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天从班子里回家,去买马蹄糕回家的一条小巷里,我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了嘴,掳进了堪堪容纳两人的墙壁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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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从班子里回家,去买马蹄糕回家的一条小巷里,我忽然被一只大手捂了嘴,掳进了堪堪容纳两人的墙壁缝隙。
身后男声凌厉:「别出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脖颈间的短匕首泛着冷光,我梗住脖子使劲点头。
他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我的后颈。
「带我去你家止血,走小路,敢耍花招你就死定了。」
我又点点头。
一路上,背后的人半倚靠在我的身上,饶是常年舞剑,背着他也淌汗,我又怕让人瞧见,一路小心。
好在离家不远,不然恐怕我死了也背不回去一个男人。
进了租赁的院子,男人也终于昏死了过去,八尺有余的男人全身压在我的背上,害得我差点踉跄倒地。
我把他搬进我的房里,他脸上戴着面具,还沾着血。
我在他身上摸了一遍,只摸到腹部的布料腥湿一片,我找了止血药和剪刀,把布料剪开后,那伤口触目惊心,我不敢多看,简单上药包扎,连带着染了血的布全都处理掉。
这事儿,我没告诉爹娘,这个人动不动就要杀人。
当天晚上,我买的马蹄糕全进了他的肚子。
他身上的衣服料子是顶好的,只是这样好吃的马蹄糕他居然从没吃过。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无意探究他的身份,只求他伤好得快些好早日离开。
之后再无话,他静静地看我把被褥铺在地上。
我第一次打地铺就一连打了三天,他也在我房中养了三天。
可能我太过识时务,他并没有再说要杀我的话。
第四天我揉着腰起来时,人已经走了,桌子上放着两锭金子。
金子我拿给了爹娘,正好给那家姑娘做聘礼,大哥这才成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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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及笄礼这天,到底出了事。
剑舞到一半,人声纷杂,公主急急地叫停了。
公主从高位下来,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敢顶着一张和本宫八九分相像的脸,到处招摇?做这种下九流的活计?」
我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求她放我生路。
当天夜里便有消息从皇宫里传出,说一个伶人犯了错惹圣怒被处死。
那个伶人是我,不过,我并不是真死。
在狱中呆了几日后,我被秘密送到了公主殿中软禁。
公主用细嫩的手指抬起我的脸端详,镜子中映出两张九成像的脸,她说:
「啧,瞧瞧,你的脸生得这样巧,跟本宫有八分像。你看像不像另一个文和公主?」
我吓得发抖,连连摇头「民女不敢,若公主不喜但请划了这张脸。」
她却笑了,拍了拍我的脸:「划了你还怎么帮我呢?记住,有这张脸是你的福气,日后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原来公主的婚事一早就定下,及笄礼过后便要前往雁北和亲,嫁与太子。
只是传闻那雁北太子狠厉冷心,公主高傲,嫁过去必不会好受。
我跪着求公主许我见家人一面。
那天,爹娘鬓间多了些许银丝,他们见了我就止不住地落泪。
我让他们别哭说我还活得好好的。
爹娘摇头叹气说为了碎银几两糊涂一时。
大哥用拳头锤着墙壁,「说什么小妹天生贵命,在京城有大作为,连带着全家都会通达了去。早知是如此光景,我们一定离京城远远的。」
听着这番话,我恍然想起那个神叨的白胡子老头。不过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楚。
我摇摇头宽慰他们「爹娘,大哥,这不是你们的错,既然是命,怎么也是躲不过的。」
也并不全无喜事,嫂嫂有了身孕,可我再也做不了爹娘的女儿和未出世孩子的姑姑了。
公主给了黄金百两许我父母和哥嫂离京。爹娘离开时望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黄金百两是他们的封口钱也是我的卖身钱,应了白胡子老头的话,全家通达,从此吃喝不愁。
公主并不好当。
公主的右手细嫩,只左手因着练琴而有些薄茧。
但我用右手握剑,虎口和手心都早已生了茧。
嬷嬷们为了去我手上的茧,每日都要将我的双手放入滚烫的热水中,半个时辰后拿出,用磨片磨我的手心,最后涂上上好的膏药等待嫩肉长出。
第二日依旧如此,直到我的手嫩得和公主的别无二致。
我整日顶着繁重的头饰,穿着繁琐华贵的衣裙跟着教习嬷嬷们学习公主的姿态和礼仪。
公主不许我踏出殿门,请了女夫子教我,我总是想起初学字那年的无忧无虑。
于是我向夫子打听宫中任职的有没有个叫许文承的人。
许文承是许秀才的大名。
几天后,我抄书时,她说:「这人可不得了,是今年的探花郎,俊郎无双,被薛相千金和尚书令千金同时看中。」
我心里一咯噔,想着林姐姐,着急开口。
「那他呢?他是什么意思?他要娶了谁?」
「他出身贫苦,若想仕途顺利些当然要找个靠山。选谁他都好处占尽,探花郎是聪明人,怕是婚期将至了。公主出城的日子也快到了,就不必忧心旁的了。」
一连两日我都吃不下桌上的珍馐美味,独独想念清甜的马蹄糕。
夫子犀利冷情地告诉我。
「公主也是聪明人,应以国家利益为重。公主与那雁北太子完婚后要争得宠爱,延续母国荣光,不要再那般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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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这天,丰厚的嫁妆装了整整几十车。
告别仪式上我终于见到了皇后娘娘和皇帝,他们叫我南迦,那是公主的名。
雁北可真远啊,送亲的马车走了数月,终于赶在腊月的尾巴到了城门底下。
腊月二十三,雁北的天格外冷,傍晚飘起簌簌的飞雪。
繁琐的礼节行毕,我端坐殿中。
待婢女走后,我撩起眼前的红布打量着殿内的光景,龙凤烛火和炭盆中火星闪烁。
不多时,「吱呀」一声。
携着一股寒气的男人站定在帐边,挑落了我的盖头。
他一袭红衣,我看见烛火勾描出了一副摄人心魄的眉眼。
他是我见过生得最好看的男人。
这便是雁北国太子憬誉。
他眼眸轻顿,停了手中动作。
我疑惑莫不是我哪里露了马脚不像个公主?
但在公主殿中学习的时日,从来没人说我不像。
我看着他上挑的丹凤眼,强装镇定叫他「殿下。」
「今日的折子还没看完,委屈太子妃独自歇下。」
传闻他冷心无情,不过新婚之夜就留宿书房未免太叫人难堪。
说完他便叫人来帮我拆了头上繁重的金钗。
他抬脚欲走时,我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个干净。
倒不是我不要命了,恰恰相反,我是在保命。公主有气性,不会软绵绵地任人羞辱,就是太子也不行。
他看着空了的酒杯,不怒反笑「太子妃倒是有脾气。」
我朝他福了福身「南迦不过是礼尚往来。我与殿下联姻是国事,殿下再不满,也不该出了这殿门。」
他走到我面前眯了眯眼睛,捏住我的下巴。
「没想到太子妃竟这般想跟我洞房花烛?」
那双眼睛带着玩笑和探究,我回望过去。
「我与殿下行完三叩九拜已是夫妻,洞房花烛也是应当的。」
他没想到我会如此,新奇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低下头伏在我耳边问:
「你们南燕女子莫不是都像太子妃这般不知羞?」
我已是疲累不堪,不想再同他计较,「太子殿下自便。」
说完,我推开他的胸膛,转身先上了榻。
这夜,到底是与他和衣而眠,只有龙凤烛合乎规矩地燃了一整晚。
6
第二日,我和太子一同去敬茶。
雁北皇帝和皇后笑着喝完了茶,皇后问起昨夜。
我只道一切都好,与太子扮演着一对新婚的恩爱夫妻。
娘娘似乎很是满意,赐了我两套金钗宝石头面。
我谢了恩后,太子被皇帝唤到一旁下棋,他离开时附在我耳边说:「皇后不是我生母,太子妃无事不必多走动。」
我不知皇后和他是何种母子,在这宫里,牵扯的总归是利益二字。
不管他是怕我误事,还是怎样,不过正好,我也厌烦这些假模假样。
回程时,太子被雁北皇帝留下,我只一人乘着舆轿回去。
*
是夜,东宫藏书阁。
「这南燕国,有点意思,查查这文和公主是真是假。」
「是。」暗卫半跪在地上,得了命令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7
接下来几天我都没见到太子,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这日围炉煮茶时,冬竹颇有不满地在我面前嘀咕:「太子的折子难不成真有这么多要批?倒是真真委屈了公主。」
她是文和公主挑给我的贴身侍婢,并不大的年纪,出身也不好。
文和公主把冬竹带过来见我时曾告诫我:
「好好珍惜南燕给你的荣华富贵,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公主你从来没问过我,这样的荣华富贵我想不想要。
我并没告诉冬竹,我和太子至今都未行夫妻之礼。
冬竹有些天真,像极了从前的我,她以为我心悦太子,便实实在在地替我委屈。
若说之前还有些许憧憬,那么在新婚夜我也死了心。
东宫上上下下都是太子的人,我的一言一行都得是挑不出错的才行。
我细细给冬竹解释:「太子殿下事务繁多是常事。雁北的冬季与南燕不同,天气更为寒冷,多有冰雹,牲畜难活,百姓困苦。
「传闻城内近期的流民比往常多了几倍不止,太子殿下正处理此事,儿女私情怎比得了百姓的性命和太子的声誉?」
虽说太子憬誉狠心冷情,但却比着其他的皇子们颇有政绩,是挑不出错的明君人选,也会是一个好的靠山。
「太子殿下!」
茶水咕嘟咕嘟地沸腾时,冬竹惊呼一声,「噗通」跪了下去。
我也起身按规矩行礼,只是不知道刚刚那番话被他听了几分去。
冬竹自然觉得太子要跟我亲昵,于是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炉子旁只剩我和他两人,他披着银白色貂裘披风坐在石凳上,我沏好茶分了他一杯。
他抿着茶并不抬眼:「太子妃竟这般通情达理,我以为按公主脾性少说要闹上几日。」
我心下一紧,真正的南迦应是会同他所说那般闹个几日才肯罢休。
公主在南燕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打骂宫人是常有的事,这一点我偏偏学不会。
我以为他对公主不甚了解,却没想到他竟知道。
「南迦如今并不在母国,也学会了变通一二,自是要收敛脾气。」
他笑了几声,把玩着茶盏:「是么?」
我捏着茶盏浅笑,「太子殿下不必担心,南迦自会做好一个太子妃。」
「孤的太子妃可不好当,保住命才能来日方长。」
十三
太子的位置并不稳固。雁北皇子众多,明争暗斗,朝局诡谲。
太子若成事,我能活,太子若不成事,便只有一个下场。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
我羡慕南迦,也恨南迦,皇帝和皇后是那么地宠爱她,让我舍了爹娘替嫁,不惜冒着与雁北生事的风险都要保下她。
用过晚膳,太子身边的李公公带了话来,说是以示圣恩,明后两日,太子会携着我布施流民。
同时来的还有太子的赏赐,一件银白色貂裘大衣和一对镯子。
我接了赏,叫冬竹拿了银子给李公公。
冬竹瞧着成色上好的玉镯欢喜得很:「都说美玉配佳人,殿下到底是疼着娘娘的。」
我从前舞剑舞惯了,还不习惯腕上戴首饰所以两腕空空,应是今日沏茶时叫他瞧了去。
夜里他带着酒意推开了殿门,留宿在我帐中。
布施的第二日,我为自己博了一个机会。
8
那天,流民中混进了刺客,那刺客拿着碗讨粥时,我瞧见他另一只手中藏着什么,但没声张。
直到那匕首直直朝着太子心口刺去,我扑身挡了过去。
这一刀刺在我的右肩,比嬷嬷们给我去茧时还疼数十倍。
昏迷之际我看见太子的手颤得很厉害。
我轻勾唇角。以身为饵,终是换得了他一丝怜惜。
醒来后我才知道,那匕首淬了毒,我昏迷了半月,九死一生。
冬竹喜极而泣,去请了太子。
看见他眼下的乌青,我强压着肩头的钝痛和心口那丝异样开口:「那刺客,殿下可是知道是谁的人了?」
「捉住他后,那人便咬舌自尽了,此事做的不留痕迹,暗卫前日才查到眉目,应是五皇子的人。」
他有些恼:「才说让你留着命,太子妃便着急寻死?」
我知道他会武,那手上的茧子骗不得人,我若不挡刀,如何让他承我的情。
我笑了笑,摸了摸手上的玉镯:「若是殿下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他似是高兴,笑着问我:「太子妃想要什么?」
我并不遮掩,道出心中所想:「若我死了,对殿下没有好处,朝廷局势我尚不分明,坊间传闻我和殿下恩爱非常,五皇子怕是忌惮我母国势力,按耐不住出了手。殿下若不想我他日枉死,便同我说了吧。」
他定定地看着我大笑两声,「孤的太子妃这般聪明,孤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他告诉我现今雁北朝中的势力大概分了三派,大皇子衡王党,太子党,和五皇子党。
原来他的生母是宫婢,生下他就死了,后来也只追封了个贵人。
皇后身体亏虚,再难有孕,便选了他做儿子。
站在长子衡王身后的,没有不拿着他的身世说事的。
五皇子则是贵妃的儿子,也因他不是中宫所出,存了夺嫡的心思。
「殿下谋略过人,洪福齐天,定能继位。」
我朝他福身,他按住我免了我的礼,唤了冬竹进来。
「冬竹,好生看顾着太子妃养伤。」说完,他便走了。
我还从冬竹那知道了一件事,她说我昏迷时太子失了神般地在榻前守了三夜。
我有些怔然,夜里给母国写了封信让人递出去。
9
第二日,宫中流水的赏赐就送了进来,公公说皇后娘娘忧心得紧,日夜诵经祈福。
修养时无聊得紧,我看书时,总会叫冬竹给我做马蹄糕吃。
一切同先前一样,又不太一样,不同的是太子偶尔会来同我赏雪品茶,我与他并没有太多话可说。
他总吃我的马蹄糕。
殿外的梅花开了又败,这一刀让坊间道皆道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
待我大好,已是半月后,我进了宫见皇后娘娘。
她抚着怀里的猫,语气淡淡:「太子妃对太子舍命的真心倒是难得,太子苦了这么些年,孑然一身,如今你陪着他也是好的。」
我颔首:「臣妾自是要陪着太子的。」
只是她听了我的答话后又话锋一转:「雁北的后位,你该知道只能是本国的女子来坐。」
「母后提点的是,儿臣也从未肖想过。」
她很满意,让我坐下喝茶吃点心,只是这雁北点心的口味我还是吃不太惯。
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来了。
回程的舆轿上,他问皇后同我说了什么。
我斗着胆去拉了他的手:「娘娘叫我陪着殿下。」
他没挣脱,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太子妃可知,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你。」
我低垂着眼,点了点头。
舆轿外的风把轿帘吹得飘荡,也把我的眼吹得干涩得发疼。
10
春日宴上,我见了五皇子和衡王。
贵妃受宠,五皇子也气焰嚣张。
衡王不一样,倒是个心思深重的。
酒过三巡,舞姬跳完了舞,五皇子便发难,急着给我难堪。
「听闻南燕女子多通晓音律,文和公主更是古琴一绝,皇嫂何不尽兴弹奏一曲,也好让我们雁北见识一下南燕的音律之美?」
公主少时便抚弦,琴技了得。
可我大概不通音律,出城前我也只能达到公主三四分的技艺。
我不如公主,倒有些像是东施效颦。公主却很高兴说我蠢笨,到底不是她。
场面诡谲,五皇子不安好心,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弹这场古琴。
我正欲推辞,太子却开了口:
「五弟不知,前几日倒春寒,太子妃受了风寒患了咳疾,如今还未好全,不便抚琴。各位今日无福欣赏了。」
太子这话一出,场面便严肃了起来,看热闹的大臣和后妃们也收了势头。
五皇子还欲开口,我顺势捂着帕子咳嗽几声以示不便。
大概是五皇子要我当众弹琴,太子觉得拂了他的脸面,才会如此。
那场倒春寒我确实受了凉,身子发热,偏偏夜里又冷,难受得紧,倒是吓坏了冬竹。
不过第二日便好了,也不知她夜里用了什么法子,问她也只支支吾吾地说是祖传的秘方。
太子轻笑一声:「倒是五弟,新纳了两位佳人,其中一位还是琵琶妓,甚得你喜爱,平日里合该也听够了才是,怎么还有心思惦记着你皇嫂的琴音?」
纳琵琶妓为侍妾并不光彩,我还听闻贵妃因此与五皇子置气了两日。
衡王光是妾室就有三位,五皇子更是风流。
五皇子顿时吃瘪,咬着后槽牙:
「皇兄这就说笑了,她自是比不得皇嫂,所以臣弟才……」
身侧的太子语气淡淡,倒叫我听不出情绪:
「孤的太子妃是雁北的公主,你如今还叫她一声皇嫂,这就更不该由你开口,孤看你是喝酒喝得疯了。」
最终皇帝下令五皇子给我道歉,这事才作罢。
第二日,我亲手做了一碟马蹄糕给太子送了去。
我并不想打扰他处理政务,便把食盒交给了门外的李公公。
我还未转身离去,太子便踱着步子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
「太子妃想谢我,却不见我,倒是显得没什么诚意。」
他竟这样想,我有些羞愤:「那殿下以为如何?」
「公主擅弹古琴,我仰慕多时,不如今日弹与我听?」
一首江南小调,太子听得津津有味,我怀疑他和我一样不通音律。
一曲毕,他似乎很高兴,唇角勾着笑:「太子妃琴艺果然一绝。」
「殿下谬赞。」
太子赏了我他新得的珊瑚古珠项链,说颜色与我相称。
11
从那天之后,太子的书房便多了一张古琴,每每太子身边的李公公过来请我,冬竹都要仔细给我捯饬一番。
但太子并不是肤浅的人,我抚琴间隙偷看过他,他大多时候都在看折子看书,很少能跟我对上眼神。
冬竹倒是乐此不疲,时不时学些个时兴的发髻替我挽上,挑些个绫罗彩缎安排绣娘做衣裙……后来我索性也随她去了。
日子便这么过着,入了秋,花园的桂花开尽了,我拉着冬竹去摘桂花做桂花糕。
可后来,酥饼没做成,桂花也过了时节。
那天摘得累了,我便靠着树休息,却碰巧偷听到了太子和他密友崔润之的对话。
在听到双生子时,我踉跄着踩到枝丫,被太子当场发现。
装着桂花的篮子被撞翻,我和他对上眼。
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我,朝我身后摆了摆手让崔润之回去。
事已至此,我颤着声音问他崔大人口中的双生子是不是我。
他揉了揉眉心说是。
我颓坐在地上,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的生母居然是南燕皇后,为什么?
我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对南迦宠爱,却全然不在乎我的死活?
原本清香的桂花现在却让我想吐。
我强压着心底的恶心问他:「你是何时疑心我的身份的?」
「成婚那晚。」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他抿了抿唇,蹲下身抚去我的泪,「你还记得你救过一个人吗?去年,我访问南燕,回程时被极端党派偷袭,随侍都死了,我逃到一条小巷……」
我失了神地呢喃。
「原来那人是你…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怪不得那日,你说没吃过马蹄糕……」
他没有说话,把我抱了起来,任凭我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这夜他不同往常疏离的模样,而是将我抱在怀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颈后,他说:「让他们后悔,怎么样?」
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可怜还是别的,我无心去想,我只知道他不想我死。
我试探地吻上他的唇,他愣了一下随后将我口中的空气都夺了去。
唇舌交缠间,我颤抖地抚上他的眉眼。
他伸手抚去我的泪,「阿苓,怎么哭了?」
我不知道。
我一直不让自己去想,生母早早亡故的他,走到太子这个位置有多苦。
我想帮他,也想帮我自己。
历来,当上皇后的和亲公主寥寥无几,可我决心要做到南迦做不到的事。
那把古琴格外碍眼,我命人把它烧了个干净。
12
皇帝秋猎之前,我去寺里求平安符,遇到了衡王妃。
蠢人太多,她算一个。
她大着肚子得意洋洋。
「太子宫里不进新人,妹妹又一人承宠,成婚十月有余可这肚子怎么没动静?」
我回怼说她可怜,衡王不关心怀孕的正妻,却宠爱妾室。
我点到她的痛处,她气急。
「你!我是好心提醒你,纵使你是南燕公主,不为皇室开枝散叶,母后也会给太子择妾!你能得意几时?」
得意?如何得意。
成婚十月有余,太子不曾碰我,后院也没别的妾室。
我隐约知道了什么。
我从李公公那知道从前伺候太子的人都死了。
我问为什么,他说,太子的来时路走的太辛苦,如今鸿雁高飞,纵使有知情者也无人敢提旧事。
我想问太子,但还不到时候。
13
我命人赶在冬天之前做出来了一套正红色衣裙。
月下着红衣于白雪中舞剑,谁人不爱这样明艳的女子。
雪落满头时,我等来了太子,他披着裘衣立于廊下深深地看着我。
我有些紧张,第一次做这等勾引人的事。
舞毕,他将我抱进殿中,我说冷环住他的腰不松手。
他听完后命人送了酒来,竟然是桂花酿。
我试探地开口:「殿下,这桂花酿……」
他举着酒杯眼含笑意。
「不错,我命人采了那场桂花,酿了这桂花酿,赔阿苓那篮桂花,阿苓可满意?」
太子貌美如玉,我竟看痴了,回神害羞地低下头:「臣妾不敢怪殿下。」
他拉我入怀,浓郁的酒气侵入唇齿,我寻着他的手解开衣裙。
他僵硬了一刻然后推开我的手,不自然地别过脸。
「阿苓,今日我还有公文要看,不便……」
我用力环住他的腰,感受到他的微微颤栗。
「殿下,阿苓能猜到…阿苓不介意,殿下…会好起来的。」
他许久没说话,将我带到一处地下室。
阴湿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依稀能看出是两个人带着脚镣手铐被固定在墙上。
人还没死,朝着我们发出乌拉乌拉的声音。
太子背着身摆弄刑具,云淡风轻地说:
「他们是从前照顾我的嬷嬷和太监,被我挑了筋,割了舌头,折磨了八年,生不如死。可惜的是他们现在口不能言,再也说不出是如何凌辱我的。」
我胸口疼得喘不过气,哑着嗓子:「殿下…不要再说了……」
他踱步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神色癫狂:「我从来都不是好人,现在阿苓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不能放你走了。」
他轻蔑的笑了笑:「阿苓,后悔吗?我早就污迹满身……」
我不忍再听,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滚烫的泪浸湿衣衫,分不清是谁的。
我拔下金钗,狠狠地插进了那两个畜 生的胸口,我笑吟吟地朝他摊开沾满脏血的手:「殿下,你看这样便都好了。」
他替我擦干净手指,吻我的泪,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
我倚在他怀中告白:「宁负天下,不负君。」
那夜帐中,桂花香满溢,我与他坦诚相见,衣衫褪去,引导颤栗的他。
14
腊月,太子陪我看雪落满城,漫天烟火。
元宵,太子带我去坊间观天上圆月,放花灯。
三月,太子与我看尽桃花开遍,赏春雨绵绵。
入了夏,五皇子死了。
雁北皇帝南巡归程时走水路,五皇子醉酒溺毙在水里,贵妃有些失心疯了。
旁人都觉得五皇子贪欢情色,遭了报应。
无人知道是我调养了南燕的美人与太子一同设局害死了他。
一时之间,朝局动荡,衡王党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雁北皇帝却指派太子东征。
我不懂,可太子懂。
他说他养在皇后膝下一年,皇帝对皇后有愧,许了他太子之位。
尽管他用功读书,处事参政从未出错,皇帝心里仍然不承认他,尽管他没祭拜过生母,皇帝还是防着他,忌惮着他。
床榻间,太子揽着我的腰问我,「阿苓觉得弑父夺位如何?」
我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背负骂名的不该是殿下,该是那虚伪善妒狼子野心的衡王。」
太子率军出城那天风很大,迷了我的眼。冬竹拉着我哽咽:「风大,公主咱们回去吧,太子一定会平安凯旋。」
他会平安的,他身上戴着我吃斋拜佛求来的平安锁,他还说等他回来要我跳剑舞给他看。
15
入了秋,皇后娘娘告诉我皇帝身子不大好了。
不过我不太担忧,南燕的军队已经秘密扎在城外,只等太子归来。
皇帝靠着皇后的汤药,吊着一口气熬过了寒冬,春分时,太子已在归途。
果然衡王终于等不及地反了,他蛰伏多年还是背上了弑父夺位,软禁皇后的骂名。
衡王带着人杀进东宫时我已在宫外,昨天夜里崔大人给我递了消息说衡王要反,我带着冬竹扮作男人。
在暗卫保护下出了城,跑死了两匹马一路至军营。
京城,百姓哀怨,哭声一片,衡王派了很多人搜查我的下落。
我早有准备让南燕递了国书,他们才收了兵。
十日后,衡王进行了登基大典,昭告天下说太子憬誉已死。
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我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衡王那条狗凭什么说太子死了。
我要去寻他,将军将士都恳请我三思不许我上马。
我病了,大夫说是相思病。
我总是贪睡,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见他,我梦见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说他爱我。
一天又一天等不到太子,南燕皇后下旨让将军带我回母国。
纵使我万般不愿还是被他们带回了南燕。
我被皇上封了永懿郡主赐居宫外。
我见到了许文承,他在国子监当值。
我打听下来才知,许文承当年谁都没选,回绝了两位千金说已有妻室。
我见了林姐姐,她脸色红红让我摸她的肚子,说希望是个女孩。
我还是不相信憬誉就这么死了,我总梦见他身着红衣说要来娶我,说我的玉镯旧了要送我好多好多新的首饰,说想吃我做的马蹄糕,还说没看够我舞剑……
秋天,我酿了几坛桂花酒。
冬天,我欢欢喜喜地开坛取酒,可它为什么辛辣不已,全无绵甜。
雪落下来了,我让冬竹取剑,可我等了好一会儿也无人应我。
我转身愣在原地不敢动,心跳和呼吸都静止了。
一人身着红衣踏雪而来。
他说:
「阿苓,我来接你回家。以江山为聘,和懿郡主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有力的心跳响在耳畔,平安锁的铃音阵阵清脆。
我的眼泪瞬间蓄了满眼。
他抚掉我的泪问我:「阿苓,是为我哭吗?」
我捶着他胸口羞愤:「才不是,是我的桂花酿太辣了,你这么晚才来见我,我要罚你明年给我酿好多好多坛桂花酒。」
他低低地笑了:「明年、后年、年年,都给我的阿苓酿酒。」
番外—憬誉视角:
我是雁北国的三皇子,但我没见过生母。
听奶嬷嬷说,她生我时死了。
我原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我是皇子,我爹是当今皇帝。
但我逐渐长大才知道,我皇帝的爹约莫是把我忘了。
我住在西三所,他并没来过,我也只在中秋家宴上远远见过他几面。
六岁时我上了学,见了大哥,他长我三岁,是长子。
大哥长得比我高,身形壮硕,身上的衣服总是不重样,料子也尽是好的。
他也不用住在西三所,每每下了学,德妃娘娘便叫了婢女带了点心来。
我才知道有母妃和没有母妃到底是不一样的。
西三所的吃食并不好,油水不够,我总是饿。
我很羡慕大哥,他有德妃娘娘亲手做的点心吃。
有天下了课,大哥问我:「你见没见过你母亲?」
我说没有。
他又问:「那画像呢?也没有?」
我说不知道。
他第二天便拿了德妃娘娘的画像给我看,果然很美。
我忽然有些好奇生我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她大概很漂亮,我的皮相也好,但这对于一个没有母妃的皇子不是好事。
我不喜欢服侍我的崔嬷嬷和刘公公,但他们会在给我净身后给我一盘好吃的点心。
第一次,我坐在浴桶里,两双肮脏、布满茧子的手轮流抚摸我的身体,我反抗,他们一边打我一边让我听话,说洗完后有糕点吃。
后来,我忍着不想再吃糕点,他们发现了,便克扣我的饭菜,我太饿了,只能靠这种肮脏的法子换吃的。
那天下学,我从画像外见到了德妃娘娘,她亲自来接大哥,拥着大哥入怀,我躲着看了很久。
这天,父皇来尚书房了。
他果真把我忘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我叫什么。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憬誉,我贪心地希望他能时时叫我。
我没日没夜的用功读书,终于让父皇注意到了我,但我出了风头,大哥变了,他不同我亲近了。
后来,我八岁时见了五弟,他是贵妃的儿子,性子顽劣,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过也没什么,只要父皇看得见我,这些都没什么。
但他跟大哥亲近后开始给我使绊子,把我做好的课业扔到水里,还叫奴才们捉弄我……
贵妃受宠,五弟也受宠,他轻易地把父皇的注意分走了,尽管他并不如我聪明努力。
我想,要是我母妃还活着那该多好。
不过后来我便不这么想了,死了的人远没有活着的靠山有用。
我从闲聊的奴才那听到了一件事。我知道,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们说中宫娘娘久不怀子,原是那年生四弟时伤了身子。
四弟我是知道的,他体质太弱只活了一岁。
我熬着日子更在课业上用功,终于到了四弟的忌日,我作了悼念词跪在英华殿祈福,几个时辰终于让我等到了中宫娘娘,她跟我说了许久的话,临走时说我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那不是我。我想活着,想有权利,想让欺负我的人生不如死。
九岁时,我终于成了皇后娘娘的儿子。
当晚,从前在西三所伺候我的人全死了,老嬷嬷和老太监被我剪了舌头、挑了手筋,我要折磨他们一辈子。
可是这还不够,我还要成为太子。
我的兄弟们也不蠢,我成了皇后的儿子后,他们个个如临大敌,纷纷在父皇面前博好感,不过有什么用呢,现在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了。
封太子时,我十岁。
大典的前一日,父皇唤我到了御书房,给我份名单让我选太子妃。
我都不想选,最终父皇说还有一个人选,是南燕的公主。
我当即就定下了这位公主,父皇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皇当天就下了圣旨,让人将和亲书递到南燕。
我选她能避免很多麻烦,又能替父皇制衡其他大族势力。
我没选皇后母族的女子,她生了气。
她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答应她未来侧妃是她母族的人。
太子妃还是侧妃我都不在乎,只要她们规规矩矩听话就好。
父皇挑了崔太傅的儿子给我做伴读。
五年后,我才被父皇允许参政,伴读崔润之被任命为了翰林院编修。
就在我暗中收买人心、拉拢朝臣、培养亲信,一切顺利时,麻烦又来了。
我被派去南下巡视,这次南下让我知道我与其他男子有异。
我厌恶与别人肌肤相亲,地方官进献的女子贴上来时我身下毫无反应。
这会断送我的太子之位,但我不能不是太子。
幸好我的太子妃是和亲的公主,纵使她受再大的委屈也只能咽在肚子里。
我十七这年,文和公主快要及笄,父皇派了我和一众使节访问南燕,以示求娶诚意。
却不想回程之时遭到了袭击,我们寡不敌众,我受重伤逃到一条巷子,威胁了一个姑娘,她救了我。
她说我只能吃多余的糕点,其实我从九岁起就再也不吃任何点心了,可奇怪的是那晚的糕点很清甜,没有让我觉得恶心。
这年年尾,雁北格外冷,夜里我常常梦魇,仿佛像是回到了西三所的日子,我心有余悸。
成婚当晚,我掀了太子妃的盖头,看到了那张脸,我有些恍惚,她怎么和那位姑娘长得如此相像。
但她约莫不是,我要留宿书房时,她砸了合卺酒的酒杯,若是那位姑娘肯定不敢。
她以为我不满亲事,我也没必要解释,这晚我全了她脸面。
第二日见过父皇母后回来,我还是觉得蹊跷便叫了人去查。
天气寒冷恶劣,城门底下的流民越来越多,我连轴转了几日,这天父皇让太子妃同我布施,我才想起我是娶了妻的人。
我回了东宫,一切和我预料的相反。
宫内事务井井有条,我去了太子妃的住处,巧的是,她正在同婢女说话,我更怀疑她的身份了。
不过她聪明懂事、顾脸面,这样的女子适合做我的太子妃。
她素手纤细,腕上却少了美玉作衬。
我挑了副镯子和新制的裘衣打发李常送了过去。
布施的第二日,她竟替我挡了刺客的毒刃,这是我不曾想过的。
我抱着她回了东宫,命令太医务必治好她。
调查的事终于有了眉目,她果真是那日救我的女子,但只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
这大概涉及南燕宫廷秘辛,我命令他们继续查。
我亲自带人彻查刺杀一事,其中不止有五皇子的谋划,还少不了我亲爱的大哥挑拨。
这些人迟早是要死的,但是她却还没醒过来。
我怒斥那群庸医,他们连连磕头,吓得屁滚尿流,拿人头担保我才放过他们。
她身边的婢女是个忠心的,我看见她总是红着一双眼。
白天政务堆叠,我只能夜里去看她。
我想明白了些事。
正是因为她太过聪明,才去挡了这一刀。我想,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给她便是。
她醒的那天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还写了信,那信暗卫拿给我看过后才递了出去,她分析了形势,让南燕助我称帝,又说我与她恩爱非常,有望成为帝后。
野心勃勃,与我别无二致。
修养好后她进宫了一趟,回来时说要陪着我。
她若是知道我肮脏又卑劣,还会不会说要陪着我?
不过又如何,我有的一切都是我机关算尽争来的,我想要的,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攥在手里。
那天夜里,她身边的婢女急急地来请了我。殿内榻上,她缩在三床被子下仍打着寒颤。
习武之人不怕寒,我打发了婢女出去,脱掉外衣把她拥在了怀里。
我明明最厌恶与别人肌肤相亲,可抱着她并不让我觉得恶心。
我身下隐疾未愈。离开时,我告诉婢女不能让太子妃知道我来过。
五弟越发活够了,竟敢觊觎她。
父皇还是疼他,打了圆场,让他道了歉作罢,我越发地想杀了他,但还不到时候。
当天夜里,我终于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我想起了我还不是太子的时候。
她为了南燕扮着一个贤明得体的和亲公主,我竟有些不忍告诉她关于她的身世。
多亏了五弟这个蠢人生事,她来谢我,不知为何我有些不满足,留了她抚琴。
不巧还没半年,便被她知道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她哭。
她那样伤心,我便陪着她,问她想不想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后悔。
她忽然吻了我。
错愕过后,我加深了这个吻,擒了她的舌头。
对此我很受用,我竟然想若她想利用我,我也甘之如饴。
秋猎,她求了平安符给我,我并不信佛,可我还是戴在了身上。
她开始向李常打听我,她想做什么?
李常虽没说什么,但我还是有些怕了。
我怕她知道我是这么不堪的人。
父皇压给我的公事很多,我总是等她睡下后去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很美。
母后向我施压,说让太子妃尽快怀上孩子。
可我不行,我早已秘密寻过很多江湖大夫,他们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真心?谁待我是真心?谁能医好我的心?
那天天寒下雪,冬竹过来寻我,说太子妃在殿外舞剑,她怕主子着了风寒。
我觉得她胡闹,也怕她着了风寒,放下手中的公文就去看她。
我第一次看她舞剑,雪中的她明艳动人,我看了许久后把她抱进殿中,她说冷,我献宝似的命人拿来一壶桂花酿,她羞得不敢看我。
我吻了她,情到深处,她想与我做那事。
我推开她借口不便,她环住我的腰说她知道,说她不介意。
她知道?是啊她这般聪明。
她说不介意,可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脏,我忽然想让她看看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想知道她知道后会做什么,会不会离开我。
她要是想离开我,我就把她囚在我身边一辈子。
我带她见了那两个畜 生,她果然怕得后退。
可这才哪到哪?
他们凌虐我,我折磨他们有什么错?
反常的是我话还未说完,她吻了上来,堵了我的嘴。
她亲手杀了那两个畜 生,说负天下不负我。
她爱我。
夜里她明明也怕的厉害,却还一次次地帮我,温柔地伏在我身上。
我大概真的好了,帐中的桂花香格外醉人,她香汗淋漓,连连求饶说爱我。
我陪她渡风月,从前我从不知道这世间这般有趣。
五皇子死了,朝局动荡,衡王蛰伏已久。
父皇的身体,我早就安排了太医养着,架空他的根本。
天家无父子,他防着我,派我去东征。
我想杀了父皇即位,可她不许,她不愿我背上骂名,我不在乎其他人,只在乎她。
她说要逼着衡王反,南燕会调兵助我。
母后用药吊着父皇的命等我回去,衡王终于按耐不住,弑父夺位,软禁了母后。
皇宫里死伤无数,我留了润之和暗卫帮她,她平安回了南燕军营。
我一早给南燕递了消息,南燕的军队我不需要,我要他们护送她平安地回南燕国。
他称帝时昭告天下说我死了,暗卫递消息说她害了相思病,我想她也心疼她。
我想告诉她,可是我要隐忍,我要平安地当上皇帝去见她。
我的好大哥这些年暗中做了不少事,情况有些棘手。
他多次派兵杀我,兵刃相见,我数不清杀了多少人。
我受了伤后隐在雁北境外养精蓄锐,招兵买马,集结亡命之徒。
端午那天,里应外合,我带着禁军破了城门。
我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除了与他合谋的逆臣和死侍敢阻,其他守卫皆被劝降。
他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坐在高位等我。
他大概是疯了,死到临头竟然笑了出来:
「三弟,你为什么就不肯死呢?为什么?你一个低贱婢子生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跟在你哥我的身后,看着我称太子,你凭什么敢出风头?你凭什么?母妃总让我用功,说你聪明,让我学着你!哈哈哈!」
我一步步提着剑走到他面前,他慌了竟开始口不择言:
「你以为你为什么活着?你的生母原是我母妃的婢子,父皇醉酒要了她身子,皇后事后要处死她,谁知她有了身孕,是我母妃保了你!是我母妃求情保了你!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我如何不能杀你?你派兵杀我的时候可没给自己留退路,我让你做了两个月的皇帝!」
我提着剑插进他胸口,他当即吐了血,张着嘴笑得更癫狂: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皇后吗?哈哈哈,我早知道你会回来,知道自己认贼作母,最后却还要给她太后的位子,这滋味怎么样?」
我把剑抽出来又在他身上了捅几刀,我麻木地擦干净了脸上的血。
我太想我的阿苓了。
打理好宫里事,我让润之替我处政,我要去接我的妻。
我带着凤印和一队精锐骑兵踏上了去南燕的路。
她果然是天赐的宝物。
我只去了二次南燕,第一次是见她,第二次是娶她。
那南燕皇帝说话还算数,封了她和懿郡主。
我换上了大红色的喜服,我想她应该喜欢我穿红色,那天她眼中的光亮我记得。
她来雁北的那天晚上下了雪。
天公作美,这天南燕也下了雪。
阿苓,这次,换我来见你。
(全文完)
来源:颜言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