众自发地竖立起来。
文学版《长城证明》获首届唐山文学奖小说奖
作者悲愤的书写,一方面揭示出真实的历史会活在民众心中,另一方面也在发出沉重的考问:冀东抗战史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残缺的记忆?
但正如作者在书中写到的那样:后人终将会反思这段历历被埋没的深层原因,时间会证明一切。因为,民间永远聚集着一个民族正义的力量。”据浩然文学奖评奖办工作人员介绍,《长城证明》内容深深打动了评委,浩然文学奖评奖委员会委员、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战略写作组原组长、中华国学院院长王铁读后落下眼泪。
2015年11月,作者在《长城证明》新书发布会上接受河北广播电台主持人海洋采访
2018年1月31日,首届唐山文学奖颁奖典礼在河北唐山举行,《长城证明》获首届唐山文学奖小说奖。“《长城证明》可贵之处在于有详实的历史资料作为骨骼,建构了一部冀东地区烽烟四起的抗战史。简洁的语言,画面感十足的叙述,成就了这部底蕴丰厚的文学作品。英雄不朽,长城作证,是一部献给冀东所有抗战英雄的良心之作。”颁奖典礼上,评奖委员会给予《长城证明》的颁奖词如是说。
2015年11月,作者在《长城证明》新书发布会上讲述创作经过
伴随社会上的热评,我感慨万千,挥笔写到:“忧愤结集悲壮情,碧血丹心笑九泉。白纸黑字千年在,燕山滦水辨忠奸!”
2015年11月,作者与河北广播电台主持人罗乔乔等在一起
受尽天磨真英雄,青史不会随烟飘!也许一切皆有定数。发生很多看似偶然实属必然的事。在史料版《长城证明》影响下,越来越多的冀东老革命后代关注李方州事件。远在重庆的冀东老革命占东之子徐建群,主动联系上我,他介绍:1983年夏,父亲徐占东从湖南离休回遵化老家休养,迁安县党史办两名工作人员来采访徐占东迁安抗战情况,徐占东多次提到李方州,谈及李方州化名石明。徐占东得知李方州没有落实烈士名分,气得拍了桌子,大骂来人,称有关部门不为烈士家属办事。徐建群全程在场,采访结束还替父亲签了名字,然后到县委组织部盖了章交给来人。徐占东性格粗犷刚烈,绰号“徐大骂”,曾任迁遵兴联合县游击总队第一大队长。
冀东老革命徐占东之子徐建群证实李方州化名石明
2015年6月,在当地某些官员对李方州采取回避态度下,时任唐山市政协文史委主任李治欣率领唐山专家组成员深入迁安有关村庄就李方州身份及抗战捐躯进行调研走访,留下珍贵资料。
李治欣等采访李方州地下交通员侯振刚老人
史料版、文学版两部《长城证明》也得到《解放军报》《河北日报》《香港文汇报》等主流权威媒体关注。从官方到民间,奏响为尘封烈士“正名”的集结号……
社会各界热心人士纷纷行动,通过各种途径牵线搭桥,帮我缓和与迁安民政部门紧张对抗关系。
三、墓碑殇,心泣血……
犹如1942年冀东抗战胜利黎明前的黑暗,2016年也成为追烈路上至暗时期。
2016年端午节假期最后一日,一场狂风暴雨过后,肖家庄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龙家山下李方州那座迟建的民间抗战纪念碑惨遭恶人推倒。我没有时间处理,深知追烈行动已成为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李治欣等在长城脚下小关采访抗战老人指认李方州照片即是石明
返回廊坊后,我陷入沉思,是谁恶胆滔天,如此丧心病狂?!
我第一时间想到当年告密汉奸的后人,与肖家庄多位老党员老干部电话探讨给予否认。尽管他们不希望李方州遇害一事旧事重提,但大舅当年放弃追究其前辈责任,使其保命。法治社会,其前辈罪恶也不会由后人接受惩罚。为李方州追烈不影响他们任何利益。任家后人没必要伤口撒盐。
经过回乡调查,多方了解,确定毁碑者就是承包龙架山山地的刘螽,他借一场暴雨,带人将碑推倒,进而将碑砸成两截。我不屑与这种人渣直接对话。于是委托二表姐夫姜存金与李方州大哥李庭香之重孙李建丰找刘螽谈话,谈话中,刘螽实际已经间接承认毁碑恶行,称若想在原地建碑,必须拿出3000元做补偿。
其实,选碑址时就存在冲突,我忽视了,也低估了人性之恶。由于自己精力所限,我将墓碑选址一事委托给李建丰。李建丰60多岁,属于李家大家族男士年龄最大的,是党员,1982年曾经找周青为李方州写证明信,此人老实,但非常窝囊。起初,李建丰准备将碑址选在自家村东承包山地上,我表示同意,但其女儿不答应。后来,就选择村北龙架山山坡下,那里曾是李方州牺牲后埋骨地,文革期间全村坟墓统一平掉。考虑没占农田,我让他找村干部协商,做好承包者解释工作。李建丰擅自替村委会做主,称村里补偿给刘螽一块好地。时任村干部李某与刘螽兄弟刘某(原村干部)积怨深,拒绝调解。刘螽得不到土地补偿,自从碑建起后,每逢春节、清明节李建丰给长辈上坟都遭到刘螽父子刁难,逼他找村干部“要地”。
2024年清明节,作者在李方州纪念碑前采访李春田老人
每次李建丰受了委屈就知道给我打电话,我为追烈事抽不开身,也觉得墓碑根本没影响刘家耕地,未引起足够重视。劝他跟刘螽多沟通,请村干部出面妥善解决。本来我与村干部李某能够通话,因2014年揭碑仪式过程中李建丰反映时任村干部阻挠当天活动,我对李某前后不一致言行很气愤,电话斥责他一番。事后表明,李某也捐了款(李建丰最初没告诉我),他在民政衙门官员高压下没有参加当天的揭碑活动也属正常。墓碑被推倒后,我给李某打了电话,他怨气很重说:“哪找我办事都行!就是你找不行!”我一声叹息,挂掉电话。怎么为李方州追烈都成了给我办事?多年来,每次李建丰去一趟民政局都会打电话汇报自己花了多少车费钱……
肖家庄热心老人建议李建丰拿出一块土地跟刘螽这块山地置换,李建丰当不起女儿家,更舍不得掏一分钱。最后导致墓碑被毁。当然,刘螽之所以如此嚣张,他清楚追烈陷入僵局,据说他与民政局梁某关系特别熟。李建丰尽管有不妥之处,但刘螽行为实在恶劣,如果说1942年汉奸剥夺李方州生命,那么他扮演当代恶魔角色,称得上当代汉奸,因为他想消灭李方州的精神生命。如果他是个人恶行,我只能说他愚昧无知,为了经济利益将自己钉在耻辱柱上。当年李方州若禁不住酷刑,供出所有秘密,鬼子屠村,又岂会留下他父辈的性命?如果是其与民政部门狼狈为奸破坏含冤70余年抗日先驱的纪念碑,则阴毒至极,他们等于从官方、民间两方切断追烈路,制造李方州在民间也得不到承认的假象!
2016年碑被毁后,李春田老人气愤不已
然而,最让我痛心的还不是无耻愚昧人渣,而是李家后人缺乏最起码血性。碑倒之后,我打电话让他们报警处理,由于李方州烈士名分尚未批复,李家后人连给派出所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我不禁一声长叹,难怪四姥爷身后如此悲情。
那座墓碑凝聚众多老党员老干部的心血。肖家庄最年长的李春田老人经常在墓碑附近农田干活,两年内总是义务照顾这座碑。当墓碑被毁后,李春田脸色铁青,气得直跺脚,痛骂这个遭雷劈的缺德畜生!不久李春田去世,老人没有看到李方州烈士名分归来那一天。几年内,肖家庄给李方州写证明材料、为李方州喊冤叫屈的老干部、老党员几乎都走了……每次回故乡,总有一股悲凉感。本想出资重竖起那座民间纪念碑,后来一想算了,就让那座残碑沉淀在历史长河中诉说肖家庄的耻辱吧!
长城
2021年,当河北省人民政府评定李方州为烈士,迁安市退役军人事务局负责同志征求我意见,李方州的烈士墓建在哪里合适,我说建在陵园吧。肖家庄容不下李方州这样一代抗战先驱者,他们不配拥有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我始终坚信:一座石碑倒下,千座精神丰碑竖起!烽火岁月中的汉奸毁灭李方州肉体生命,和平年代当代汉奸想消灭李方州的精神生命,痴心妄想!
善恶终有报!任何人,坏事做绝,必遭天谴!墓碑无痛感,苍天有感应!时间会证明一切。
写于2025年3月28日
来源:燕山闲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