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车,即丁零,也叫敕勒。之所以有几种叫法,是因为当时不同地区的人对其叫法不一,比如东晋称为丁零,鲜卑人称为高车,而塞外的其他民族则习惯称其为敕勒。
公元399年正月,称帝一个月的拓跋珪即决定北巡。这次北巡既是巡视北方领土,也是借机对北方边患之一的高车进行打击。
高车,即丁零,也叫敕勒。之所以有几种叫法,是因为当时不同地区的人对其叫法不一,比如东晋称为丁零,鲜卑人称为高车,而塞外的其他民族则习惯称其为敕勒。
翟魏的建立者翟辽就是内迁丁零人,这部分丁零人基本上完全汉化,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丁零人依旧生活在北方蒙古草原,和柔然一样,时时威胁北魏的边境。
高车和柔然都生活在北方草原,各自又如何划分疆域?没人能说清,反正都在北魏的北方,都是北魏的威胁。游牧民族本就没有固定区域,内部划分为不同部落,分散居住,逐草而生。相对而言,高车所在的区域更偏西北一些。
这次北巡,拓跋珪出动了十几路大军,但总兵力不详。
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路大军为东线,由长川(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兴和县西北)北上,镇北将军、高凉王乐真等七支兵马从西线牛川(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西南)北上。拓跋珪自率中军,从駮髯水(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察哈尔右翼后旗境内)北上。
战争打了一个多月结束,北魏一共大破高车二十多个部落,俘虏七万余人,缴获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骏马三十多万匹。
三月,拓跋珪班师凯旋,途中行至牛川以南时,发现野兽颇多,拓跋珪命被俘的高车人组成人墙,围出了一个周长达七百多里的巨大围场,被围在人墙里面的麋鹿等各类动物不计其数。“以高车人为围,周七百馀里”(《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一》)。
然后,拓跋珪接下来的操作令人大开眼界。
拓跋珪并没有在围场里面尽情打猎,而是让组成人墙的这些高车人以及被围在人墙里面的动物一起整体平移,一直移到平城附近。然后,拓跋珪让这些高车人就地筑起围墙,最后修建了一座方圆数十里的皇家猎场——鹿苑。“因驱其禽兽,南抵平城,使高车筑鹿苑,广数十里”(《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一》)。
这次北征高车算是拓跋珪迁都平城后的一次大手笔,再之后都是一些小规模战争。比如派建义将军庾真和越骑校尉奚斤讨伐库狄、宥连、侯莫陈三个不服管束的小部落。还有就是在公元400年正月,为了惩罚叛逃到后燕的卢溥,拓跋珪命材官将军和跋攻打后燕辽西郡。
卢溥出身北方大族范阳卢氏,名人之后,当年西晋并州刺史刘琨外甥卢谌(chén)的曾孙。卢溥原为后燕官员,中山被围时投降北魏,被封为河间太守。不久,卢溥在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区境内)起兵反魏,杀了北魏幽州刺史封沓干,重新归顺后燕,被慕容盛任命为幽州刺史。
和跋在辽西大胜,卢溥战败后和儿子卢焕一起被俘,后被押送到平城,被拓跋珪用车裂处死。慕容盛曾派广威将军孟广平救援卢溥,但还未抵达卢溥就已战败被俘。
卢溥的叛变间接导致一位北魏名臣的死,即开国功臣张衮。
张衮在北魏建国之初就被拓跋珪任命为左长史,多次出谋划策,还推荐了大批人才,其中就包括崔逞和卢溥。
崔逞刚归顺北魏的时候,拓跋珪还在攻打中山、邺城等地,当时魏军缺粮严重,崔逞就建议让将士去采摘桑葚食用。拓跋珪却误以为崔逞有意让将士解除武装,居心不良,非常生气,只是顾及崔逞是名士,又归顺不久,最终没有降罪,但心里对崔逞很不满意。
后来,公元398年,后秦姚兴攻打东晋的襄阳,东晋雍州刺史郗恢(郗鉴孙子)写信向北魏常山王拓跋遵求援,信中有一句:“贤兄虎步中原”(《魏书.列传第二十.崔逞传》)。
拓跋遵是拓跋珪堂弟,郗恢信中的“贤兄”当然就是指拓跋珪,可拓跋珪认为自己明明是帝王,郗恢竟然称“贤兄”,毫无君臣之礼,于是大怒,就让崔逞和张衮回信,要在信中极力贬低东晋皇帝。
但是,后来崔逞和张衮给郗恢回信时,只是称呼东晋皇帝为“贵主”,并没有刻意贬低。拓跋珪大为不满:“我让你们贬损晋主,你们却写‘贵主’,这能和他们说的‘贤兄’相比吗?”
拓跋珪因此对崔逞和张衮更加不满,尤其是崔逞,已经到了想杀的地步。
崔逞归顺北魏的时候,妻子张氏带着四个儿子留在冀州,后来投奔了南燕,崔逞身边仅有幼子跟随。因为后来崔逞一直没把妻子和孩子接到平城,这让拓跋珪怀疑崔逞根本不是真心归顺。
公元399年八月,拓跋珪以有二心为由,赐崔逞自尽。
因崔逞和卢溥都是张衮推荐,拓跋珪恨屋及乌,又把张衮贬为尚书令史。尚书令史是尚书令手下一个小小属官。
张衮从此闭门谢客,整日宅在家里校验经史,一年后郁郁而终。(注:《资治通鉴》中记为一年后病逝,而《魏书.列传第十二.张衮传》中记为公元410年病逝)。
不过,让拓跋珪没想到的是,崔逞的死和张衮被贬很快又引起了连锁反应。
公元402年十月,因为在桓玄之乱中战败,东晋名将司马休之、刘轨、刘敬宣等人渡江北上,准备投奔北魏。拓跋珪闻讯后非常高兴,可最后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后来实在等不及,派使者南下寻访,结果在兖州只找到了司马休之的一个随从。随从说司马休之等人因为在途中听人说起崔逞被赐死,担心到了北魏太不安全,于是中途改道,投奔了南燕。
拓跋珪懊悔不已!
后燕广威将军孟广平救援卢溥不成,后来在撤军途中顺手杀了几个北魏地方官员,劫掠了一批百姓和物资,结果惹怒了拓跋珪。
公元401年十二月,拓跋珪派虎威将军宿沓干攻下了后燕的令支城(今河北省唐山市迁安县境内),并就地驻防。
此时后燕皇帝刚刚换成慕容熙,慕容熙立即派中领军宇文拔率军南下,准备收复令支。
公元402年正月,宇文拔攻下令支城,赶走了宿沓干,还俘虏了北魏辽西太守那颉。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拓跋珪没有再出兵报复,燕魏两国和平共处。
这其实只是两国边境上的一场小纠纷,不是灭国之战。这时的拓跋珪已经把重点放在了国内,而不是开疆拓土,偏居东北的后燕和割据青州的南燕,都不再是拓跋珪的目标。你可能不会想到,一直到八年后拓跋珪遇刺身亡(公元409年),北魏和两个燕国都没再打过一仗。
一方面,打仗本身已经不是拓跋珪的重点,另一方面,在本就不多的对外战争中,拓跋珪已经将重点转到了西边,也就是后秦。
事实上,拓跋珪人生的最后几年里,打的唯一一仗就是针对后秦。
对北方的高车和柔然,拓跋珪主要是防,即使主动出手也是为了更好地防。高车和柔然占据的那些破地,拓跋珪根本看不上,对他们没有领土要求,打他们只是为了不被他们骚扰。上次十几路大军北征,就是要打疼高车,争取打一次能安静很多年。
至于南燕和北燕,实力都太弱,能自保已经不错了,成不了大气候,也牵制不了北魏。所以,暂时各自安好,和平相处,等找机会再彻底解决。
西边则完全不同,一方面大大小小的势力很多,尤其后秦,实力远比两燕强大,不但占据了关中这块风水宝地,还伺机进入中原。如果不适时出手遏制,后秦只会越来越强,将来更难以对付。
另一方面,也是关键,北魏在河北的势力已经触及黄河,再往南就是东晋。在没搞定北方前,拓跋珪不会轻易与东晋为敌,所以,北魏在东边可以说已经没有拓展余地。但是,在西边,北魏甚至还没走出河套地区,这就相当于瘸了一条腿,将来要想南下只能从东边走。
换句话说,只有拿下河套,才能把北魏地图左下角缺的那部分补上,将来才能东西两路同时南下。
公元401年十二月,也就是出兵报复后燕的同时,拓跋珪派常山王拓跋遵和定陵公和跋二人,率五万大军从朔方(河套地区西北部,今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一带)南下,攻打占据高平(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境内)的鲜卑破多兰部首领没弈干。
一个月后,拓跋珪再派材官将军和突从并州南下,攻打河东郡境内(今山西省运城市)的黜弗、素古延等部落。
需要说明的是,没弈干、黜弗、素古延都是后秦的小弟,这意味着北魏正式对后秦宣战,虽然这几年北魏和后秦一直眉来眼去,关系暧昧。
拓跋珪对后秦开战,当然是为了向西扩充,增加南下通道,但对外不好这么说。拓跋珪这两次出兵的借口是姚兴拒绝了拓跋珪的求婚。
拓跋珪的妻子是刘库仁弟弟刘眷的女儿,原本非常受宠,生下嫡长子拓跋嗣,后来是北魏的第二个皇帝。但是,拓跋珪拿下中山城的时候,俘虏里有一个大美女,就是慕容宝的小女儿,让拓跋珪一见钟情,爱不释手。
如此一来,拓跋珪就有了两个心爱的女人。但是,烦恼也很快随之而来,该立谁为皇后呢?总不能像刘聪那样弄个左皇后、右皇后吧。后来拓跋珪想了个办法,也是拓跋鲜卑的传统,铸金人。
拓跋珪命人按照刘氏和慕容氏的相貌分别铸造一个金人,结果刘氏的金人怎么铸都不成功,慕容氏却一次成功。于是,慕容氏成为皇后。
然后,拓跋珪明明已经有了皇后,却偏偏又派北部大人贺狄干带了一千匹骏马做订婚礼物,去长安城向姚兴求婚,要迎娶姚兴的女儿。
如果女儿能去做皇后,两国联姻,姚兴当然乐意,可拓跋珪明明有皇后,女儿去了只能做小妾,姚兴身为皇帝,当然不干。
拓跋珪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以此为借口,先把姚兴几个小弟收拾了。
当然,拓跋珪真正的目标是后秦。所以就在和突南下不久,拓跋珪下令在平城集结、训练军队,同时命并州各郡将粮食运往乾壁(今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东北)存放,为和后秦正式开战做准备。
先前,柔然首领社仑为了让后秦能牵制北魏,主动和姚兴结好,此时见后秦的小弟们被打,还没等姚兴开口就主动派兵援助,结果反被和突大败,不但没救到人,还被魏军一路追杀,最后远遁漠北。
和突这边很快就击败了黜弗和素古延,还打跑了赶来增援的柔然。拓跋遵那边更顺利,五万大军一到高平,没奕干就吓了什么都不要了,仅带着数千骑兵和女婿刘勃勃逃到了秦州。没奕干积攒多年的积蓄,包括九万头牲畜和四万匹骏马,还有数万户百姓,全都归了北魏。
接着,北魏平阳太守贰尘率军进入河东(今山西省运城市一带)。
一时间,长安大震,关中诸城昼夜紧闭城门,姚兴命各郡抓紧训练士卒,以防不测。
再然后,多少有些让人出乎意料,姚兴并没有采取弱势一方通常采用的被动防守的战术,而是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
公元402年五月,姚兴率军亲征北魏。
姚兴任命弟弟、义阳公姚平和尚书右仆射狄伯支为前锋,率步骑兵四万,由蒲津(今山西省运城永济市西,黄河古渡)渡河北上。
大将党娥、雷星和王多等率杏城(今陕西省延安市黄陵县西南)和岭北的精骑兵从和宁(具体位置不详)出发,增援姚平和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和积弩将军姚良国率关中劲卒作为中军,紧随前锋之后。镇守蒲坂(今山西省运城市)的晋王姚绪被任命为前军节度,负责总督河东之兵。
姚兴自率大军四万七千人作为后军,最后出发,同时命镇守洛阳的东平公姚绍(姚苌弟弟)率洛阳兵,大将姚详率朔方兵,同时从各自驻地出发,和姚兴主力会合。改任广陵公姚钦权代替姚绍镇守洛阳。姚硕德因率军征讨后凉,尚在返回途中,没有参与这次军事行动。
太子姚泓留守长安,尚书令姚晃辅政。
姚泓虽然是姚兴嫡长子,性情宽厚,喜好儒学,但是秉性懦弱,且体弱多病,姚兴一直犹豫不定,直到几个月前才决定立姚泓为太子。
姚兴这次派出的几路大军,有明确兵力数据的就是姚平和狄伯支的四万,加上姚兴自己的四万七千,一共八万七千人。其它各部都没有具体数据,但合起来怎么也有几万人。所以,姚兴这次攻打北魏一共动用了十几万兵马,显然是大手笔。
另外,攻打后凉姚硕德手上至少还掌握十万兵马。因此,能算出来的后秦总兵力就已经有将近三十万了,实力确实不弱,难怪姚兴敢主动攻打北魏。
前锋姚平和和狄伯支北上后,很快就包围了魏军用于存放粮草的乾壁城(今山西省临汾市襄汾县东北)。但是,因守军拼死抵抗,姚平攻打了两个月才最终拿下。
一直在平城训练士卒的拓跋珪得知姚兴亲征,自然清楚战争的份量,于是也决定亲征。
公元402年七月,拓跋珪任命毗陵王拓跋顺和豫州刺史长孙肥为前锋,率六万精骑驰援河东,拓跋珪自率主力随后出发。
八月,拓跋珪抵达永安城(位置不明),前面不远处便是后秦的前锋,姚平和狄伯支。
姚平不知魏军虚实,先派两百骑兵前去打探,结果被长孙肥全部俘虏。姚平情知不妙,立即下令后撤,长孙肥率军追击。
姚平撤至柴壁城(今山西临汾市襄汾县柴庄村)时决定入城固守,长孙肥随即包围柴壁。
姚兴立即从蒲坂北上,增援柴壁。
博士李先听说后向拓跋珪献计:“兵法有云:‘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占据高处时要防止被敌人包围,占据低处时要防止被敌人囚困,这两点秦军全占了。我们应趁姚兴未至之时,迅速出兵抢占天渡,这样柴壁就成了一座死城,可不战而胜。”
天渡位于汾河西岸,柴壁位于汾河东岸,两地隔河相望,天渡相对于柴壁居高临下。
拓跋珪立即命将士在柴壁城外修筑工事,严防姚平突围,同时派兵阻截姚兴。
这时,广武将军安同也向拓跋珪献计:“臣此前去绛地(今山西省运城市绛县)催征粮租时,曾见汾河东岸有一处蒙坑,东西长三百里,道路不通。所以,姚兴要想救柴壁,定会选择走汾河西岸,然后居高临下,直抵柴壁。果真如此,则秦兵内外相接,我们的包围圈势必瓦解。所以要想拦住姚兴,最好在汾水上修建浮桥,大军渡河后立即在西岸构筑工事,一旦工事修成,姚兴就是来了也过不去,只能坐视柴壁沦陷。”
这位广安将军安同也不是寻常人。
安同的祖上是伊朗高原上安息王国的王子,东汉时来洛阳留学,后来就留在了中原。永嘉之乱时为躲避战乱,安氏家族迁居到辽东,安同的父亲就曾在前燕为官。早在前秦时期,安同就认识了寄住在独孤部刘库仁帐下的拓跋珪,后来一直追随,成为北魏开国功臣之一。
蒙坑是一条大致东西向的天然黄土沟,安同说长三百余里,实际现在只有三十余里,宽约一公里,平均深度为一百米,南北不通,蒙坑的西端正是柴壁。
也就是说,柴壁东面是没有路的天然大坑,西边则是汾河,河对岸就是天渡。无论是李先还是安同,都建议抢占天渡,在天渡修建工事,阻止姚兴的援兵,也就是围点打援,绝不让城外姚兴和城内的姚平会合。
拓跋珪立即下令在汾河上搭建浮桥,派重兵渡河,在西岸的天渡修筑防御工事,阻截姚兴。
姚兴在途中得知拓跋珪已抢占天渡并布设重兵,被迫改为从汾河东岸向柴壁进军。拓跋珪亲率步骑兵三万前往阻击,在蒙坑南大败秦军,斩首一千余级,迫使姚兴后撤四十余里。“珪帅步骑三万逆击兴于蒙坑之南,斩首千馀级,兴退走四十馀里,平亦不敢出”(《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二》)。
困守柴壁的姚平原本准备趁姚兴进攻时率军出城,和姚兴里应外合,却不料姚兴根本无法靠近,始终未敢出城。
姚兴被迫又改为经汾河西岸北上,可是拓跋珪在汾河西岸同样设有重兵,且东西两岸间又有浮桥相连,互相策应,根本无懈可击。
姚兴实在没辙,最后只得派小股部队抄小路北上,抵达汾河上游,然后砍伐树木投入汾河,试图让树木顺流而下时撞毁魏军架设的浮桥。
但是,这一招也很好破,北魏将士在树木尚未抵达浮桥时就用长勾捞取上岸,全都拿到军营作为柴禾烧了。
姚兴的数万大军被堵在途中寸步难行,姚平的四万前锋被困在小小的柴壁城里度日如年。
苦撑两个月之后,柴壁城最终“粮竭矢尽”(《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二》),弹尽粮绝。可怜姚兴和姚平,兄弟二人望穿秋水也无法相见。
公元402年十月,某天,走投无路的姚平决定率众趁夜突围。
姚兴发现柴壁城西南门喊声震天,立即命人燃起烽火,击鼓响应,又指挥将士再度冲向魏军,企图撕破缺口,接应姚平,可惜最终仍告失败。
姚平带着四万大军拼了命的往姚兴方向杀去,无奈中间夹着强大的魏军,根本冲不过去。
惨剧随后发生。
竭尽全力之后,姚平见突围无望,为了不当俘虏,于是径直朝汾河奔去,纵身跃入水中。
将士们见主帅投水自尽,也纷纷跟着涌入河中,成群结队,不计其数,最终赴水而死者达一万余人。拓跋珪命善水的士卒在岸边试图救出一些秦军将士,但所获无几。
最终,后秦的前锋军里,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北中郎将康猥、姚平从弟姚伯禽等,四品以上将军被俘达四十余人,除战死、溺死者外,剩余两万多将士束手就擒。
姚平的四万前锋全军覆没。
姚兴就在对岸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弟弟以及四万秦军一个也没冲出来。对姚兴来说,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了吧。
站在岸边的后秦将士看着覆满河面的尸体,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震天动地,撕心裂肺。“举军恸哭,声震山谷”(《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二》)。
随后,拓跋珪把围城军队全部调出来对付姚兴,姚兴哪里还顶得住,只得一边抵抗,一边派使者向拓跋珪求和,却被拓跋珪果断拒绝。
拓跋珪势如破竹,一路南下,一直打到蒲坂。
驻守蒲坂的是晋王姚绪。
姚绪将姚兴接入城后便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拓跋珪将城池包围后一时难以攻下,两军城内城外又对峙起来。
如此下去,蒲坂会不会又是一个柴壁?
没有,因为恰在此时,柔然无意中救了姚兴一把。
就在拓跋珪围攻蒲坂的时候,平城突然传来消息,说柔然入侵。拓跋珪不知真假,但也不敢冒险,于是索性撤军,回防平城。
柔然首领社仑上次主动增援后秦,不料反被痛扁,最后逃到漠北。然后,在中原吃了败仗的社仑居然在漠北做起了老大,先是霸占了高车地盘,把高车人赶到了更北边,然后又击败了斛律部首领倍侯利,最后又打败了匈奴别部日拔也鸡,将这些部落全都纳为已有,很快又称雄北方。疆域东至朝鲜,西接焉耆(今新疆巴音郭勒州焉耆县),横跨整个北方。
随后,社仑对外自称叫豆代可汗,还组建了职业军队,军中每百人为一幢,每幢设一帅统领,每十幢为一军,每军设一将统领。打仗时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会得到俘虏作为赏赐,畏战后撤的,会被石刑处死。
但是,根据史书后来的记载,拓跋珪返回平城后柔然并没有入侵,而且随后的几年里,北魏和柔然之间也没有发生战争。柔然入侵的消息实在来的蹊跷。
姚兴在柴壁之战中损失了多位主帅和四十多位大将,还有四万大军,非常惨重,尤其让后秦失去了对河东的控制。这以后,姚兴最多也就是西北王,出不了关中了,后秦自此被死死压制在关中,就像后燕和南燕一样,再没有发展空间了。
到了这时候,不管是后燕、南燕,还是后秦,还是那几个凉国,这些政权存在时间的长短完全看拓跋珪的心情。但是,还真就奇怪了,此时是公元402年,离拓跋珪身亡还有七年,这七年里,拓跋珪竟然没有再发动任何一场战争。至于为何,只有拓跋珪自己知道。
好吧,七年时间里没打一仗,那拓跋珪到底在干什么呢?
2、嗑药丧智道武帝晚年昏聩 遇刺身亡拓跋珪不得善终姚兴在柴壁之战中惨败,让后秦就此失去了和北魏争夺天下的能力。此后,姚兴老老实实经营自己的关中,拓跋珪也没再找后秦麻烦。在拓跋珪的有生之年里,两国相安无事。
柴壁之战前被拓跋珪派到长安向姚兴求婚的北部大人贺狄干,还未来及返回,两国便已交战。之后贺狄干就被扣留在长安城内,一直到五年后的公元407年五月。当时刘勃勃已建立胡夏,姚兴为了全力对付刘勃勃,再次向北魏示好,派人将贺狄干送回平城,并附送良马千匹。
拓跋珪投桃报李,把柴壁之战中俘虏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以及越骑校尉唐小方等数十名后秦将领释放。
拓跋珪刚复国时还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此后南征北战,仅用十余年时间就称雄北方。柴壁之战这年,拓跋珪也只不过三十一岁。
如果拓跋珪休整个一年两年,或者三年五年,然后卷土重来,一鼓作气统一北方,应该不在话下,至少南燕和后秦还轮不着让刘裕去灭。但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就在北魏如日中天之时,就在拓跋珪正当年轻力壮之时,北魏开疆拓土的脚步却戛然而止。
不管是当年的苻坚那样,一鼓作气统一北方,还是现在的拓跋珪这样,任由北方四分五裂却猝然止步,无论我们怎么想不明白,但这就是历史。
必须承认,人与人之间能力的差异,很多时候非常悬殊,只是大部分人体会不到,因为圈子很小,圈子里的人大都一样,都是普通人。数十年、数百年一遇的大才,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我们无法像他们那样去思考。何况,影响决策的因素很多,后人无法一一复现。
所以,后人无法替古人下结论,更不能轻易判断对和错。
柴壁之战后的拓跋珪还有七年时间,我把这七年称为拓跋珪的晚年,尽管拓跋珪死时还不到四十岁。
通常情况下,帝王一类的人物在晚年时期一般会有一些特征,比如失去锐气,少了血性,容易糊涂,容易固执,容易办错事,诸如此类。
拓跋珪虽然非常年轻,但这些特征似乎全都具备,加上又是执政后期,故称晚年。
因为不打仗了,能记载的事自然就少了,这七年里,《魏书.帝纪第二.太祖纪》中记载的内容竟然不足此前十年篇幅的五分之一,有时一年只有一句话。所以,诸位不要怀疑是我略写,而是史书原文即如此。对于重要的人物,本书也不会省略。
根据这七年里不多的记载,大致归类后发现,拓跋珪晚年时期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巡幸各地、大修宫室、嗑药和杀人。因为不打仗,所以拓跋珪杀的都是自己人,最后,因为杀的人太多,人人自危,于是拓跋珪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下面讲述具体细节。
柴壁之战后,拓跋珪在返回途中就杀了两个人,负责观测天象的太史令晁崇和黄门侍郎晁懿,这是兄弟俩,理由都是暗中勾结后秦。可是,明明己方占优势,这兄弟俩为何还要卖国通敌?是真是假只有天知道。
公元403年七月,拓跋珪出驾北巡,在豺山(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大青山)修建了一处离宫。此后,拓跋珪多次巡幸豺山。
这次在豺山期间,拓跋珪又杀人了。
和跋,原邺城行台尚书,现为平原太守,定陵公,屡立战功,但性格张扬,行事高调,崇尚奢靡,此前曾被拓跋珪训斥,但一直未改。这次和跋跟随拓跋珪北巡豺山,不知何故触怒拓跋珪,被斩于道边。
临刑前,拓跋珪让和跋的弟弟和毗等人见和跋最后一面。和跋便对弟弟们说:“灅(lěi)水以北土地太贫瘠,你们尽快迁到灅水南边去吧,多多保重。”说完转过身去。片刻后,和跋见几个弟弟还在,大声喝道:“还不赶紧走,难道想亲眼看我如何死在你们面前吗?”
灅水,即灅源,桑干河的下游,在平城之南。
和跋其实话里有话。因为灅水以北就是平城,所以和跋的意思就是平城你们待不下去了,赶紧逃到南边去吧。
几个弟弟听出话里的意思,不久就以出使等借口投奔了姚兴。之后,留在北魏境内的和氏家族全部被灭。
前秦名将邓羌的孙子邓渊此时是北魏的中垒将军,其从弟邓晖与和跋素来交好,有人便说和毗等人之所以能够成功出逃,都是因为邓晖暗中相助。于是拓跋珪又杀了邓晖,杀完邓晖后又觉得邓渊肯定知情,于是又把邓渊也杀了。
公元403年九月,拓跋珪离开豺山后又南巡到了南平城。
南平城也叫新平城,是当年拓跋旖卢在平城南一百里处修建的一座小城,位于今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南,灅水北岸。在南平城期间,拓跋珪看中了灅水南岸一块丰饶的土地,想在该处再修建一座新的都城。
公元404年十月,拓跋珪在平城皇宫内新建昭阳殿,接着又命人修建西宫。十二月时,拓跋珪再次北巡至豺山离宫,次年二月返回平城。
公元406年正月、四月,拓跋珪又两度北巡豺山,六月返回平城后,拓跋珪准备参照邺城、洛阳、长安等城市进一步打造平城,在平城大修宫室。
因济阳太守莫题在建筑方面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拓跋珪就把莫题召入宫中,与之讨论建造宫殿的细节。因为讨论的时间太长,莫题一直站着,又累又困又饿,便有了倦怠的表情。但是拓跋珪却认为莫题有意怠慢自己,当场命人将莫题拖出去杀了。此前,左将军李粟因在拓跋珪面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也被拓跋珪杀了。
不久,拓跋珪征集平城周边五百里内所有男丁,在两年前看好的灅水南岸大兴土木,修建了气势磅礴的“灅南宫”。宫门高十余丈,宫城外还建了周长达二十里的外城。
公元407年五月,拓跋珪再次北巡,这次到了濡源,即濡水源头,就是今天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境内的滦河源头。
这次北巡期间,拓跋珪又杀了两个人,而且都是北魏重量级人物,常山王拓跋遵和北部大人贺狄干。
拓跋遵是拓跋珪的堂兄弟,也是拓跋什翼键的孙子,立有赫赫战功,被拜为尚书左仆射、侍中、冀州牧,赐爵常山王。关于拓跋遵的死因,《资治通鉴》里只有四个字“以罪赐死”。《魏书.列传第三.拓跋遵传》写的是因为拓跋遵好酒,这次北巡途中有一次喝醉后对太原公主不敬,被拓跋珪赐死,以庶人之礼草草埋葬。
因去求婚而被扣在长安城里达五年的贺狄干于公元407年六月被姚兴释放回来,这次也跟着拓跋珪一起北巡濡源。
一路上,拓跋珪怎么看贺狄干都不顺眼,但又搞不清到底哪里不顺眼。想了几天后,拓跋珪终于想明白到底哪看不顺眼。原来贺狄干的言行举止、衣着打扮和五年前都不太一样,拓跋珪认为贺狄干是受秦人影响,被后秦同化了。
拓跋珪认为这就是忘本,于是杀了贺狄干。一起被杀的还有贺狄干的弟弟贺归。
在濡源玩够之后,拓跋珪没回平城,八月时直接又到了豺山离宫。一到豺山宫,拓跋珪又杀了一个大人物,司空庾岳。
庾岳此前多次露脸,当初拓跋珪正为攻不下中山、邺城等地焦头烂额时,后方突发叛乱,正是庾岳带着一万骑兵火速赶回盛乐平定了叛乱。庾岳既是文臣又是武将,担任相州刺史期间做事严谨,为官清廉公正,深受百姓爱戴,因此很快被升为司空。
庾岳被杀的理由很可笑,只是因为有人打小报告,说庾岳穿着过于华丽,形似君主。
告发的人是个“侯官”,即管理斥候的小官,斥候就是侦探。非战争时期,斥候基本就是拓跋珪的监督大臣的特务机构。
多年后,太武帝拓跋焘攻打胡夏时路过庾岳墓,专门去祭拜一番,并当场下令在墓前建庙,让当地百姓四季祭拜。
公元408年十二月,拓跋珪又杀了一个老臣,高邑公莫题。
这位莫题并非之前拓跋珪杀的济阳太守莫题,而是北魏的开国功臣,最早一批跟随拓跋珪的人。莫题的死因和庾岳差不多,只是因为有人告发,说莫题行事傲慢,形似君主。
庾岳被杀是因为穿得像君主,莫题被杀则是行为像君主,妥妥的莫须有罪名。
代国复立之初,独孤部刘显为抗衡拓跋珪,另推了拓跋珪的叔叔拓跋窟咄为首领。有一次拓跋窟咄率军讨伐拓跋珪,莫题得知后暗中派人送了一支箭给拓跋窟咄,说:“一个三岁的牛犊子哪能拉得动大车呢。”意思就是拓跋珪太小,成不了大事,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
拓跋珪一直记得这段陈年旧事,杀莫题前也派人送了一支箭给莫题,说:“现在那头三岁的牛犊怎样了?”
公元409年七月,一百多户居住在北魏境内的慕容族人担心死于拓跋珪的滥杀,因而谋划出逃,结果被人告发。于是,拓跋珪下令将北魏境内所有慕容家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杀害。
八月,地位极高的卫王拓跋仪也被拓跋珪杀了。
拓跋仪也是拓跋珪的堂兄弟,出场次数太多,这里就不回顾了,拓跋仪的死因同样令人无语。
因为拓跋珪杀了太多人,杀的大臣人人自危,最后就连拓跋仪这种地位的人都担心随时会死于非命,竟然也要叛逃出国,结果途中被追回后杀害。
杀完拓拔仪之后,拓跋珪终于要收手了,但这并不是拓跋珪良心发现后改邪归正,而是再也没有机会杀人了。因此,拓跋仪就成了死在拓跋珪手里的最后一位大臣。
拓跋珪一开始杀人时还注重理由,杀到后来就顾不得了,反正我就是杀了,管你们怎么想。杀的毫无道理、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拓跋珪为何如此滥杀?史书没有定论,有人说是因为拓跋珪长期服药,变得失去理智,喜怒无常。
拓跋珪年纪轻轻,但嗑药的历史一点不短。
早在公元400年,拓跋珪年仅二十九岁时,就在朝中专门设立“仙人博士”一职,主管长寿药物的研发。拓跋珪还专门建立了药物加工厂,叫“仙坊”,前后研制出数百种长寿药,尽管其中大部分都是致人死命的毒药。
为了研制长寿药,拓跋珪还把平城西边的西山封了,不允许百姓伐木,因为山上的树木都是专门供给“仙坊”用来熬药的。“于是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炼百药,封西山以供其薪蒸”(《魏书.志第二十》)。
每次研究出来新药后,拓跋珪当然不会自己先吃,而是让死刑犯试药。虽然大部分死刑犯吃完药后都一命呜呼,但拓跋珪却乐此不疲,相信总有一天能研制出真正的长寿药。“令死罪者试服之,非其本心,多死无验。太祖犹将修焉”(《魏书.志第二十》)。
说到这里,各位可能要问了,除了巡视各地、大兴土木、滥杀无辜之外,拓跋珪的晚年就没干过正事吗?就没搞过内政吗?
也有,但实在不多,七年时间里,《魏书.帝纪第二.太祖纪》中只记载了两处。
一次是公元404年九月,昭阳殿建成的时候,拓跋珪在昭阳殿内大封群臣,根据能力大小重新任命文武百官。另外还对爵位进行了改革,设置王、公、侯、伯四个爵位,废除了子、男两爵。另外还改革了一些官名,不再沿用魏晋时期的称谓,而改用动物的名字为官职名。比如各曹官命名为“凫鸭”,因凫鸭飞的速度很快,意为官员办事高效。负责侦查的“候官”改称“白鹭”,因为白鹭脖子长,看得远。诸如此类。
第二次还是在公元404年,十一月,西宫建好后,拓跋珪到西宫视察,下令仿造魏晋的九品中正制,在宗室设置“宗师”一职,举荐和选拔宗室人才,同时在八国设置大师、小师职位,各州郡也设置“师”职位,举荐各地人才。
“上幸西宫,大选朝臣,令各辨宗党,保举才行”(《魏书.帝纪第二.太祖纪》)。《资治通鉴.卷一百一十三》里记载的更细一些:“命宗室置宗师,八国置大师、小师,州郡亦各置师,以辨宗党,举才行,如魏、晋中正之职。”这里的“八国”指什么?和后来的八柱国有没有关系?不清楚,可能是北魏的八个大家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仅此两处。拓跋珪的晚年实在乏善可陈。
公元409年十月,拓跋珪决定立嫡长子拓跋嗣为太子。
拓跋嗣生于公元392年,此时十七岁。拓跋嗣的母亲刘氏是原独孤部首领刘眷的女儿,本是拓跋珪的正妻,但后来拓跋珪又宠幸慕容宝的女儿,将慕容氏立为皇后,刘氏仅仅只是个贵人。
根据拓跋鲜卑的传统,儿子被立为接班人后,其母亲要被赐死,主要是防止外戚结党干政。于是,刘贵人被拓跋珪赐死。
杀了刘贵人后,拓跋珪召拓跋嗣入宫,说:“当初汉武帝杀钩弋夫人就是为了防止后党干政,外戚乱权。今立你为太子,日后将继承大统,为了让国家长治久安,朕不得不效仿古人。”钩弋夫人是汉昭帝刘弗陵生母,为汉武帝所杀。
拓跋嗣本性纯孝,一听母亲被杀,当场大哭不止,让拓跋珪感觉非常不爽。拓跋嗣回去后因思母心切,无法抑制感情,昼夜哀嚎不停。拓跋珪得知后更是大怒,再次召拓跋嗣入宫。
拓跋嗣恐惧不已,知道父亲性情暴躁,反复无常,担心入宫后突遭变故。左右也力劝拓跋嗣不要入宫,不如出城暂避,过些时日再入宫谢罪。
拓跋嗣被迫抗旨,带了两名随从逃出京城。这两个随从,一个叫车路头,一个叫王洛儿。
拓跋珪的次子叫拓跋绍,此时十五岁。
拓跋绍性格叛逆,凶狠残暴,举止怪癖,很像当初石虎的儿子石邃和苻健的儿子苻生。比如,拓拔绍喜欢带着随从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以抢劫行人、砍人猪狗为乐。
有一次拓跋珪大为光火,命人将拓跋绍倒吊后垂入井中,直到快憋死时才拉出来,但事后拓跋绍秉性不改,依旧我行我素。拓跋嗣曾多次规劝,结果拓跋绍非但不领情,反而记恨在心。
拓跋绍的母亲贺夫人身份非常特别,即是拓跋珪的小妾又是拓跋珪的小姨,是拓跋珪母亲贺太后的妹妹。
贺氏非常漂亮,拓跋珪最初在贺兰部避难时,一见贺氏就为之倾心,直接就对母亲说要娶小姨,被母亲严词拒绝。理由有二,一是这个小姨太漂亮了,红颜祸水,不是好事;第二,小姨已经有姨夫了,不能再嫁。
可拓跋珪不管这些,随后就派人把姨夫杀了,强行把小姨纳入后宫,后来生下次子、清河王拓跋绍。
就在拓跋嗣在城外避难的时候,不知何故,贺夫人也惹怒了拓跋珪,被幽禁在宫中。拓跋珪甚至还扬言要杀了贺夫人。贺夫人很害怕,偷偷派人告诉儿子拓跋绍,让尽快营救自己。
拓跋绍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想到母亲就要被杀,根本顾不得筹划什么精巧的营救方案,当夜便带人翻墙入宫,刺杀拓跋珪。
拓跋绍一边奔向拓跋珪就寝的天安殿,一边命左右大呼:“有盗贼!快抓盗贼!”,皇宫里顿时乱哄哄一片。
拓跋珪在睡梦中被惊醒,立即呼唤左右取来刀弓。可是,因为拓跋珪喜怒无常,残忍好杀,侍从早就人人自危,巴不得拓跋珪早死,这会见宫里发生变乱,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公元409年十月,戊辰日,夜。
拓跋珪被次子拓跋绍杀死在天安殿,时年三十八岁。
意外不?
一代雄主,北魏开国皇帝,竟然会是这般结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拓跋绍杀了父亲之后哪也没去,一直在宫中待到天亮。
第二天,拓跋绍谎称受诏,命文武百官到皇宫端门外集合。
群臣到齐之后,拓跋绍隔着宫门冲外大喊:“我有叔父,还有大哥,各位公卿准备听谁的?”群臣听出是拓跋绍的声音,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有南平公长孙嵩回道:“我愿听大王的!”
拓跋珪的死讯渐渐传开,群臣不知细节,皆不敢出声,人心惶惶,各怀异志。
拓跋绍为笼络人心,从府库取出大量布帛赏赐群臣,根据官职大小每人可领数十至数百匹不等。大部分官员迫于形势不得不接受,唯独白马侯崔宏拒绝。
还在城外避难的拓跋嗣完全没想到才离开几天,京城就出了如此大的变故,于是又急忙赶回城里。因为担心被拓拔绍缉捕,拓跋嗣只能秘密潜回,临时住在随从王洛儿家中。
王洛儿让邻居李道帮忙购买食物,李道无意间将拓跋嗣回京的事情透露给商贩,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京城百姓很快全都知道太子回来了,大喜,奔走相告。
消息传到宫中,拓跋绍立即派人捉拿拓跋嗣,结果扑了个空,只抓到了邻居李道,将李道处斩。随后,拓跋绍下令京城戒严,四处搜捕拓跋嗣。
猎郎叔孙俊与宗室远支拓跋磨浑自告奋勇,对拓跋绍说知道拓跋嗣的藏匿之处,主动要求带兵前去捉拿,拓跋绍派了两名亲信跟随。猎郎,即宿卫军将领,也是拓跋珪改的名。
不过,叔孙俊和拓跋磨浑两人一出宫便杀了拓跋绍亲信,直接投奔了拓跋嗣。这时拓跋嗣已经派王洛儿暗中联络好了安远将军安同等多位将领,做好了举兵的准备。
这天,拓跋嗣按计划率军攻打拓跋绍,结果刚到半路,就见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拓跋绍迎面而来。这些禁卫军将士根本不愿跟着拓跋绍,见拓跋嗣举兵,立即倒戈。
入宫后,拓跋嗣仅仅只杀了拓跋绍及其母亲贺夫人,以及拓跋绍的亲信党羽十余人,没有多杀一人,包括收受拓跋绍布帛的官员,也包括在端门外说愿意跟随拓跋绍的南平公长孙嵩。
公元409年,十一月,壬申日,拓跋嗣正式继位,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永兴,成为北魏第二位皇帝。
因为拓跋嗣死后的谥号为明元皇帝,所以拓跋嗣也被称为北魏明元帝。
拓跋嗣追谥母亲刘贵人为宣穆皇后,追谥父亲拓跋珪为宣武皇帝,葬于盛乐城金陵,庙号太祖。后来,公元420年,拓跋嗣又将拓跋珪的谥号改为道武皇帝。
相比父亲拓跋珪只能被称为一代雄主,拓跋嗣则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代明君。这从拓跋嗣继位之初仅仅只杀了十余人就能管中窥豹。
上台后,拓跋嗣很快就为拓跋珪晚年制造的冤假错案逐一平反,被罢免的朝臣全部启用,还挑选了南平公长孙嵩、北新侯安同、山阳侯奚斤、白马侯崔宏、元城侯拓跋屈等八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协助自己处理朝政,这八位老臣被称为“八公”。
拓跋嗣让长孙嵩和安同负责刑狱诉讼,纠正拓跋珪时期混乱的纲常伦理。派山阳侯奚斤巡视各地,体察民间疾苦,安抚百姓,抚恤困难民众。
拓跋嗣治下的北魏一改拓跋珪在位期间人人自危、时政荒疏的惨淡气象,朝廷内外焕然一新。
不过,关于拓跋嗣和北魏,暂时就说到这里。下面得说说南方的东晋了,刘裕都出来了,不能再晾着东晋了。
3、嫉贤妒能王国宝惑乱朝纲 功高盖主谢安石凭空遭嫉说东晋之前,再回顾一下此前已讲述过的内容。
西北,时间大致介绍到公元403年左右,后凉、西秦已被后秦所灭,剩下的西凉、南凉、北凉均对后秦称臣。尽管姚兴在柴壁之战中惨败,失去了和北魏争霸天下的能力,但在西北,后秦依旧是当仁不让的老大。
东北,慕容熙在慕容盛死后成为后燕第四位皇帝。华北,慕容德放弃了四战之地的滑台,北上青州,定都广固城。这两个由后燕分化而来的北方政权,得益于拓跋珪晚年的昏庸,竟能以弹丸之地又延续数年。
不过,无论是南燕还是后燕,只要没有出现一个慕容廆、慕容皝似的人物,就注定只能是苟延残喘。他们的存活时间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取决于对手。实际上,在拓跋嗣继位之前,公元407年,后燕就已经被北燕取代。而就在拓跋嗣继位的公元409年,刘裕正率军横扫青州,南燕也即将覆灭。这些都将在以后详细述说。
尽管拓跋珪的晚年堪称昏庸,但其前期的文治武功仍然为后来者奠定了一个强大的帝国根基,这个根基扎实到让北魏在一家独大,无论北方哪一个政权都无法与之抗衡,包括在拓跋嗣上台时已经横空出世的胡夏。
唯一有能力和北魏抗衡的只有南方的东晋,唯一有能力让拓跋嗣头疼的只有东晋的刘裕。
刘裕属于那种数百年才出一位的大才。自魏晋以来的两三百年里,无论你如何掰着指头数,都无出其右者。刘裕的名头得用各种“家”才配得上,比如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改革家。但是,如果你只看《宋史》,只读刘裕,你的体会可能不会太深,你只有读过完整的两晋十六国史,读过王敦,读过桓温,读过慕容垂、苻坚、姚苌等等,有了这些人做对比,你才能体会到刘裕为何会被冠以各种“家”的名头。
不过,对于东晋来说,刘裕的出现即意味着历经百年之后,东晋正式步入晚期,时日无多。
现在就让时光倒流,回到淝水之战后的东晋,去看看桓温的儿子桓玄如何搅动江南,再看看刘裕又如何收拾残局。
要说起东晋的晚期,必须提到一个人,一个东晋的大奸臣,他就是王国宝。
王国宝,字也叫国宝,出生于公元350年,是东晋名臣、中书令王坦之第三子。只可惜王坦之为人光明磊落、正气凛然,为晋室鞠躬尽瘁,可这个儿子非但不是什么国宝,反倒是十足的国贼。
如果说东晋最终葬送于王国宝之手可能有点抬举他,但要说东晋晚期的混乱与衰落有王国宝很大一份功劳,则一点也不冤枉。
东晋从来也没有强盛过,建国百年来,各种大灾大难都曾遭遇。王敦之乱让东晋险些亡国,桓温权倾一时,也差点让东晋换了主人。但是,就个人而言,不管是王敦还是桓温,在脾气、秉性、学识、修养等各方面都能堪称君子,不招人厌,还很有个人魅力,只不过是有野心的“君子”。
王国宝则不然,“少无士操,不修廉隅”(《晋书.列传第四十五.王国宝传》)。王国宝从小品行不端,毫无节操,不学无术,最擅长的就是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背后使坏,嫉贤妒能,可以说是一肚子坏水。
可以这么说,各位印象里奸臣是什么样,王国宝就是什么样。在到处洋溢着士族清流风气的魏晋时期,出现王国宝这么坏的人也算是难得。
王国宝还有一个身份,谢安的女婿。
实在想不明白谢安一世英名,却为何会招王国宝这样的人做女婿。谢安看人可是非常准的,他曾判断不能让刘牢之独自领军,不能让王味之在一城驻防太久,结果刘牢之独掌军权后果然反复倒戈,而王味之在一地待久之后就贪腐成性。
王国宝的为人,谢安当然清清楚楚,所以尽管谢安权倾朝野,但对这个女婿却一直压着不用,仅仅只安排了尚书郎的职位。但是,以王国宝的出身,官二代里的极品,做郡守都未必满意,又岂能看上小小尚书郎。所以,王国宝不但没有赴任,还因此对老丈人谢安怀恨在心。
会稽王司马道子,字也是道子,是孝武帝司马曜的同母弟弟。
古人里,名和字相同的并不多,这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算是碰到一块了。
王国宝的堂妹是司马道子的王妃,因这层关系,善于阿谀谄媚的王国宝便抛弃了老丈人谢安,搭上了司马道子这棵大树。
王国宝和司马道子有一个共同爱好,就是嗜酒如命,二人经常一起饮酒作乐。每次聚会,王国宝都要在司马道子面前诋毁谢安,司马道子再转述给孝武帝司马曜。久而久之,司马曜对谢安渐渐疏远起来。
淝水之战后三个月,即公元384年二月,荆州刺史桓冲在江陵病逝,时年五十岁。
桓冲的死,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抑郁,关于谢安和朱序。
淝水之战前,桓冲得知谢安的部署后,认为谢安重用的谢玄等人都是未经世面的小儿辈,难堪大任,必败无疑,因此曾当众说:“谢安虽有治国安邦之才,却没有统军为将之能。如今大敌当前,却整日四处闲游,安排的人又尽是些不经事的少年郎,我们的兵力本就寡弱,胜负还用说吗?”
桓冲还曾感慨:“恐怕要不了多久,咱们就都得穿胡服了!”
可是,结果却出乎桓冲预料,谢安仅以数万兵马杀退前秦百万大军,谢玄等小儿辈尤其表现尤为突出。桓冲因此深感羞愧,导致心气郁结,身体每况愈下。
至于朱序,此前说过,前秦苻丕曾率十余万大军攻打襄阳,作为襄阳守将的梁州刺史朱序和母亲韩夫人一直坚守城池,最终因襄阳督护李伯护叛变导致城池陷落,朱序被俘。
桓冲和朱序关系很好,可是在朱序被围时,桓冲却因畏惧前秦兵力强大,未敢全力施救,仅派大将刘波增援襄阳,而刘波也因畏敌于途中停军。朱序被俘后,桓冲愧疚不已,常常自责。后来淝水之战中,朱序不但成功返回东晋,还立了大功,桓冲知道后更是羞愧难当,无法释怀。
一来二去,桓冲一命呜呼。
桓冲虽然没有哥哥桓温那么大的能耐,但在桓氏兄弟里也算是能挑起大梁的人。特别是在桓温死后,桓冲能审时度势,主动让出权力,既稳定了东晋政局,也让桓家能保持兴旺。
桓冲一死,荆州刺史这个东晋最重要的职位便空缺出来。
孝武帝司马曜打算让谢安担任荆、江二州刺史,却被谢安坚决推辞。
淝水大胜后,陈郡谢氏在朝野无人能及,如果谢安再执掌荆州,只会让谢氏树大招风,成众矢之的,尤其桓氏会怨恨在心,对团结极为不利。
思考再三后,谢安上表朝廷,请求任命梁郡太守桓石民为荆州刺史,河东太守桓石虔为豫州刺史,原豫州刺史桓伊改任江州刺史。
桓温除幼子桓玄外,其余几个儿子都不成器,桓石虔和桓石民都是桓温弟弟桓豁的儿子。桓伊虽不是桓温一族,但也是谯国桓氏的族人。
桓温的子侄辈中,桓石虔最有能力,谢安担心如果让桓石虔占据荆州,就怕将来会变得和桓温一样难以控制,因此故意耍了个心眼,让能力平平的桓石民做荆州刺史,而让桓石虔做了豫州刺史。
如此一来,桓氏子弟依旧担任地方大员,不会再有怨言,同时又把原来桓冲兼任的豫州刺史单独分出来,让桓家的权力进一步分化,更便于掌控,可谓一举多得。
公元384年三月,前秦因慕容垂和慕容泓相继举兵而陷入大乱,刚刚升任太保的谢安趁机上书朝廷,请求北伐中原。
其实,在谢安上表之前,东晋各地的边境守将就已经趁乱逐渐北上了。
在江淮方向,公元384年正月,驻守广陵(今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的前将军谢玄命鹰扬将军刘牢之北上,攻下了谯城(今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荆州方向,桓冲在病逝前派上庸太守郭宝先后拿下了前秦魏兴(治所位于今陕西省安康市西北)、上庸(治所位于今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西南)和新城(治所位于今湖北省十堰市房县)三个郡。梁州刺史杨亮之子、东晋名将杨佺期攻占了成固(今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
公元384年四月,桓冲部下、竟陵太守赵统收复襄阳,迫使前秦荆州刺史都贵败逃鲁阳(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五月,驻守丰阳(今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的前秦洛州刺史投降东晋。六月,新任荆州刺史桓石民派大将刘春攻下鲁阳,都贵败逃长安。
七月,桓石民进驻鲁阳,然后派河南太守高茂收复了洛阳。司马曜为此大喜,立即安排高密王司马纯之赶赴洛阳,修缮先帝陵寝。
巴蜀方向,公元384年五月,东晋梁州刺史杨亮集结五万大军,攻打驻守成都的前秦益州刺史王广。
此时,西燕慕容泓已被部下高盖所杀,慕容冲接替慕容泓后挥师长安,苻坚急命各地郡守赴长安勤王。王广只得一边派大将王虬率三万蜀军北救长安,一边命巴西太守康回迎战杨亮。
七月,康回屡战屡败后撤回成都,驻守涪城(今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的前秦梓潼太守垒袭率众投降。
前秦这座帝国大厦一夜间崩塌,各地守军兵败如山倒!
公元384年八月,朝廷下诏同意谢安北伐,并加封谢安为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兖、青、冀、幽、并、宁、益、雍、梁十五州诸军事,统一指挥北伐事宜。
谢安任命前将军、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让谢玄和豫州刺史桓石虔分率两路大军同时北上。
谢玄北上后很快就攻占了下邳和彭城(均在今江苏省徐州市境内),前秦徐州刺史赵迁败逃。九月,谢玄派部下刘牢之攻占了前秦兖州刺史张崇驻守的鄄城。十月,谢玄命淮陵太守高素率三千兵马攻打广固(今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境内),前秦青州刺史、苻坚的侄子苻郎率众投降。
至此,东晋已收复了兖、青、司、豫四州,将边界推进至黄河流域。包括洛阳、黎阳、鄄城在内的黄河沿线各战略要地尽归东晋。
接下来,晋陵太守滕恬之奉谢玄之命北渡黄河,驻守黄河北岸的黎阳城(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境内)。后来丁零人翟辽在中山被慕容垂击败后南逃黎阳,投奔了滕恬之,最终又反杀滕恬之,割据黎阳自立,成立了十六国里的翟魏政权,这在之前曾详细说过。
谢玄因战功被加封为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诸军事。
公元384年十二月,前秦梁州刺史潘猛放弃汉中,逃奔长安。
公元385年正月,前秦益州刺史王广放弃成都,率三万蜀军北逃,留下江阳太守李丕驻守成都。四月,杨亮攻下成都,李丕战败被杀,东晋再次收复巴蜀。
综合以上战况,也就是说,到了公元385年四月时,即淝水之战后一年半,东晋就陆续收复了包括巴蜀在内的黄河以南所有失地,成就斐然。
当然,东晋这次北伐能如此顺利,并不是因为晋军变强大了,而是时机掌握的比较好,赶上前秦土崩瓦解,北方群龙无首,军阀混战之际。
最后,东晋之所以止步于黄河,并非谢安自愿,而是因为遇到了强敌,慕容垂的后燕。
早在384年十月时,前秦长乐公苻丕因邺城被围日久,想弃城西逃,便派从弟苻就和参军焦逵南下,向谢玄求援,希望谢玄提供军粮,并能借道返回长安。
然而,焦逵和苻丕的参军姜让、司马杨膺等人商量后却决定投降东晋,把苻丕的求助信偷改成投降信,希望谢玄尽快派兵接应。
谢玄收到信后立即派人押送两千斛军粮前往邺城,又派刘牢之率军北上,接应苻丕南下。
然而,刘牢之北渡黄河后,却在孙就栅(今河南省鹤壁市浚县西北)被慕容垂大败,被迫又退回黎阳。
公元385年四月,刘牢之再次北上,绕过孙就栅后直奔邺城。
因为久攻邺城不下,赶跑刘牢之后慕容垂准备放弃邺城,北上中山,忽见刘牢之再次来攻,只得指挥兵马仓促应战,结果被刘牢之大败,被迫退守邺城北的新城。几天后,慕容垂撤去邺城之围,北上中山,刘牢之率兵紧追。
急追二百里后,刘牢之追到了五桥泽(今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东),发现燕军溃败严重,到处都是丢弃的辎重粮草,将士们都在忙着争抢战利品。刘牢之大喊不妙,却为时已晚,燕军伏兵四起。
五桥泽一战,刘牢之全军覆没,除被斩数千级外,其余全部投降。刘牢之拼死力战逃得一命,随后被召回朝廷问罪。
谢安自此不再觊觎黄河以北。
这次北伐收获颇丰,这对东晋朝廷来说当然是好事,但对谢安个人来说却是坏事,因为这让让王国宝和司马道子更加不安。
因为谢安功劳太大,王国宝和司马道子不断在孝武帝司马曜面前诋毁构陷,说谢安就是下一个王敦和桓温。司马曜表面上对谢安依旧客气,内心却越来越排斥。
谢安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谢安的危机表面上看是皇帝昏庸,受奸臣蛊惑,听信谗言,误会忠良,但本质反映的却是皇权与相权的明争暗斗。其实,即便没有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的诋毁,功高盖主的谢安也一样会受到猜忌。
中国的王朝史实际上也是一部皇权和相权的斗争史,几千年斗争的结果是皇权越来越集中,明清时达到顶峰。
皇帝,或者皇族,作为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必然想把军政大权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往往非常困难。皇帝虽然高高在上,衣食无忧,生活条件优越,但论危险系数,却是典型的高危职业。据不权威数据统计,中国历代数百位皇帝里,非正常死亡的占比将近一半,远高于普通百姓。
具体到东晋,自晋元帝司马睿建国以来,中间只有晋明帝司马绍曾短暂执掌过大权,其余时候都是主弱臣强,皇帝基本就是傀儡。东晋的皇帝也是历史上最憋屈的皇帝,从王导、王敦开始,接着庾亮、庾冰,桓温、桓冲,现在又是谢安,后来还有桓玄、刘裕,军政大权一直都牢牢掌握在权臣或者宰相的手中。
这当然不是司马皇族自愿的,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能执掌大权,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到了谢安这一代,司马皇族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同于王敦和桓温这些人,将皇帝拿捏在手上如同玩偶,说废就废,说立就立。谢安终究更像个文人,而不是政客。谢安的性格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所以,谢安很早就隐居东山,对官场毫无兴趣,直到四十岁时为止住陈郡谢氏的颓势,也碍于桓温的面子,才被迫东山再起,做了桓温的司马。
桓温死后的权力分配中,桓冲主外,镇守荆州,谢安主内,执掌朝政。但在谢安执政的十多年间,史书中除了一些人事安排外,几乎没有留下谢安任何施政手段,比如改革措施、法令制度等等。
这就是谢安的特点,萧规曹随,无心政治。谢安最大的作用就是通过人事安排来平衡东晋内部各方势力,保持至少表面上的团结稳定。
早在公元383年九月,在淝水之战前,司马曜就任命司马道子为“录尚书六条事”。这个职位承担了一部分“录尚书事”的职责,而“录尚书事”正是谢安的职务之一。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司马曜就已经在尝试削弱谢安的权力。
所以,司马曜开始排挤和打击谢安,表面上是因为王国宝和司马道子煽风点火,但其实是司马曜自己对皇权的渴望。
桓温死后谢安就已经权倾朝野,所以淝水之战这么大的胜利,谢安却仅仅只被加封了一个“太保”的虚职。这倒不是因为司马曜抠门,而是谢安已到了实在赏无可赏的地步。
这次北伐,谢安功劳莫大,可是,你让皇帝怎么赏你呢?把皇位让给你吗?
关于谢安如何受到猜忌和排挤,在《晋书.列传第四十九.谢安传》只说围绕在司马道子和王国宝身边的一些小人煽风点火,捏造罪名诋毁谢安,说得很泛,并没有提到谢安遭到排挤的具体细节。原文为:“时会稽王道子专权,而奸谄颇相扇构”,一笔带过。
但是,《晋书.列传第五十一.桓伊传》中却记载了一个有关的小故事,可以让后人管中窥豹。
桓伊文武兼备,同时还是著名的音乐家,是著名古曲《梅花三弄》的作者,擅长吹笛。
有一次,司马曜宴请桓伊和谢安,席间让桓伊吹奏一曲。桓伊先吹了一首笛曲,然后对司马曜说:“我弹筝的水平虽然不及吹笛,但我却能边弹边唱,和笛声相附和时更有韵味。”桓伊要求让家僮入宫吹笛伴奏,桓伊自己边弹古筝边唱歌。
桓伊唱的歌名叫《怨诗》,歌词大意是,当皇帝不容易,当良臣更难,平时忠贞显不出来,却很容易遭到猜忌,周公倾心辅佐周王,却遭到管叔、蔡叔的恶意中伤……
《怨诗》原文:“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
这个桓伊还真敢说,在司马曜面前也毫不避讳,直接就把谢安的遭遇用歌词给唱出来,搞的司马曜脸色很难看。“帝甚有愧色”(《晋书.列传第五十一.桓伊传》)。
这个故事从侧面反应,当时谢安遭受猜忌排挤的尴尬境遇已经人尽皆知。
如果换成是王敦或者桓温,早就毫不犹豫地把王国宝这种人拿下了,让司马道子和司马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谢安即不是王敦也不是桓温,谢安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把心思放在如何自保上。
你们想要什么,就都拿去好了,我走还不行吗?
公元385年四月,前秦苻坚派使者来到建康,请求东晋出兵相助。谢安闻讯后立即申请负责此事,然后就飞也似地逃离建康,在广陵郡步丘县新筑了一座壁垒,名曰“新城”,从此驻扎在新城,不问政事。
至于苻坚?随他去吧。
来源:趣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