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霍峻皱眉打了半天电话不通,废话,这个点儿他们围着篝火在烤全羊呢,谁接电话啊。
半小时后。
深山老林的独条公路上。
霍峻皱眉打了半天电话不通,废话,这个点儿他们围着篝火在烤全羊呢,谁接电话啊。
我无辜地撑着脸在车里看他。
不好意思。
车里的油是我放干净的。
车胎的气也是我放的。
备胎也划了一大道口子。
好在车还有电,空调开得很低,我一边打个喷嚏,一边对霍峻说:「哥哥,我先关上窗子了,蚊子多,咬了我好多包,我怕等会空调就把电也耗没了。」
霍峻冷着脸挂了电话,从后备箱拿了驱蚊药给我。
我转过身:「给我擦一下背好吗?刚刚咬了我好几口,在这儿。」
我涂了裸色指甲油的手,戳着上背。
霍峻盯着我的眼神很火热,我透过反光看到他眼皮上的筋都在突突跳,他冷笑一下道:「谁叫你穿露背装?」
我还想露别的地方,一时没找到那么暴露的而已。
我扭头,可怜兮兮:「哥哥……」
他手一下攥紧了,恶狠狠说了一句「闭嘴」,这才拧开瓶盖,凑过来。
车窗外蝉鸣阵阵,车里放着熟悉的美国乡村音乐。
气氛太过温馨了,我一下抓住了霍峻的手,朝他怀里靠过去,扭头看他:「阿峻,分手这么多年,想我了吗?」
两分钟后。
我站在车外拍他窗户,气急败坏:「给我进去!你让我现在站在这儿喂蚊子吗?山里的蚊子能吃了我你知道吗?霍峻!!」
英俊的男人侧颜动人,冰冷的没丝毫变化,擦了擦自己唇边的口红,扭头对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要脸。」
我愣住了。
拍得更疯狂了。
追你老娘要什么脸!
骂不行,这车隔音好的不要不要的,我只好整个人都怼在车窗上,对着他红了眼睛,眼泪啪嗒啪嗒一颗一颗地掉。
「我可想死你了。」
「霍瑾那个死变态羞辱我,以为那件事是我干的,他比得上你一根毛吗?真给他自己脸上贴金。」
「我这么多年活得就像那个破小说里的恶毒女配,我的真命天子还误会我。」
「那件事是假的,我只有你,我那天晚上给他找了个……」
「啪嗒」一声,门开了。
霍峻拧着眉,沉声问我:「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刹那间眉宇突突跳了两下,愉悦地逃脱开来,指了指他嘴角,道:「哥哥,你没擦干净。」
霍峻发现自己被我窥到了心思,一时之间倒也没恼,手搭在车门上,眉心透出几分无奈。
那姿态,倒是更加勾人。
「上来,外面咬的厉害。」他嗓音里透出几分疲惫,哑哑地和我说。
我不矫情了,上去了。
半小时后,不知他联系了哪里,有车过来了。
看到林青树从车上下来,我本没觉得什么,突然之间似乎有一根弦被触动,我要起身的动作停了停,猛地一眼看向了一旁的霍峻。
上一次林青树和霍峻当着我的面凑在一起,还是大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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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时,我和霍峻同在一个辩论队,参加一个国际比赛,到了省会城市的一所重点大学下榻。
那期间正好霍家和那所大学共创一个项目,林青树作为霍家的管家,前前后后忙着款项的分拨事宜。
看到我和霍峻同时参加会议,他怔了一下,先礼貌微笑参加完了剪彩,之后就来到了我跟前。
「林大哥。」
彼时林青树待我极其客气,我和霍家的关系还没那么剑拔弩张,我看到他,眼前一亮。
林青树却背着手朝我笑,看一眼霍峻:「男朋友?」
我愣住了。
「干什么?阿峻可是霍伯伯的儿子,这你比我清楚吧,你问我?」
我笑得前仰后合,目光在他俩之间打转。
霍峻那时还是个内敛清隽、身姿颀长的少年,比起三十多岁的林青树透出几分青涩感。
林青树笑笑,支开我,和霍峻谈了十几分钟。
我从外领了辩论队带队老师进来时,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那个在我们学校辩论场上,后来的国际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天才少年,当着林青树的面,攥紧的拳头暴起青筋,却仍旧冷静沉着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以前没有管过我,以后也就不必了。除非她放弃,否则任何人都别想叫我放手。」
那时,我没懂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妈说安排我和霍家的儿子见面,我还兴致勃勃。
「峻」和「瑾」的咬字差不太多,我还当他们霍家人祖籍南方,咬字不清。
直到我见到了对我极其冷漠不耐的霍瑾。
「大少爷的生母,5 岁那年就已经去世,大少爷不在霍家长大,否则怎么会和秦小姐你同一所大学,像瑾少爷,上的都是定制学校,定制课程。」
「瑾少爷才是霍先生培养的继承人,秦小姐,您最好尽快明白这一点。」
当时,听完林青树的解释,满腔雄心的我,压根不当回事。
又不是门不当户不对,又不是谁高攀谁不配,不过是命运捉弄罢了。
只要我霍峻同心,我们还是那最最天造地设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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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年,他和我提分手,我不是没怨气的。
此后几番趁着有联系的时候秀恩爱,他回来后我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不过都是我私心的报复。
可霍峻,似乎从头到尾,他都比我冷静许多。
车坏了叫了拖车,霍峻于是和我一起到了霍家。
车停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我自知自己有一场硬仗要打,拎了裙子走下去,怕自己依赖,也怕自己不勇敢,走得脊背挺直,步伐稳健。
霍伯伯气得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打人的凶器。
看到我之后,那目光却像看到了救星。
谁知道,我过去了先哭一场。
我丝毫不再像以前一样顾着面子,装得很坚强。
我因为天生自尊心强,又不愿被这一对奸夫淫妇耍得团团转,所以总伪装成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生怕被霍瑾打脸。
这一次,老娘想怎么哭怎么哭。
从来不哭的一个人,哭起来才叫人心疼。
于是果然一群人都慌了,纷纷指责霍瑾。
在他眼里,我可能是个背地里和他横,表面上却茶里茶气的女人吧。
霍瑾妈妈见势不妙,过去轻扇他的肩膀:「说!你还跟不跟那女人来往了!」
我猜,以霍瑾需要我回霍家替他解释的事情来看,这新闻不像是他自己放出去的,那就只可能是江瑶那个小女人了。
霍瑾心疼她这么多年受的委屈,所以即便有损自己名誉,也替她扛了下来。
没我的帮忙,他只能一个人面对霍家的狂风暴雨。
结果被打惨骂惨了,一时男性尊严崩塌,才对我骂出「死都要和秦冉退婚」这类的话。
这情况,只随了两个人的意。
一是江瑶。
二是我。
可我,怎么会叫这两个人得逞呢??
正闹得凶的时候,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后往前走来,自顾自地侧过身体在打电话,目光却落在了我身上。
我明知道这件事是江瑶的计谋,于我来说我只需要将计就计。
明明是没感情的一场戏。
我却想起了当年在辩论赛场上,对方拿诡辩那一套恶心我们时,我的少年他冷静淡然,将应对策略写在纸条上递给我的那些闪亮的瞬间。
老娘要是能被你们给恶心了,老娘跟你姓。
哭够了,我抹了一把眼睛,一副大彻大悟,绝望淡然的样子,说:
「这么多年着实是委屈阿瑾了,是我强求,怪不得他。」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那我们就退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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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乱了。
霍老爷子装装样子还是要的,直接将霍瑾打晕了过去,霍峻的后妈也哭晕了。
更加好玩的是,本来我觉得这事已经够热闹,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个女人,趴在霍瑾身上哭的泣不成声。
江瑶。
可能她觉得这种时候跑过来更能体现他们两个是真爱吧,可我就没见过脑子比她还不好使的。
真是火上浇油,干得漂亮。
这下谁劝都不再管用,我直接愤然走出了霍宅。
走到一半才发现霍家并没有派车来送我,这大概是挽留我的一种方式吧,我正愣怔,觉得自己考虑了大头,却忽略了这等小事,简直有点好笑。
突然的,两束明亮的车灯灯光就缓缓地朝我扫了来。
原来霍峻那通电话,是在叫人开他的车过来的。
更暖心的是,那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分明是我最好的朋友,满脸担忧的程欢。
我忍了忍突然想冒出来的眼泪,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路上,除了程欢小小的抱怨声。
车里极其安静,甚至有些冷清窒息。
打破僵局的是我妈电话。
我料到了她会打来,可当着霍峻的面,可能因为太紧张,我竟然一下子按下了免提键。
所以,一时,我妈说了什么,几乎车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一边慌里慌张看着后视镜,一边清晰听见了我妈在那端如何冷静地骂我的:
「……你以往脑子也算是个好使的,如今跑去耍什么脾气?她没根没基,将来哪怕怀了孩子,也上不得台面,如何能影响到你的利益?」
「你大可不出面,让霍家给你解决完了,不至于上去自己丢脸,怎么,秦冉,你觉得今天你处理的还挺漂亮的?」
程欢脸色一变,几乎一下子跳起来,抢过电话,就要替我和我妈说话了。
我顿住,反应过来忙拉开了手机。
我的确是难堪。
但不是因为她骂我。
是我喜欢的人和我最好的朋友,就在这里呢。
「所以我丢不丢人不重要,幸不幸福不重要,能换钱,换你刘瑛蓝女士的面子,就够了,妈妈,是吗?」
我妈听完,笑了。
「多大了?说这种幼稚话?你怎么不回炉去重造一下脑子……」
在她看来,婚姻这类事,大抵都是不幸的。
什么都不如利益。
可她自己婚姻的不幸福都是她自己一手造就,凭什么还要这么恶心得越俎代庖我的?
「你不蠢你嫁,刘瑛蓝女士,改天我就开记者会当众退婚。」
说完。
我挂了。
程欢愣住,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妈太让人无语了……」,我的手机就又响起来了。
霍瑾的妈妈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
果然,亲妈都不尊重你,外人又何必?
我妈前脚给我打完电话,后脚就去给霍家道歉——「是冉冉不懂事,别介意,明天欧洲的工匠们过来,咱们约个去代工厂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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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我手脚都有些冰凉。
脸上又滚烫,冰火两重天。
开了窗子进了些暖风和杂音,砰砰跳得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跳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家楼下到了。
程欢赖着不下来,拉着我:「冉冉……」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这么多年,我在我妈面前就像是个跳梁小丑。
我毫不怀疑,哪怕有天我被逼自杀,我妈对着我的尸体也会来上一句:
「心理素质这么差,自杀这么不孝的事也做得出来,良心都没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谢谢你送我回来,哥哥。」
我调整好了心情,趴在车窗上对霍峻妩媚笑道:「今天不方便,哥哥,改天我再叫你上来坐。」
我是怕,我会失控。
英俊的男人却停好了车,解开安全带,将钥匙抛给了程欢。
「要坐就现在。」
「改天我都没时间。」
一直等晕晕乎乎带人到了楼上,进了门,我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低头一看,这人已经自觉换上了我从某东买的拖鞋,轻车熟路地就进了门来。
这里的设计是按照当初我们一起畅享的格局设计的,阳台是开放式,地砖通铺,厚重的毛毯和落地窗堆在那里。
甚至小桌子上有忘记撕标签的烟灰缸;
浴室里是全套的洗漱套装,情侣杯架。
我内心极其尴尬,想着,因为总觉得有一天自己会拿下他。
这些,都是我准备时机成熟之后,勾搭他上来之后用的。
谁料他今天就会上来!
他插兜转了一圈,没再往里间去,靠在侧边柜上,看向我:
「家政做的?」
我反应过来了,破罐子破摔:「是,怎么?老娘自己赚了很多钱的。」
他笑了。
笑着笑着,那笑容变得有些落寞了,他看向我,问了我一句:「刚刚车上是想和我说什么?你是真要和阿瑾退婚么?」
我的心脏嗵嗵狂跳。
我明白,这是机会。
如果我们能破镜重圆,化解误会,或许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不知怎么,许是因为我妈的电话,又许是因为我还没彻底退婚,一切计划都还没取得它该有的成果,那些话,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加上,我实在拿捏不住霍峻此时对我的感觉。
「婚自然是要退的,不然为了迁就我妈,我还能任人在我脸上连踩踏带拉屎么?」
我手有些抖,也许声音也是。
眼眶热热的。
我泡了一杯乌龙茶,加了一些酒精,踟蹰看向他:「哥哥……你以前爱喝的,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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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形容之后发生的事。
太……惨烈了。
我有了那么一点自信,妖娆笑着朝他走过去,想逗逗他,结果,看到他急切地朝我扑过来。
神色冷峻,眉宇之间的暖意却铺天盖地。
我刚要张口,话几乎要从嘴里脱口而出。
霍峻就一把拉过我,将我整个人压在侧边柜上,整个脊背挡住了我。
我那豪华礼服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到了顶柜上的杯架,我一走路,杯架倾倒,红酒杯齐刷刷朝我头顶砸来。
酒也全洒在地上,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喝,却就醉了。
细小的玻璃扎进我脚里,我被霍峻抱起,突然就一整个头重脚轻,天旋地转,我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个被烫红了的虾米,细细地,筛糠似的颤抖着。
灯光暧昧,酒味将整个房间都充满了。
他很紧张,撩起我的裙子来替我看着伤口,温热的拇指从大腿一直蔓延到了小腿,找到了两三个小得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破口。
如果不是看到他红透的耳根,我几乎都要信了,他真这么冷静沉着坐怀不乱。
突然,外面下起瓢泼大雨。
我和霍峻热吻在沙发上,衣衫半褪,意乱情迷。
他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似乎猛然清醒,看向怀里媚眼如丝的我。
「阿峻,你手感比当年好了。」
我摸了满手,很满意,凑过去在他耳边说。
他浑身一震。
霍峻随后却慢慢捉住了我的手,缓缓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几个深呼吸后才死死压抑住,拾掇了一下狼狈的现场,脸色在赤红和苍白之间转换,系上扣子,郑重地跟我说了一句:「……秦冉,我很抱歉。」
许是我自己也没准备好,等霍峻帮忙收拾好一切后离开,我都蜷缩在沙发上一动未动。
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复合呢?
我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其实我知道霍峻的困境,他也知道我的,我们这么多年被彼此折磨,就得出这么一个道理,世间太多事,只相爱,就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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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因为家境甚好,长相可以恃靓行凶,我是很张扬放肆的。
霍峻从新生时就在辩论领域崭露头角,而我,因为喜欢他,靠着一张可以诡辩狡辩不讲理的嘴,拼了命挤进了和他一届的辩论社。
从此,我追,他跑,他插翅难逃。
因为优秀的外形,拿到手软的「最佳辩手」称号,霍峻吸引了基本同一个圈子里所有的优秀的女生。
他却没有接受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变故发生在我大二的时候。
父母吵了很凶的一架。
爸爸惯是个能忍的,每一次吵架,他气到浑身发抖,最后却都一夜之间都冷静了下来,第二天该给我做饭就做饭,该送我去补习班就去补习班。
那一次,他整张红红白白的脸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疲累,肩膀松垮下来,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力气。
他没有再看我,没有再在吵架的时候交代我关好房门,细声地叫妈妈小声一点。
他等妈妈发泄完情绪,摔完东西,叫了家政来打扫。
然后来到我房间和我说:「冉冉,你长大了,以后要有主见,要好好的。」
离开家那天,他笑着说了一句「爸爸爱你」,轻声关上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周的校级比赛,得知父母离婚的我,一整个像霜打了的茄子,再没了以往的自信张扬,我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家了。
霍峻就是那时候来到了我身边,没有开解我,只是对我说了一句:
「秦冉,如果你愿意,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应该,没对人表白过。
字眼措辞不太对,没人这么表白。
至少说句我喜欢你吧?
可是,那天,我偏偏在他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然后耍流氓夺走了他的初吻,和……初摸。
这人性格挺像我爸的,耐心和宽容度,特别像。
只是在擅长又不想客气的领域,他也同样锋芒毕露,半寸都不让。
可也是这样一个人。
我却在后来折了他的面子。
明明说好了,我可以和我妈抗争的,大三那年,我把我妈气进医院的时候,霍峻也在。
他低声安慰着我说没事,没事,我只是抖。
我整个人就像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从嘴唇都手指到腿肚子都在抖,巨大的恐惧攫获了我,我满脑子就只剩下我妈那个冷漠至极厌恶至极的眼神。
她进手术室前还有一点点清醒。
是我扑过去哭着对她说:「妈妈我都听你的,你别走,别丢下我,我只剩下你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那一次,霍峻没有上来扶我。
他见过我妈对我的控制手段,全方位的斥责和打压,逼入骨髓的恐惧和妥协。
所以,我怎么对得起当时明明一直履行承诺、无论我情绪如何,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他呢。
事情不出我所料。
江瑶的这点小计谋,非但没有将我和霍瑾的关系撕开,反倒闹得霍家人更排斥她。
而霍瑾,在被停了卡,断了外界联系几天后,甚至答应了和我道歉。
「秦冉,别闹了。」
别墅里。
霍瑾借口我丢在这里几幅画,我仔细查看了一下真是我忘在小阳台那几幅。
我正好也想给江瑶添一点膈应,就自己去拿了。
霍瑾站在门口,揉了揉眉心,生平头一次这么放软了姿态和我说道。
「不是说要和我退婚,去娶你的真爱吗?」我妖娆笑着眨眨眼对他道。
他的脸从一开始的涨红青紫,最后变得黑沉无比。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在意名分和利益?!」
啧。
真是即便是替心上人开脱,都不忘踩我一脚。
大傻子。
他以为江瑶在意的是他的真心,其实只是因为,江瑶得不到别的,而他的真心,值几斤几两?
撼动一点点根基,他就立马向权势和利益倒戈了。
这也是江瑶这么多年只能徐徐图之的原因。
而我倒不会自以为是,觉得这几年的舔狗生涯叫霍瑾对我动了心。
我懒得理他,笑一下走出门去:「让让,谢了。」
「秦冉,让我完全放弃瑶瑶,你没那么大脸,别天真了!」
他在后面威胁我。
是是是。
对对对。
抱走你的江瑶吧,可别给人抢了。
默默骂了几句这个傻逼,刚出别墅,我接到了程欢的电话。
去霍家那天过后我就没有再和霍峻有什么联系,加了他微信,却迟迟没有被通过。
我问程欢什么情况,她只说霍峻最近挺忙,只和圈子里同行业的人有来往,我只好让她替我留意霍峻的动静。
毕竟,她哥哥据说就是当年霍峻一起出国的那个合伙人。
程欢声音很低很急:
「冉冉,你快来!在郊区农村的一个民宿里有个局,有个你特不喜欢的女的,在勾引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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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我几乎没心情再理会霍家那些人了,问程欢要了地址,马不停蹄赶了过去。
说是局,原来就是打麻将。
郊区农村的一家民宿里,大片果园看得人心境开阔,宽大的房檐之下,几个富贵公子带着女伴坐在麻将机前,矜贵的手捏着那小小的金色麻将牌,脸上笑意盎然。
而霍峻,站在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生身后,虚虚拢着她的半个身子,修长好看的手指替她理着牌。
「陈熙,你会打就打,不会打让位,让人替你打算怎么回事?」
一个人挤眉弄眼地笑着说。
陈熙看向那人翻个了白眼:「要你管?你个放炮精。」
她嘴毒,脸却不同于我的美艳张扬,是清纯耐看那一挂的,偶尔一使小性子,眼波流转之间美得人移不开眼。
一群人笑做一团。
连霍峻都靠在一边,嘴角扯出了一抹弧度。
程欢见我过来,忙跳起来:「冉冉,快!我这个让给你,你来,我都输了好几千了。」
霍峻似乎没想到我会来,抬眼看我,淡淡的,神情如薄雾青山。
我心头一颤,坐了下来。
陈熙这人,其实原来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
我一直知道,她是个暴发户的私生女,前些年没养在身边,后来人家当家主母生病之后,她才被接过来,千娇百宠地养着。因为不用接手家族生意,没生活压力,她变成了圈子里典型的傲娇小公主。
好在她从小生长环境也不怎么好,不恃宠而骄,所以倒以真性情著名,颇受欢迎。
我坐下来,本来打牌很不错,却也偏生频频放炮。
「哈哈哈,你不说她很会打?她在我上家,这家伙给我喂的,吃太饱了。」
好端端一个女的,长了一张嘴。
我冷眼看过去,没看到她那嚣张的神情,却看到了霍峻,嘴角淡淡扯了一下,忍住了,那股子半优雅半邪气的诱惑感,一下就叫我心里酸酸的。
「哥哥,说来奇怪,那天过后霍伯伯找我,倒是没提起我和霍家的婚事,却问了你几嘴。」
我推倒牌,看向霍峻。
「你回来没和霍家联系吗?」
「为什么霍伯伯和林叔叔,看到你倒都挺诧异的样子。」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有些看向霍峻,有些看向我。
而霍峻,一边帮陈熙理牌,一边说:「嗯。」
「毕竟不是为了他们回来的。」
我还在疑惑,陈熙笑着插了一句嘴:「是啊,那些东西,还不配阿峻为了他们回来。」
所以,原来我不知道的事,她知道?
仿佛看到了我的神情,陈熙恶劣地朝霍峻眨了眨眼,朝我伸手过去:「忘了说,之前阿峻出国的时候我是一起去的,只不过晚去了两年,幸亏他,那劳什子课程我才能毕业。」
「我陈熙,秦小姐听过我吧?」
听过。
这一瞬,我却低下头,刺了她一句:「麻将太脏,就别交叉感染了。」
陈熙愣住,一时不知怎么回嘴,怔怔地开始重新打牌了。
我认真打,保准叫她得不到什么好。
不消两局,她就开始后悔做我下家了,气得跳脚:「她总是截我胡!她都知道我在胡什么!你……你太针对我了吧秦冉冉!!」
霍峻及时止住了她撒泼胡闹,轻点了两下她的肩膀,「牌桌上,一切都正常。」
陈熙还要什么,被他一句堵了回去:「没到最后都不算定局,有些看似有希望的牌,等到最后都来不了。」
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我一把好牌,却死都不动一下。
反而是陈熙,一把牌摆的乱七八糟,最后眼睛一亮,「我,我糊了!单吊!!」
她就这么嚣张地指着我,对我说:「秦冉是你放炮的吧?给钱,放炮给三倍,我看看你牌,你牌好又怎么样?没用!」
她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难听到我整个人突然想哭,鼻尖巨酸,看了眼霍峻,他竟然一副所有所思的模样。
我是来找回面子的,不是来知道他这几年已经有了新的爱人的。
一切的希冀在此刻崩塌,我叫了程欢来,一个人去了她的房间。
用冷水洗脸没几秒种,眼泪都还在冰水里恣意流淌着,突然门声响起——
「秦冉,你进的这间?」他的声音。
「滚。」
「有了女朋友你不早说?看我勾搭你很开心?狗男人,我又不是没了你活不下去?你离我远点!」
洗手间离门近,我一边抽噎一边放狠话。
门外的敲门声顿了顿,大夏天的,蝉鸣震天,这几秒的沉默莫名叫人的心像浸透了酸水的海绵。
半晌,他轻笑了一下。
嗓音软下来:「开下门,这间门锁坏了,里外都打不开,我生怕你进这间就来看看,程欢那人……记性差,明明提醒过她的。」
「开窗,冉冉,我抱你出来。」
16
关于我当时出来的阵仗,那可太丢人了。
比我大三那年上台表演话剧,忘了词,靠着现编将现场气氛烘托到几近鼎沸,还要丢人那么一点点。
我穿的裙子,狼狈至极地从高窗上跨下来。
霍峻一脸严肃,一手搂着我的腿,用裙子牢牢裹着不让我走光,一边替我挡住底下那群哄笑的人的视线。
太可恶了,他们指着楼上笑得前仰后合,尤其是陈熙,一个女的,笑得 18 颗牙的牙龈都出来了。
我也是蠢,那一瞬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如果陈熙喜欢霍峻,她此刻不该笑得这么开心的。
「你走,你女朋友不会开心的。」
我落地的瞬间,不顾腿软和丢人,第一时间冷冷推开他,这点道德感我秦冉还是有的。
霍峻那么高大,硬是被我推开了几分。
他皱眉,最后拉住了要走的我手腕。
「冉冉。」
一句昵称,直接软了我的心,叫我身子酥了一半,定定站在原地等他解释。
「陈熙是我表妹。」
17
大四那年,全省辩论决赛。
辩题是助人为乐该不该索要报酬,我们的立场是不该,对方理所当然死死抓住了好人没好报的观点,居高临下地对我们道德指责。
霍峻顶着一张风清云朗的脸起身,问对方:「要不要是对方的事,人家不要,你就不给了吗?良心过得去吗?」
对方那个出口成章的三辩,瞬间红透了一张脸,支支吾吾卡壳了三秒,绕开了话题。
一整场比赛,对方最后仍旧没回答我们那一句「人家不要你就不给了吗?」,从此在全校传为经典。
他向来知道问题核心所在,一语毙命。
我猛地转头。
其实关于霍峻母亲那一脉的事,我压根没听过,也没问过,我只知道他是霍家人,霍家那么有钱,那么理所当然他该生活得不错,哪怕他母亲 5 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霍峻拉我过来,我们往里了一些,楼下那些恣意嘲笑的人看不到我们了。
果树的枝丫高耸着探入三楼走廊,裹着一整个夏天的甜腻滋味,在两人间丝丝缕缕地划开。
他靠近,与我只一掌的距离,说:
「她是我小姨的孩子,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那两年得知我在国外过得艰难,主动和她爸说想过去修一个学位。她母亲和我母亲是亲姐妹,我母亲当年还劝说过自己的妹妹,给人当外室总不可能好过给人当正房,小姨没有听。」
「可是后来,她当了正房,却因为丈夫的外遇抑郁而死。」
「我小姨和妹妹,却没吃过什么苦,陈熙爸爸和对方和平分手之后,仍然选择去扶正自己十多年前的初恋,哪怕她们除了是她们本身之外,一无所有。」
「所以很难说清,到底什么选择才是好,人不能操控的事太多,但能操控一件,就是,要长长久久地爱她,不要变。」
霍峻甚少说这么长的话,哪怕一起打辩论赛,他也从来不是总结陈词的那个。
和我恋爱的时候他话也少,总是只用行动表达。
我有万千疑问想问,一时间,问不出来。
脑袋嗡嗡,只记住了「爱她」两个字。
我突然什么都不敢说了,低头,眼泪掉在滚烫的地板上,去牵他的手:「你说的她……是谁啊?」
他笑了。
他低头,唇贴了贴我的唇瓣,哑声说:「是我的冉冉啊。」
毕竟下面人还等着我们,我们没能腻歪很久,只是十指相扣走了下去,给人看到,他们眼睛瞪得比灯泡都圆,频频向程欢示意「这什么情况?」
只陈熙一个,捂着嘴偷偷笑了,笑着笑着竟然连眼眶都湿了。
去了民宿自然是要摘果子的,一整个下午大家都没回房,去了果园,又去吃了农家乐,在农家大院子里支起大铁锅烧菜,穿上雨鞋下地,去捞了活蹦乱跳的小龙虾。
车从偏僻的小路开回民宿时,天色已经很黑了。
我和陈熙开着手机电筒在前面小巷子里开路,她的脑袋偏了过来:「对不起啊,下午我故意刺激你的,谁叫我哥在国外状态总不好,每次刚走上正轨,一得到你的消息,他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我差点就要去陪他看心理医生了。」
「我俩境遇太让人唏嘘了,我大姨嫁给大姨夫,当年镇上恨不得普天同庆,谁能想到表哥 5 岁那年她就死了,表哥都被送了回来,这么多年,就在我外公外婆的小镇上长大。」
黑暗里,陈熙眼睛很亮。
「那时候,我也在镇子上,可我吃的好穿的好,住大房子,我爸和我说,他和他老婆只是利益捆在一起,都说清楚了,那个阿姨可以自己想怎么玩怎么玩,只要她不管我们母女的存在。」
「我爸爸经常来看我,也舍得给我花钱,让我上最好的学校。」
「可我和我表哥一起长大十几年,没看大姨夫来过一次。」
陈熙扭过头:
「秦冉,我哥一直是觉得他自己配不上你的,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的日子,他都在努力想要配得上你,除非有一天是你不等他了,否则……」
「不。」
陈熙摇了摇头,说:「没有否则的,他会一直等你。」
18
我心里有太多疑惑。
到了房间,洗个脸都洗得漫不经心,程欢给我发信息:「今晚拿下他不?姐妹儿给你带了工具,水果茶香口味都有,超薄还是螺纹任你挑,给你送过去啊?」
我一整个面红耳赤,哆嗦着回信息:「去你的。」
霍峻和人谈完事,回来了。
看到我在,他一手搭在门上,上下看了我一眼,沉声说:「隔壁还有房间,更大一些,你想去那里我帮你收拾,想留在这儿……也行。」
这人,什么都好。
就是有时候太过尊重女方意见了。
我这时候却没好意思露出自己那些旖旎心思,笑中带泪:「你没和我说,你从小是和外婆长大的。」
「……嗯。」
「所以那年去外省碰到林叔叔,他和你说的话是让你离开我?」
「……是。」
「阿峻,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些?」
「这些是我该解决的问题。」
「那你出国应该也不是自己情愿出的吧?你说你接手了家族的海外生意,是不是也没那么简单?」
我有些激动了,有太多事超出了我的想象,我走上前问他:「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那时也常常在想,虽然霍瑾和霍峻是兄弟,可毕竟有利益竞争,霍瑾那种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平心态跟自己的哥哥来往亲密。
甚至一些自己无法和家人说的秘密都和他说。
原来。
原来他从不可能有和霍瑾竞争的半点可能。
「你会知道的。」
霍峻走过来,抱住我。
他柔声细语地哄,这一次,却怎么也哄不住我那跟瀑布似的眼泪。
我说富二代向来嚣张跋扈,哪个会像霍峻一样毫无架子,只靠成绩。
全校唯一那个珍贵的名校保研名额,是他从大一开始一步步准备拿下来的,最后,他却都没有去成,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因素在作祟?
「有些事我就知道不能和你说,说了你会胡思乱想。」
「秦冉,我现在这不挺好的?」
「倒是你,真不想结婚吗?你说一句不想,我就帮你。」
他凑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口吻和我说。
忘了在哪儿听见的一句话,我已经为了你走了 99 步,只要最后那一小步,你愿意朝我走来。
我似乎懂了。
那些刚见面时候的拼命撕扯,冷漠和回怼,是害怕 99 步之后一切尽毁的恐惧和小心翼翼。
我擦了把眼泪,抓了他的手,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床上——
我像个霸气的女王,哪怕红着眼,也要盛气凌人地说:「老娘说了,不喜欢他!你才是我男人!」
霍峻一开始予取予求,终于按捺不住,翻身过来。
……如狼似虎。
19
第二天,我的脸,那叫一个滋润。
如果不是程欢硬要叫我起床的话,我就更滋润了。
她一脚踢开我的床,惊讶道:「哦莫,太辣眼睛了,都 12 点了,还累得起不来床,是有多激烈啊?」
我还是要脸的,砸过去一个枕头:「程欢,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吗?」
程欢跳开来,嘻嘻嘻笑,随后说:「快起来准备迎接狂风暴雨吧,你未婚夫的那个小白莲花,啧啧啧,出幺蛾子了哦。」
我下意识拿起了手机。
江瑶上次耍心眼,耍到霍瑾惹了霍家不高兴,也让霍瑾妈妈更加不喜欢她,她必然不敢再在霍瑾身上闹什么幺蛾子,既然不是霍瑾,就是我了。
江瑶在今早的画展直播中落了泪。
本来她一副拒绝采访私事的模样,在一堆记者的逼迫下还是红了眼眶,强忍哽咽说了一句:「当年我才是阿瑾女朋友,我知道有些事无可奈何,我会注意分寸的,我接受大家监督……」
说完鞠躬不起。
好一朵清新脱俗的大白莲。
与此同时,网络上突然走红了一些照片,是我从高中开始到现在撩各种男人的照片,暗示我家风不正。
我本来憋着一股子气,后来发现那些照片里的正主竟大部分是霍峻。
一下子气笑了。
霍峻拎了民宿里的早餐进来,折起衬衫袖子,问我说:「昨晚熬夜上火了,米粉就不加辣了吧?」
我正盯着一张照片出神。
我过去搂住他腰问:「这张是什么时候的?我穿着高中制服,可我不是大学才认识你的么?但照片上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分明是你。」
霍峻一僵,眼神落在我手机上。
那张照片背景似乎是在医院,长发校服的女孩子搂着一个男生的胳膊,正背着身扶他起来,男生眉眼模糊,满身是血。
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拿过了我的手机,男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
「……我也不太记得了,可能以前我们真的见过吧。」
霍峻趁我吃饭的时候翻看那些新闻,脸色越看越冷,放下手机,问我:「这么多年,你都生活在这些言论里?」
我心满意足地吸溜着海鲜粉:「怎么了?又不是我真爱的男人,演戏而已,骂我我也不伤心啊?」
我的脚尖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不过如果你哪天闹绯闻,你看我会怎么对你!!」
霍峻耳根又红了,握住了我冰冰凉凉的脚掌,片刻后,盯着我嘬完最后一根粉,说:「饱了吗?」
「饱了的话,喂喂我,我还饿着。」
我直接呛喷了。
这人拿纸巾给我擦完脸,直接不顾已经日上三竿,就食髓知味地压了下来。
不过说真的……美色惑人,白日宣淫的感觉,相当的不错。
这件事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我妈果然打了十几通电话来骂我,我没接到。
霍瑾妈妈发信息问我说,「冉冉,这是怎么回事?」
搞笑。
你儿子跟他的白月光怎么回事都还没个说法呢。
自己脏着屁股,还要求我脸干净。
最后,我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回家吃饭。」
20
鉴于四年前我和霍峻一起把她气得送进医院过,这次我让霍峻送我到了楼下就停,没让他上来。
我都快奔进去了,又忽而愧疚上涌,跑回来。
「阿峻,对不起,我……」
四年前,为了他,我都不敢再顶撞我妈一句;
四年后,我还要让他躲躲藏藏,简直没脸。
可我妈,左胸腔里装着心脏起搏器呢。
霍峻捏了捏我的下巴,轻掐着移过我的脸,亲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有你的计划,否则也不会忍了四年,偏偏这个关头闹什么退婚,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姓江的,那我就自作多情一把,当你是为了我了。」
当然是为你了。
我心里这么感慨了一句,没忍住,搂住他又亲了一会儿,跑上去了。
与此同时,哪怕被放了行,我心里却还是在苦笑着。
你看,不讲理的明明是我妈,不给我任何退路和其他方案的也是我妈,可我总要委屈我的阿峻,连我自己都知道在委屈他,却不知道这种委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何德何能,叫他为了我受这种委屈。
张嫂开了门,客客气气叫我进来吃饭,我妈此人,大家闺秀,找的保姆都是高学历矜持大方的款,说话绕三道弯,从不和人撕破脸,强势却都写在了一言一行之间。
桌上摆着我喜欢的菜,我妈亲自给我布菜。
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第一次,是我 10 岁生日,她那时和我爸关系尚好,夫妻俩一起帮我布置;
第二次,我考上大学,她宴请四方,为了面子,强迫我狠狠秀了一把母慈女孝。
这次,她不骂我,反而对我客气,给我面子,我反倒有些慌。
「明天有个饭局,是和欧洲代工厂那边的负责人的,是个华人。要打开国外的市场总得经过他那一遭,可我和你未来婆婆找了几次,对方都闭门不见。」
「他是华大的,和你是校友,对什么 debating 之类的比赛感兴趣,我记得,你不是参加了个辩论社?还去了国际比赛了?」
原来是为了工作。
桌上摆着红酒,我拿起来晃了晃,笑了,说:「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流行,我不是非要把秦氏发扬光大才能大富大贵,为了你的理想走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可以走我的?」
「明天。」
「嗯?!」
我喝了一整杯下去,酒劲儿有点大,我一时没敢分辨我妈到底跟我说了什么。
我妈神色冷静,说:「霍家的婚事,和这边的合作,总得保一项,我这次够给你自由了吧?那明天,用用你那没屁用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个合作给我谈下来。」
是了。
大学时打辩论,哪怕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也被霍峻带领着真正热爱上了这项活动。
我妈从不认同我的爱好,哪怕有天我都上了国际赛场,在她看来也不是正经事。
「好。」
「行。」
我太想得到她的认同了,一晚上,连喝了一瓶红酒,喝得眼睛赤红。
我妈夺走了我的酒,温言细语,叫我早点睡。
我趴在她怀里哭的厉害,想着,如果明天事情谈成了,我没辜负她的期待,我就带阿峻回来给她看。
我没想到我们三个再碰面会是那样一副场景。
也没想到。
没把她气进医院。
这次去鬼门关闯了一次的人是我。
次日,助理席叔叔送来了我要穿的衣服,还挺好看,把我的肩颈和侧腿都露出来了,看着我那兴奋的小女儿模样,席叔叔欲言又止,最后笑着叹了一句:「冉冉,很漂亮。」
他喜欢我妈,在我妈身边留了多年,也没被扶正。
我想他大概是唯一能忍得了我妈脾气的人了。
我心怀希冀,心情就好,笑着回:「谢谢席叔。」
他带我上车,路上指点着交通,时不时回头看我,笑着和我拉家常,我和霍峻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回他,突然觉得气氛温暖得叫我有些熟悉。
暖阳透过车窗照耀过来,我忽而就记起了,熟悉的是哪一天。
我和霍峻分手的次日。
我去参加饭局时,也是席叔叔陪着我,我一边哭着给霍峻发信息,他一边看着收不到回应的我,笑着说「小姑娘大把青春,不用纠结在那一个人身上」。
人的直觉往往不一定准确,我笑了一下,忍着那股子不好的悸动下了车。
21
「阿峻,在做什么?」
「陪人吃饭。」
「哪个酒店?」
「切希尔。」
「??我也在,你在哪个包厢?」
「冉冉,这边。」
语音里传来霍峻温柔的嗓音,我转头,惊喜的看到他竟然出现在走廊的一端。
我要笑着朝他跑去时,我妈却从我身后的包厢里出来了。
「去哪儿?人一会儿就要到了。」
很多年了,她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几个字就叫我迈不动脚步,笑着回头说:「好,知道了。」
「嘴唇干的,是不是又没喝水?你这样用再好的打底有什么用?不是教过你社交礼仪?」
我妈淡淡斥责着坐下来,叫人先上了一扎玉米汁。
香香甜甜,又解渴,我怔了这么一下,还是满口吞了下去。
变故发生在门被敲响时。
我妈扯了一下衣服起身,制止了服务生,说:「我来开。」
她罕见的紧张:「这个人很怪,在国外不露面,媒体这么发达的现在,竟然没人看过这个老板的真人,害的我一通好找。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人一直不和任何人见面的,偏偏答应了今天……」
可以说,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完全没预兆的。
我妈在看见霍峻那张脸时,怔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他,淡笑一下,说了一句:「是我四年前没和你说清楚,还是昨晚没和你说清楚?你和我女儿没有未来,死皮赖脸也不是这么赖的。」
「普通的大学,事业未知,家里不认,老家还有两个双双自理无能的老人,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连续这么多年还出现在我面前的?但凡要点脸,你都不会主动来破坏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
「冉冉看上你,简直眼都瞎了。」
22
我习惯了我妈这样的讽刺,可我的阿峻没有。
四年前?
昨晚?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气得发抖,苍白着脸站起来问:「妈,昨晚怎么了?」
她不回。
「……四年前又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说清楚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妈不耐:「人要来了,秦冉,你和他说清楚,把人弄出去。」
我,被我妈不当人了这么多年,我是她亲女儿,受她恩惠,我活该。
可阿峻没有。
我红着眼上前,却被霍峻一把拉住了手腕,他走进来,关了门,轻声说:「来晚了,刘女士,抱歉。」
23
我和我妈都反应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
我那一向运筹帷幄的刘瑛蓝女士,一开始不信,盯着他冷冷看半天,又出去迎,直到打了电话却在霍峻手里响起,她的神色才突变。
很难形容那一瞬间她脸色的变化,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反复变幻,最后淡淡苦笑一下,坐了下来。
后来他们聊了些什么,我没再听了。
我全程都脑子里嗡嗡响着我妈骂霍峻的那些话,他可以不在意,一直抚摸着我的手臂安抚我,可我还是气得发抖,比当年当着阿峻的面被骂还要羞耻愤怒。
我妈不说话也没事,谈生意或者私事都有席叔叔在,有他在就有人替我妈说话。
霍峻和席叔叔聊得酣畅。
是我的反应打断了他们。
霍峻察觉了我有些不对劲,阻止了席叔叔的话,手抚上我的额头,一把拥住突然颤得厉害的我,问我:「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冉冉??」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额上渗出大汗,浑身软的动都动不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记忆倒灌,所有人的声音在我这里都变成了奇奇怪怪的呐喊,我总算记起来这一天和哪一天很像了。
是我和霍瑾被算计的那天。
也是一杯玉米汁。
也是我妈亲手倒的。
我猜测了很多年那件事到底是谁的手笔,我把这一切都推给了心思不正的霍家人,我却怎么都想不到……是她。
是她一个人。
和霍家的婚事闹得无可挽回了,我总得还有点别的价值。
席叔叔似乎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看了脸色沉沉的刘瑛蓝女士一眼,拍拍霍峻的肩膀说:「送医院吧,镇定剂就能解决的事,再休息两天就会好。」
霍峻脸色也变了。
怔了很久,紧紧拥着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妈。
太荒诞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霍峻,推开了席叔叔,奔到我妈面前,死死盯着她的脸,一边咆哮,一边徒手抓起盘子里的菜丢在了她脸上。
「我叫你一声妈,你当我是什么!」
「一个人!」
「还是一条狗!!」
「我那么相信你,这么多年没问过你一句!我爱你尊敬你,所以活该被你这么使用!是吗!!」
我二十多年,循规蹈矩,至少对外乖巧懂事,从未说话这么歇斯底里。
像个疯子。
对。
我就像个疯子。
我摔了茶壶。
抓着瓷片,朝着她的耳朵嘶声地吼:「不是只有你能逼迫人!不是只有你会死!我也能死!!」
一片黑沉过后,我整个人软在地上。
药效的缘故,我感受不到什么疼痛,只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脸上,脖子上,胳膊上,都是我刚刚疯癫之间胡乱狠狠划在自己身上的。
我似乎在笑,笑得疯癫又大声。
似乎又哭了,哭的像个没家可回的孩子。
让我恢复理智的是一个滚烫宽阔的怀抱,我在剧烈的晃动之间,看到了他血淋淋被瓷片撕开的虎口,忽然我就不发疯了,安静地蜷缩在了他怀里,任凭他抱着我跑。
「……阿峻……」
「对不起……」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我才终于说了这声迟来的抱歉。
24
再一次清醒时,我理所当然地躺在医院里。
也幸亏如我所愿,估计是在霍峻的招呼下,没有人来看我。
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我自己。
我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连程欢都不要。
突然我的门被敲响了。
我下意识地裹着被子就要往侧面躺,才发现胳膊和上半身都被固定住了,估计是怕伤口裂开。
我于是面如死灰地闭上眼,直到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冉冉?」
睁开眼。
面前是秦远山同志。
我那在刘瑛蓝女士口中,没出息的,当大学老师的爸爸。
我看了他几秒,怔怔的掉下眼泪来。
我爸跌跌撞撞跑过来,红了眼眶,抱着我,又不敢抱紧,小声发着颤安慰,最后没忍住和我一起哭起来。
「冉冉,对不起。」
「爸爸对不起你啊。」
「爸爸该带你一起走的。」
我爸在和我妈离婚的第二年就再婚了,和同校的一个离异的女老师。
他性格温和,学术研究又做得不错,从不缺人喜欢。
可女人结了婚都会有私心,我几次找我爸的时候,那女人挺着大肚子,带着大儿子偶遇我爸和我时,露出几个委屈的神情,我爸就再也没来和我见过面了。
霍峻带了护士进来,分开我们,说要给我上药。
我于是知道了我爸是他叫来的。
「阿峻,能告诉我当年,还有昨晚,我妈都和你说了什么了吗?」我抓住他的手问。
我太天真了,以为把他挡在家门口不让我妈看见就没事。
我妈心思那么深,怎么会给我蹦跶的机会。
霍峻却红着眼,抓住我完好的那几根手指:「我先问你,你划自己的时候,想过我吗?」
我愣了,「想了,所以我有分寸,也算是故意。我总得给情绪一个发泄口,也在赌一把,她对我并非是完全没感情的。当然,如果我赌输了,那就另外算吧。」
「冉冉……」
「好。」我打断他,看向他的眼睛,目光温柔缱绻,「反正你也有瞒着我的事,那你别说,我也别说,我们扯平。反正我爱你,你呢?」
他低头许久,再抬头时也难得落了泪,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傻瓜,爱你,是我做过最久的事了。」
25
当了我妈的女儿那么多年,我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所以我妈没来看过我,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也当做理所当然。
霍峻陪护我期间,程欢和她哥哥程昱也来看了我一眼。
程昱和我解释了霍峻在国外做的事,大抵都是和我们秦家的生意相关,我偷偷问他四年前怎么回事,程昱挑了挑眉。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你妈那人,说话可真难听。」
我心上没再刺痛,反而笑出来。
像是一种释然。
「不过阿峻也不算被她伤了自尊,他经历的事太多了,你妈那件事,不算什么。他主要是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所以,即便有时候欢欢想和他说几句你在国内的生活,他也逃避着不听。」
他估计,怕我真的爱上了霍瑾。
也害怕我向命运妥协了。
「他只能拜托欢欢照顾你,但凡你有什么不好的,他会马上回国。」
「不过你也挺厉害,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
我当然厉害。
我这么多年也没闲着,偷偷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年初还参加了国际大赛,都快出结果了。
我想起个事。
「……那个国际总代是你和阿峻一起创立的吗?」
我眨了眨眼:「程哥,跟我合作呗,我妈那个手艺有点太老了,现在年轻人不喜欢,但我工作室走时尚风,结合民族特色,虽然工作室很小,但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给我走个后门呗。」
程昱脸色变了,往后靠去:「……你们公婆俩,一个性子。」
他掏出了合同,上面赫然印着我工作室的名字。
所以,这就是霍峻这么多年,做的一切了。
我想他的本意,是想借着亮明身份的机会,争取我妈的同意,想告诉她不靠着霍家,他也能给我想要的生活,给她一个安好的晚年。
如果没出这场意外的话。
我的手不能动,却执意要签字,强迫程昱趁着霍峻没回来之前,把笔给我,艰难地将我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早就签好的霍峻的旁边。
然后在霍峻回来时,我当着他的面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不自控。
程昱赶紧出去了。
我们两个苦命鸳鸯又抱头哭在一起。
我狠狠朝他肩膀咬了一口。
这个坏人。
把我闺蜜安插在我身边都不告诉我。
这个闷葫芦的性子,以后看我好好给他修改过来。
霍瑾知道了霍峻是我大学的男朋友时,仿佛很不能接受。
他更不能接受的是霍峻如今的身份。
那些年,和我的相处差到极点时,他总爱跟这个对他没丝毫威胁的哥哥抱怨:
「幸亏你早就被丢出霍家了,否则今天的一切都得你来承担。」
「和不爱的女人结婚,在媒体的盯梢下同居,靠,我懒得碰她,我怎么会碰她?太恶心了。」
「一个女孩儿好端端的要点脸不行?非得往不爱她的人身上贴。」
「哥,如果咱俩换换就好了。哎。」
霍峻离开国内那年,两个人找过他。
一个是我妈。
一个是霍伯伯。
霍伯伯除了一半的血脉之外什么都没给过他,那天破天荒拿出了一些荒废在国外多年的资产,说如果实在混不下去,把这些东西变卖了,也能在国外好好终老。
而我妈和他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我的阿峻本来一身傲骨,但那天他明白了,君子不以一时受辱而损伤志气,他接了霍伯伯手里的那份资产,说了一句「谢谢。」
他回来以后,霍伯伯听闻了他才是那家集团的幕后主理人,隐约有将霍瑾换掉,扶他上位的心思。
不管阿峻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就像当年看他的第一场辩论赛,就秒变他的小迷妹的那个自己一样。
我的爱。
它虽迟但到。
番外之霍峻
1
秦冉说她第一次见我是在那场新生辩论赛上,其实不是。
第一次见她,是 16 岁,在医院。
外婆去收房子顶上晾晒的酱豆,不但摔下来还被挂在了梯子上,大腿那里撕了一个大口子,特别可怕,腿骨似乎也断了。
外公去镇子上的银行了回不来,我就找了车,一个人带着她来了市里的医院。
去了才发现忘记带身份证和钱。
我那天急死了。
一个长头发的女高中生奔出来,和我撞在一起,被我撞了满身的血,她却都似乎没在意,从地上爬起,歪着头问我:「你怎么了?跪着哭什么?」
我说我要回去取钱,外婆这里却就没人看着了。
她甩了甩长头发,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条,写了银行卡号给我,然后塞我怀里,说:「我带了现金了,先给你用。你记着把钱还到这个里边,我叫秦冉。」
她……不怕被我骗吗?
我这么问了。
她咯咯笑着,甩甩头:「我又不缺钱,骗呗,你快去吧。」
后来,她不记得我了。
她当然不记得了,因为那天,她是因为眼睛长了麦粒肿被她爸带去医院的。
一只眼睛被纱布贴着,另一只眼睛也肿得几乎看不见眼球,看起来还挺滑稽的。
后来有天去她的学校参加竞赛,我去她的班级看了一眼,辨认了好久,才辨认出那个美得张扬恣意的女生,就是秦冉。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脸,我觉得我那颗心,就像那首诗,忽然,就低到了尘埃里。
只那一眼,就令我想了很多事,我几乎是转身就想走,夺命似的想逃窜。
也是在那天,我突然撞上了这样一幕:
她妈妈来学校,在老师说了她涉嫌早恋之后,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当着她们全班同学的面,甩了她一个巴掌。
「我花钱让你来卖骚的吗?不爱上滚,把资源留给山里的孩子。」
「我不听解释,你道歉,发誓说没有下次。」
「不说?那就别回去了。」
她妈妈说完转身就走。
秦冉站在那里红了眼,突然崩溃,哭着追着她妈妈的身影跑了上去。
我顿住了脚步。
我的女孩,她不该被这么对待。
2
秦冉的性格,在不面对她妈的时候,是另外一副样子。
我小心翼翼呵护着她的放肆,在队里,对待她和对待别人完全是两种姿态,其他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她看不出。
她怀揣着其实天下人都知道的心思,追在我屁股后面跑。
在奶茶店,她看到了别的女生给我留的小纸条。
「霍峻,如果你看到这个纸条也对我有意,请在下面画一颗心,我会每天都来看,爱你的萍。」
秦冉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周围笑得很暧昧。
她明显很生气,抓住那纸条想揉,又丧气地松手,还给了我。
「你要想画就画吧。」
「真画?你万一都不了解她怎么办?不得先熟悉熟悉吗?」
她眼巴巴的,心思全写眼睛里了,抓着我的笔,不让我动。
我说,你松一下手。
她眼眶立马红了。
却还是松开。
我给那女生写了一句:「我心里有光,不会再看其他了。」
队友们开始起哄,只她一个人捧着一杯奶茶在那琢磨了半天,我路过听见她嘀咕:「……光是个啥意思呢?」
3
毕业那年又遇到她妈。
其实我知道那一天终究会来。
我不害怕刘女士。
我也想经历一下我的女孩的经历。
刘瑛蓝仪态得体地坐在我对面,一句狠话都没对我说,只是关切地问了我几句我外公外婆的情况。
她知道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下,而我爸那边,恨不得我外婆一家都死绝,这样就不会让他背负着良心债了。
刘瑛蓝最后笑了笑,对我说:
「你以为我会给你钱,叫你离开我女儿?」
「我女儿是最听话的,我有的是办法,不用在你这种人身上花费一分钱,今天就是想看看她这个蠢货,到底在个什么东西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看到了。」
「不值当。」
临走前她跟我说了一句:「咖啡钱阿姨帮你结了,回头给你转一下来时的路费,你也挺不容易的。」
那年我还年少,出店门时感觉寒气刺骨。
我笑着笑着却哭了。
我的女孩,原来她每天心都这么疼啊。
4
在国外的每一天我都想念秦冉。
我其实不愿意融入国外的生活,接受他们那些开放的思维。
我宁愿回国,回到那个制度不算健全,思想没那么开放的地方,那里至少有她的气息。
刘瑛蓝和我说,那天她们要拿下霍瑾的方式,是经过秦冉同意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信,我内心深处是不相信的,可我的自卑却让我从来不敢那样坚信。
可我不需要坚信什么,我相信一件事就够了,无论她怎么样,我都爱她。
因为爱她,我知道了自己该做些什么事。
我废寝忘食地攻略着这个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领域。
其实也不算完全陌生,那些都是秦冉喜欢的,大学四年,因她的喜欢,我也被耳濡目染了不少。
我每一天都在想,干了这一行,以后不管她是接手秦氏,还是真的自己开了设计工作室,我都能帮得上她的忙,在同一个行业,我们还会遇见。
直到那天她公开了订婚的消息。
我扛不住了。
我要回去。
我要找她。
不管她还要不要我。
5
可能近乡情怯,太过想要,反而更怕失去。
我一腔孤勇,却不曾想过被她拒绝以后我该怎样生活。
我还有外公外婆,他们身体愈发不好了,我赚的钱可以全部给他们用来养老,但是,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我呢?
秦冉还是那个秦冉,嚣张恣意,更美丽张狂了。
她清纯中沾染了几分妩媚,在我心上撩来撩去,可实际上她不用的。
她不知道她一个垂眸,一个走神,我都能放在心里揣摩很久。
那是我在国外日思夜想,支撑我活下去的光。
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千帆过尽,原来走丢的那个人,她也在找你。
6
秦冉像疯了一样朝她妈妈大喊,拿着瓷片胡乱往身上划,包括那张她最喜欢的脸。
我明白她那一刻心里爆发的痛苦。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原罪,她接受了二十多年父母耳提面命的教育,难以接受自己不被最亲的人当人来对待。
她也知道那样根本没用,只是想要发泄。
我搂住她。
她失去理智了,也划在了我脖子上,手上。
她理智回笼时看到我才冷静下来,巴巴地掉着眼泪,窝在我怀里说「阿峻,对不起」。
不是的。
是我对不起你。
我有千万个理由离开,被迫或者自愿,为了成长或者为了未来,可我还是后悔,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不在你身边。
好在,以后一切都不用纠结了。
我们在一起,就无所畏惧。
秦冉的妈妈不会原谅我们,她性格一生要强,秦氏宣布破产的那天她都高傲如常。
她对外宣称没有秦冉这个女儿,和席慕强一起退出了服装界,然后杳无音讯。
秦冉在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睛,随后,她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说这些年太累了。
突然放松下来,她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
她说那一晚是她睡过的最好的一个觉。
不用担心。
以后的岁月,我会慢慢疗愈她。
毕竟,她是我的一生挚爱。
来源:小小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