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林小满,59分。"数学课代表的声音刺破凝固的空气。练习册摔在课桌的瞬间,我嗅到油墨味里混着玉兰将朽的甜腥。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自从分班考试跌出重点班,她的来电总在成绩发布后如约而至。
玉兰香
我蜷缩在教室最后一排,指尖摩挲着漫画书卷起的边角。窗外玉兰树正在落叶,白瓷般的花瓣坠在走廊扶手上,被穿堂风卷进教室时,前排女生嫌弃地拂开了肩头的残香。
"林小满,59分。"数学课代表的声音刺破凝固的空气。练习册摔在课桌的瞬间,我嗅到油墨味里混着玉兰将朽的甜腥。书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妈妈——自从分班考试跌出重点班,她的来电总在成绩发布后如约而至。
"这次月考..."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数着宣传栏玻璃上的雨痕,"你们年级六百人,你排五百三十二?"
一片玉兰叶黏在窗框颤动。我盯着地砖缝隙里蠕动的蚂蚁,直到她开始背诵那套说辞:"重点中学的末班车有多难挤..."喉头突然涌上铁锈味,我对着路灯下摇晃的秋千架轻声说:"可是我不想活成你的复刻版。"
电话那头骤然寂静。暮色中的玉兰树正抖落最后几片花瓣,陈墨的名字在红榜上泛着鎏金光泽,像悬在塔尖的月亮。
那晚台灯的光晕里,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墨团。我盯着月考卷最后那道几何题,辅助线在视野里扭曲成妈妈眼角的细纹。凌晨两点,客厅传来压抑的啜泣,我赤脚走到虚掩的房门前,看见她对着电脑修改简历,求职网站的光映亮了她鬓角的白发,窗台枯萎的玉兰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错题本要像对待情书那样虔诚。"陈墨说这话时,指尖正掠过我打满红叉的试卷。作为新晋学习委员,他被派来帮扶后进生。我注意到他袖口磨白的边,和永远工整如印刷体的笔记,袖管间隐约飘着油墨与玉兰混合的气息。
我开始在凌晨四点十五分准时惊醒,这是环卫车碾过沥青路面的时刻。台灯罩上便利贴"距高考623天"的倒计时旁,贴着去年夹在日记本里的玉兰标本。数学公式爬满墙壁,活页纸边缘卷曲如风干的蝴蝶翅膀,而窗外的玉兰树抽出了新芽。
第三次月考放榜日,我在红榜末尾看见自己的名字。陈墨递来薄荷糖:"恭喜杀入前四百。"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我想起昨夜妈妈悄悄放在书桌角的护眼台灯,暖黄光晕里浮动着新买的玉兰香薰。
高三开学典礼上,校长说我们是"磨剑三年的勇士"。我摸着课桌上新刻的"617",玉兰花香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妈妈不再念叨重点大学,却开始研究各校心理学专业排名。某个刷题的深夜,她端着银耳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窗台上的玉兰开得正好,要不要移到你书桌?"
省模考那天清晨下着冻雨。玉兰树在寒风里瑟缩,陈墨突然递来暖手宝:"你解题时的眼神,像在跟试卷跳探戈。"隔着毛绒外壳的热度让我想起那个看见母亲白发的凌晨,那时窗外玉兰的枯枝正轻叩玻璃。
当红榜更新时,人群发出潮水般的惊叹。我的名字悬在金字塔尖,数字"40"在阳光下泛着鎏金光泽。妈妈挤在家长堆里仰头张望,羊绒围巾滑落也浑然不觉。玉兰树不知何时已缀满花苞,春风裹着初绽的清香涌进教学楼,远处传来清洁工冲刷红榜的泼水声,混着玉兰香的水珠溅湿了下一轮征战的起点。
来源:荷叶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