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磊磊批有的文科生太“水”,就像杨过在全真派只学会了背口诀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08-29 12:21 1

摘要:高二那年,因班主任一句“你读理科至少还能修摩托车,每月挣2000”的反向刺激,王晓磊执拗地留在原来的班级继续读文科,内心对未来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毫无概念。

六神磊磊本名王晓磊,出生于江西的一个小县城。

高二那年,因班主任一句“你读理科至少还能修摩托车,每月挣2000”的反向刺激,王晓磊执拗地留在原来的班级继续读文科,内心对未来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毫无概念。

回想中学时代,除了半夜从后门溜去网吧通宵打游戏,金庸小说是王晓磊绕不过去的话题。从连环画、影视剧,到盗版的《神雕侠侣》,他看得津津有味,这些也成为他后来解读金庸的基础。

经历过两次高考,虽然都是高分,但离理想的大学还有一步之遥,王晓磊最后选择了北京广播学院(现为中国传媒大学)的电视新闻专业。读新闻不是因为“新闻理想”,唯一的原因是“金庸是办报纸的”。

毕业后进入新华社重庆分社,王晓磊工作压力很大,因为记者需要时时待命。有一次接到通知要立刻奔赴新闻现场,王晓磊顾不得踢翻的泡脚桶,抓起应急包第一时间赶到一线。七八年的记者经历为他的写作提供了很多素材和不同寻常的角度。

出于兴趣,工作之余王晓磊开始在社交媒体发表解读金庸武侠小说的文章。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见两个路人拿着手机一边读自己的文章一边笑,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事儿,这个事儿可以一直做”。

现在他的单条视频有几十万点赞,浏览量可达上千万,是不折不扣的武侠“顶流”,江湖上总有他的传说。

对于当下社会“文科衰落”的论调,王晓磊有着独到的见解:就像武侠小说里江湖整体很繁荣,每个门派都搞个藏经阁,江湖环境不好了,养不起藏经阁了,就得裁撤,学藏经阁这个专业的人就很难了。

但他坚定地认为,“把人当人的学问”至关重要,文科不仅“有用”,而且“越往后越有用”。

从新华社记者到自媒体创作者,从解读金庸到涉足唐诗、《红楼梦》,他的身份在变,但对经典文本的热爱与执着始终未变。

腾讯新闻教育访谈“六神磊磊”王晓磊,这位从县城文科班走出来的自媒体人,用自己的经历与思考,回应着关于文科价值、高考意义、个人成长与时代变化的诸多命题。

以下对话内容摘录自《文科何为》节目。

一、 “路人拿着手机一边读我的文章一边笑,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事儿了”

腾讯新闻教育:你当年为什么选择读文科?

王晓磊:我是在江西一个县城上的学,典型的县中,文科班少理科班多,现在可能也是这样。我读文科还真不是特别喜欢文科,其实我理科也还行,不是不能读。我读文科是被班主任老师激将的。

那个时候高二分文理科,如果读文科我就留在现在这个班,如果读理科我就去其他班。当时班主任找我谈话,他说:“王晓磊,我是为你好,建议你去读理科,别在我们班待着了。”

“你成绩又差,读了文科以后有什么用?无非看到电视上讲了什么东西你知道。你读理科就不一样了,你看我弟弟在学校门口修摩托车一个月能赚2000多块钱。”

那个时候是九几年,一个月2000就很多了,我班主任都挣不了2000,所以他让我去读理科。我当时就有点被他激着了。

腾讯新闻教育:他是故意刺激你?

王晓磊:现在回头想想他应该是故意的。我高二的时候成绩确实特别差,但我也比较执拗,你不让我读文科我就偏读在你班上,最后就留在他班上了。另外我心里还有一个小心思,如果我去其他班,其他班的班主任会不会也这样“嫌弃”我。我想得比较多,内耗了一下就留下来读文科了。

腾讯新闻教育:当时你对文科和理科将来的就业情况有认识吗?

王晓磊:完全没有,根本就没想过以后要干什么。

腾讯新闻教育:后来你高考怎么样?

王晓磊:我参加过两次高考,后来读的是中国传媒大学,当时还叫北京广播学院,我学的是电视新闻,对口的工作应该是剪片子、当编导。

腾讯新闻教育:学新闻是因为新闻理想吗?

王晓磊:想读新闻唯一的原因是我喜欢金庸,金庸是干新闻的,他是办报纸的,结果我还学了个电视。其实我也不喜欢电视,我现在也不喜欢剪片子,但是如果让我剪我也能剪。

腾讯新闻教育:你的大学生活怎么样?

王晓磊:大学四年和研究生两年我都没好好学习。这个是应该检讨的。我人生中虚度光阴最厉害的就是这六年,完全沉溺在个人的情绪和各种胡思乱想之中。如果年轻的朋友看咱们的节目,我还是建议大家在大学里好好学习。

唯一庆幸的是我系统地看了一些书,算是没有浪费时间。很多唐诗相关的书,像郁贤皓的《李白丛考》,是我在大学看的,看完之后感慨很深,原来唐诗还能这么写。

腾讯新闻教育:后来去新华社工作是什么机缘?

王晓磊:当时在广播学院我们都认定自己以后会进电视台剪片子,我们大学班主任也说得很明确,本科四年读完能剪一个15分钟的片子,你就算毕业了。

后来新华社来校招,大家都去考,我稀里糊涂也去了。当时新华社还不那么需要剪片子的人,我能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在本科的时候出了一套书,可能领导觉得这小子还可以,毕竟能写,就让我来了,这也是个机缘,总之是运气。

腾讯新闻教育:从新华社到自媒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王晓磊:我在社里对接的是政法口,事情比较多,压力也比较大,手机不能关,要随时待命。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洗脚,突然出了个大事,武隆一个施工现场装工人的吊篮掉到很深的悬崖里,我咣当一下就把洗脚盆踢翻了,拿着装备就去了现场。当时我们每个人都有个包,里面有各种应急装备,方便随时拿了就走。

因为工作压力大,空闲时间就想写点东西轻松一下。有一年我们去北京房山培训,大家都封闭在一起,不能出去玩,我就开始写武侠小说,慢慢就写起来了。

一开始根本没想到写文章会是一个工作,顶多就是有几百个朋友一起聊聊金庸武侠就挺好的。什么时候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事儿呢?几个月后,我们在成都开会,从住处到会场有段路要走,我看见前面两个路人拿着手机一边读一边笑,我一听读的是我刚发的文章,我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个事儿了,这个事儿你可以一直做。

那个时候写文章很容易被抄袭,抄袭的文章阅读量比我写的还高,当时就觉得很委屈,好几次想放弃,好在最后都坚持了下来。

腾讯新闻教育:现在流行一句话叫“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回头来看你会把那个时候当做你命运转动的齿轮吗?

王晓磊:我觉得,第一,我自己对这个事感兴趣,很多工作要靠兴趣支撑下来,如果你没兴趣,也看不到回报,这件事就会很痛苦,很难坚持。我比较幸运的是这个事我真的喜欢,哪怕只有几百人看、几千人看,说不定我也干到了现在,所以兴趣特别重要。

第二当然是运气好。我这种文章可能早几年写没人看,晚几年写也没人看,我恰好那几年写被人看到了,不就是运气好吗?

好多朋友比我更熟金庸小说,我有好几本金庸小说,像《碧血剑》《飞狐外传》,到现在我都不是很熟,有时候金庸小说里一两句话想不起来我还要问朋友。

我小时候没想过长大是这样的生活,所以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哪怕现在压力很大或遇到不愉快的事情,我就会告诉自己不要矫情,我很幸运,因为我做的工作就是我爱的工作。

腾讯新闻教育:你偶尔会有“不配得感”吗?

王晓磊:我没有,我觉得我配,我相当配,只是很多人也配,但他并没有(同样获得关注)。

二、 “金庸逝世第二天,我才意识到我和我的文学偶像不再同处一个时空”

腾讯新闻教育:你是怎么和金庸武侠小说结缘的?

王晓磊:我一开始看的是连环画,现在好多年轻朋友不知道什么是连环画,它只有豆腐块这么大。当时看连环画不但觉得故事好玩,画下面的一小段文字也写得特别隽永,后来才知道那是原著里的文字。

小时候也会看很多影视剧,我发现很多好看的武打片都会写“原著:金庸”,所以就留意上这个人。后来就开始接触原著,一开始看的还是盗版的《神雕侠侣》,那个时候盗版商为了节省成本会删掉一些段落,这样就少用一点纸。

不但盗版商会删,传阅的过程中还有人会撕,看到精彩的段落就会把那几页撕下来自己珍藏,比如《神雕侠侣》里有一段故事是说陆无双胸口受伤了,杨过给她接骨,这是一段比较“香艳”的情节,我过了很久才知道有这段,因为我看的书上就没这一段。

那个时候看金庸小说要到书店去租,书店是那种狭小阴暗的空间,里面一定有一个男老板,他永远在看电视,从来没见他看过书,那时候我就好奇他有一屋子的书为什么不看呢?

有意思的是,我看金庸小说好多年都不知道金庸长什么样,这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互联网时代,你偶像的一切你都了解。后来我第一次在一本书的封面上看到金庸先生的长相,还非常吃惊,不是想象中大侠的样子,而是一个特别儒雅的文人加商人的形象,当时我还消化了一下。

腾讯新闻教育:读这么多书对你的高考有帮助吗?

王晓磊:肯定有帮助,阅读量广一点的话,表达肯定也会清楚有条理,写作业写得比较顺手。作文未必能够拿高分,我两次高考的作文分数都不高,但我相信阅读量高对历史和政治是有帮助的。现在数学都考得很综合,哪怕一张数学卷子也可能有很多跟语文阅读相关的东西,所以阅读能力强对考数学也有帮助。

腾讯新闻教育:现在社会上还有“读书没什么用,高考不能改变人生”的说法,你怎么看?

王晓磊:我的人生毋庸置疑是被高考改变的。我在江西一个县城长大,不高考的话我怎么能去北京呢?确实现在一个人的工作薪酬和学历在慢慢脱钩,但我还是觉得上大学很有用而且很有必要。教育会让一个人的上限变得更高,如果你没有机会接受高等教育,没有机会好好学习,人的上限会变低,这一点我是赞成的。

腾讯新闻教育:金庸先生逝世的时候你当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王晓磊:可以说铁杆的金庸迷都预料到了金庸先生的逝世,因为早几年老先生的身体就很不好了,后来基本上就处于一个维持的状态。

知道他去世消息的时候,说实话我没有特别震惊,只是接到无数要采访的电话,媒体同仁们采访不着金庸家人就采访我,但我还是婉拒了,因为我觉得轮不着我来说三道四。后来是社里对外部的同事打电话过来,我不好拒绝就简单聊了一下。

什么时候我开始有特别强烈的冲击感呢?第二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和这个人不在同一个时空了,这个人变成历史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一刻冲击很大、很伤感。

几天后,我去坐飞机,飞机突然颠簸得特别厉害,我心里还想飞机别掉下去了,要是掉下去,网民要说金庸先生把六神磊磊带走了,第二天要上热搜了,是吧?(笑)

腾讯新闻教育:所以你其实没有和金庸见过面?

王晓磊:没见过面。早年间根本没有想这个事,那个时候如果想见,运作运作还是可以的。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据我所知老先生已经不认识人了。

腾讯新闻教育:后来还是跟他的家人有接触,当时是什么心情?

王晓磊:当然很激动。我在香港第一次见到老先生的公子时热泪盈眶,因为他跟他爸长得太像了,不但长得像,连身高都一模一样。

三、 “什么样的人会有流量焦虑呢?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别人也完全能做”

腾讯新闻教育:现在你工作的状态和节奏是什么样的?

王晓磊:牵扯我最多精力的是写书,比如晚上最安静的几个小时是我用来写书和查资料的,平时也要更新公众号,写些读金庸的东西,这是属于奖励性质的,因为可以胡扯了,很轻松。

我现在写的比较重要的书是关于唐诗的,预计明年出,今年下半年可能会出一本跟大家聊《红楼梦》的书,目前手上是这两个计划。唐诗的书重要一点,花的精力也多一点。

腾讯新闻教育:自媒体的创作节奏大概是什么样的?

王晓磊:现在也没什么节奏,空闲了就更一下。目前还有个工作是发视频,我那个都不叫短视频,是长视频,二三十分钟一口气讲《射雕》,浏览量上千万,有几十万点赞,好多人留言说“今天晚上就睡这里”,他们很好玩,每天晚上找一个视频听着睡觉。我发现其实只要言之有物,不怕视频长。

腾讯新闻教育:从图文转换到视频会不适应吗?

王晓磊:一开始特别不适应,因为习惯写字的人会觉得写字特别高效,拍视频特别低效。拍视频还得准备一堆东西,哪怕一个灯、一个机位都要调半天,工作流程特别长。写字就特别简单,拿个电脑就可以。

我以前出差为了拍视频,得带上机器、架子、灯,还带几个补光的、遮黑眼圈的,我黑眼圈很重,还得抓头发,不然像个锅盖一样。在酒店拍视频没有好的背景,又得去借朋友的书店。我给大家讲金庸小说的视频都是在朋友的书店录的,特别麻烦。

腾讯新闻教育:你对自己出镜有心理障碍吗?

王晓磊:我自己其实没有问题,拍完之后我就不看了,我自己的长视频我会让同事帮我看有没有什么错误。

腾讯新闻教育:很多人说你写文章的一个特色是针砭时事,这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王晓磊:当然会有,有的人会反对,有的人会误解,他明明和你观点一致,但他读不出来。举个例子,我说到明朝存在什么问题,就会有一帮人骂我“钮祜禄磊”“爱新觉罗磊”,我说你真瞧得起我,我爷爷以前是当兵的,在东北是八辈贫农。说到清朝某个问题,又一帮人说明朝就好吗?他们好像非得在两个里面选一个。

腾讯新闻教育:你会跟他们吵架吗?

王晓磊:现在完全不会,我几乎不看评论了,我同事帮我看。我做自媒体的前几年不但会亲自看,还特别喜欢上网搜自己,看看大家在讨论我什么。那时候看见有人讨论我会特别高兴,还要看自己的热度有没有提升,后来就不会了。如果看到和我相关的内容,我的眼神就会避开,赶快看点和我无关的事。

腾讯新闻教育:有人会质疑你解读的金庸不对吗?

王晓磊:当然会有。但最搞笑的是说我抄袭,说我写的东西他在别的地方看过,结果一看是别人抄袭的我的文章,还有人比较固执地说《西游记》是丘处机写的。

腾讯新闻教育:当年在新华社工作的经验对你针砭时事的文章有帮助吗?

王晓磊:不光是针砭时事,还对我解读金庸,对我整个写作都特别有帮助。

举个例子,金庸小说里有一个大官完颜洪烈到了嘉兴,让当地长官盖运聪去见他,金庸就写了一笔:来了两个官,说“在下嘉兴府盖运聪、秀水县姜文来见大人”。你看金庸写得好的点就在于盖运聪能带上一个秀水县姜文。现在写小说、写影视剧本的人写不出“秀水县姜文”,这其实来源于我在新华社工作中对于官场和职场的了解。因为这个地方是秀水县客栈,一个很大的领导来了,除了知府,当地的县长能不来吗?能躺在家里睡觉吗?所以你得跟着来。金庸一笔“秀水县姜文”就能看出功底。如果没有这种工作经历,你就读不出小说里这种夹在字缝里的好。

我当了7、8年的时政记者,我知道领导干部在想什么,也知道下岗职工在想什么,穷的人他在想什么,富的人他在想什么,我了解不同阶层的人,这些都是记者经历对我写作的帮助。假如没有这个工作,我知道的人群就比较窄,可能只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在想什么,离我远的人就不知道了。

现在大家开玩笑说,好多写网络小说的作者写主角很穷的时候写得特别像,主角一富起来写得就不像了。我今天看见一个作者说主角超有钱,是大户人家的大老板,中午喝绿茶,晚上喝果茶,立顿茶包都有好几种,甚至还教育手下的工作人员茶包要放好,这就是作者欠缺对富有生活的体验。我还看见有作者写网络小说,说他女朋友在大一(3)班,就能看出他没上过大学。

腾讯新闻教育:你刚刚举了金庸小说的例子,这些例子都在你脑子里,信手拈来吗?

王晓磊:因为我熟悉嘛,但一些比较特别的选题我也要做功课。

腾讯新闻教育:从解读金庸小说到解读唐诗和红楼梦,这个转换过程有障碍吗?

王晓磊:没有,这也是个运气问题,比如我发现中年往上、稍微上点年纪的金庸迷可能会知道我这个人,有些再年轻一点的小朋友、小孩子也会知道我,他们学唐诗,老师会让他们看我的书。恰恰中间这一层可能20来岁正在读大学的学生不太知道我,这个蛮奇妙的,他们既不看金庸小说,也过了学唐诗的年纪,他们有他们的快乐。

腾讯新闻教育:你没有针对这部分人去找他们的兴趣点,主动为他们定制内容吗?

王晓磊:没有,因为我不懂人家快乐的事是什么。唐诗也是我很喜欢的工作,我能够这么工作还是比较幸运的,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后来会有国学热、古典诗词热,就是自己喜欢。

腾讯新闻教育:可能在有些人看来你每次都站对了风口。

王晓磊:纯粹是因为热爱,谈不上风口,只是能给自己提供几个稳定的活,讲讲武侠或者讲讲古典文学。

腾讯新闻教育:你担心写到最后没东西可写了吗?

王晓磊:那不会,只有东西在脑子里写不出来,或者不允许写,不可能没有。我现在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想写写不了。

腾讯新闻教育:你会把自己定义成一个作家还是自媒体人?

王晓磊:是这样的,比如参加活动,每当现场有真的作家,我就让主办方把我“作家”的头衔抹了。上次阿来老师发新书请我去当嘉宾,背景板上我的头衔是“作家”,主办方想着“作家”好听一点,但阿来老师怎么办呢?主办方就写了个“著名作家”。这就是汉语词汇通货膨胀造成的表达冗余,阿来老师是“著名作家”,反过来显得我是“非著名作家”,所以我就跟主办方说你把我的头衔去了。

腾讯新闻教育:这个时候就有不配得感了。

王晓磊:那必须抹了。但是有的时候“作家”有用,比如我参加自媒体行业的会,五个人坐在台上,一坐下来我就跟旁边的几个人说你们“不入流”,你看后面的头衔,只有我后面写了俩字“作家”,你们都没有(笑)。

腾讯新闻教育:你还是畅销书作家。

王晓磊:对,所以得分场合。其实什么叫作家呢?王朔讲过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他说:“写过成功的长篇小说,才叫作家,其他都不算。”

腾讯新闻教育:那你对自己的认定是什么?

王晓磊:我肯定不是作家,应该是自媒体人,一个唐诗的传播者,一个金庸武侠迷,这肯定没问题。

腾讯新闻教育:作为自媒体人,你观察过你的流量吗?有变化吗?

王晓磊:没什么变化,比如认真写公众号的文章,花心思做比较好的视频的话,数据和过去差不多,但如果写得不好,随便乱放点东西,阅读量就低。

我发现我擅长的是长视频,加点自己独家的东西效果会很好,至少我自己录得舒服一点,别人看得也舒服一点,我没想到用三四十分钟讲金庸小说也有很多人看。

腾讯新闻教育:说明你讲的东西能够让人沉浸听下去。那你现在会有流量焦虑吗?

王晓磊:现在没有。我现在的主要精力投入在写书上,就没有焦虑了,它是两个世界。什么样的人会有流量焦虑呢?就是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别人完全能做,替代性比较强就会有焦虑。哪怕这个爆火了,下一个焦虑就来了,能每一个都爆火吗?而且你在复制自己。如果你做的东西别人做不了,就没有焦虑。比如我写唐诗的东西,写完之后我知道别人哪怕组团来写、专门培训人去写也写不了。

腾讯新闻教育:你觉得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王晓磊:对经典文本的理解和概括,对复杂经典的再表达,其他人确实也在做,但我觉得如果你把一个50万字的经典给我和另外一个人,他没有我能“白活”,这是我擅长做的事。

腾讯新闻教育:自媒体人这个身份带给你最大的好处是什么?

王晓磊:自媒体表达比较自由、轻松自在,这个是创作层面的。物质层面或是财富层面也会有,收入肯定比当记者高一些,比如说我有图书自由,买书我可以不看价格,想买就可以买,比如在孩子上学方面,学费我就不用想太多。不过离财富自由的状态差很远,做不到完全不工作。

腾讯新闻教育:是不是因为你财富自由的标准比较高?

王晓磊:不是,就是做不到。大家明显能看得出来我做了很多自己不擅长的事,如果这个事我不擅长又不适合我,为什么还做?因为能挣点钱,说明我还没到财富自由的程度。

腾讯新闻教育:你会把自媒体这个工作干到多久,五十岁?六十岁?

王晓磊:读金庸肯定会一直做,因为喜欢嘛,其他的不好说。我可能会写小说,我自己已经写过一些短篇和中篇,但没有长篇。

腾讯新闻教育:到时候就会成为真正的作家了。

王晓磊:还不好说,不知道会写成什么样。

四、“世界上的学问分两种,一种是‘把人不当人’,一种是‘把人当人’”

腾讯新闻教育:你怎么看待现在社会上对于文科的贬低?

王晓磊:我觉得社会上所谓的“文科无用”,主要集中在就业不好、薪酬不高,所以大家觉得大学四年学了文科之后没什么用。

这首先和十几年前文科生还有文科专业多了很多有关系。当时很多高校因为评比、排名、政策倾斜等原因,都在增设文科专业,扩大招生规模。增加理科专业需要实验室,成本很高,师资可能也比较难,但是增加文科专业成本低很多,甚至有的高校行政人员可以直接转岗去当文科老师。

另外一方面,文科的很多教学严重脱离前沿,我听说十几年前有的高校教广播电视的还在讲电视散文,这边铺一个世界名曲,那边朗诵一篇散文,这是几十年前就被淘汰了的形式,我小时候都不看了,但老师还在讲。

很多高校文科专用的教材都是通用教材,也没有自己专业的办学特色,一方面就造成文科跟理论脱节,不知道人家理论最前沿在研究什么,另一方面造成文科跟实践也脱节,有的研究电视的老师都不知道现在新媒体是什么样了,那学生肯定就业各方面都不好了。

当然还有原因是有的老师无法专注教学,自己真正的知识和体悟不用在教育学生上。我之前听到一个知名大学的教授讲了一句话,他说:“那些本科生又穷,问题又多,我从来都不耐烦理他们。”他讲这个话的时候我惊呆了,你想他的真知灼见,他最宝贵的东西,他的学问,他对社会的了解不教给本科生,本科生当然傻不愣登,啥也不知道。

文科的衰落当然也跟经济波动有关系,市场对文科生的需求少了,导致培育出那么多的人去处有问题。这就好像武侠小说里江湖整体很繁荣,每个门派都搞个藏经阁,少林有,咱也得有一个,就得招人。等到江湖环境不好了,我养不起藏经阁,藏啥经?经都没了,就得裁撤藏经阁,那你学藏经阁这个专业的人就很难了。

腾讯新闻教育:你怎么看待“文科无用”这个说法?

王晓磊:世界上所有的学问分两种,一种是“把人不当人”的学问,一种是“把人当人”的学问。

什么叫“把人不当人”呢?不是说不人道,不关心人,而是像自然科学,我不考虑铀是拿来做核武器还是核能发电。

另外一种“把人当人”的学问,它存在的价值就是研究人。人需要什么?公平、法治、正义感、获得感、审美,所以才有法学、社会学、政治学,人难过了要表达、要倾诉,这才有文学。好多小说就是要表达、要倾诉、要批判、要揭露。

其实对于普罗大众来说,我们特别需要“把人当人”的学问,现在大家都认为那些“把人不当人”的学问是牛的,比如高科技、飞机、火箭,但“把人当人”也很重要,你难过了需不需要文学?你有不平的事,需不需要新闻?你受委屈了,需不需要公正法治?其实人是很糊涂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

今天高技术和高财富高度重合,等到同时拥有技术和财富的这群人强大到真的可以成为一个高科技的冷漠个体,我觉得这种科技精英主义才真是很可怕。所以说文科没用是很荒唐的,文科肯定有用,而且越往后越有用。

腾讯新闻教育:文科越往后越有用,那为什么社会上普遍还会有“文科无用”的说法?

王晓磊:我觉得社会情绪是说文科培养出来的人在职场上“没用”,这是从实用主义讲的,比如我这个小工作室也是个用人单位,我们特别需要人才,但你需要的人和学校培养的人不一样。

拿自媒体行业来说,需要沟通型人才,最简单的就是直播现场的导播,这是个沟通型人才,什么时候喊“上链接”,什么时候和大家互动,什么时候回应一些问题,被读者问了问题怎么回答,读者说很贵,你怎么说?说“哪里贵了”“自己不努力”“你工资为什么没涨”?那就沟通失败了。一个会说话、会把控的导播很难找,这是沟通型人才。

还有审美型人才,比如能把一个海报做好,把片子剪好。大家拿手机都会剪片子,但是能配到好的音乐、能切到好的画面的人就是审美型人才。还有信息型人才,你不了解的行当他了解,他们的工作是弥补信息不对称,很多中介都是信息型人才。市场上其实很缺这些人才,可是学校不培养,学校培养的人离理论和实践前沿都很远。

腾讯新闻教育:有人会说不需要上大学,你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王晓磊:还是需要上大学的,我刚说的是稍微大众层面的、低端一点的,更高端一点的比如复杂理论的概括,他能梳理、抽象地概括复杂的文本、经典,这种人就很缺。

还有一种是把文科技术化。文科要做到所谓“有用”,一个趋势就是要文科技术化。现在的技术手段很便利,很缺能够熟练使用技术手段把文科呈现出来的人。

举个例子,文化遗产的数字化。好多地方的机构和博物馆拿着文化遗产不知道怎么办,好多古籍不知道如何利用和开发,也不知道怎么给别人介绍,可是我们没有这样的专业和人才培养。

什么样的人不缺?那种很好混、很好毕业的不缺。

腾讯新闻教育:所以很多人会说文科很水。

王晓磊:对,有的文科生真的很水,水到他们本科四年最大的难关就是英语四级,只要英语四级过了就没事了。就像金庸小说里杨过在全真派就学一个东西,背口诀,那个太水了,很容易毕业的。

腾讯新闻教育:如果面临危机,有什么办法让文科更好?

王晓磊:这可能要讲些空话。首先,文科的学习要真的关注理论前沿,理论的前沿永远是有生机的。我们拿着几十年前的老教材甚至通用教材,就自以为学了文科,其实只算学了这个领域的一点点常识。比如我们学传播的,就学了本几十年前的《传播学概论》,学经济学的就学了本曼昆的《经济学原理》,那离前沿很远,没必要进大学。

第二,从实用的角度,高校还是要明确培养什么样的人。很多时候大学不如幼儿园。现在很多幼儿园对培养什么样的孩子是有方向的,但大学没有。现在有的专业为了能够招生随便增设一些水课,把课的名字改好听一点,比如“新闻学院”这名字不好听,那就改成“现代传媒”,糊弄家长也糊弄领导。

腾讯新闻教育:还有的人说可以把文科专业砍了,你觉得合不合理?

王晓磊:这个不好说,但之前那种大家都跟风增加文科专业、拔高学位水准的风气肯定要扭转,我觉得现在文科专业的设置还是要窄、要精、要小。

面对市场新的形势,好多学生选择专业的时候可以逆向思维。首先要认识到这个专业的内核本质是什么。比如新闻,好多学新闻的人干了新闻之后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喜欢。一个行业的本质不是它的高光时刻。我们那个年代学新闻是因为看战地记者觉得很炫酷,背后导弹在炸,他在那播报,但那不是新闻的本质。新闻的本质是和人沟通打交道。如果你本来就厌恶和人沟通而且自尊很高,你就不该干新闻。新闻本身自尊应该很低,你老要求着人要素材,想让人家给你透露点,而且要百折不挠。

第二,我觉得应该尽量靠近自己喜欢热爱的东西,在漫长的没有回报的过程中就不会累。你像我去搞金庸,有回报当然很好,没回报我也不累。

第三,逆向思维,一个年轻人如果真的不知道干什么好,就找身边能找着的最有钱的人,问问他缺什么服务,有钱的人身边一定缺人、缺服务。还有就是看上一辈“老登”什么不懂,他们不懂的东西,就是机会。

腾讯新闻教育:你提到服务,之前张雪峰也有一句话流传很广,“所有的文科都是服务业,总结起来就是‘舔’。”你怎么看?

王晓磊:哪个不是服务业呢?大家听见“服务”两个字觉得很可怕,跟家长对“服务”的认知有关系,我们觉得服务低三下四、自尊不对等、溢价很低,其实不是的。如果“文科是服务业”成立,那理科也是服务业。

我前不久跟唐际根老师在一起,他是学考古研究商周青铜器的,典型的文科人才,你说他是“舔”吗?大家不怕“舔”,大家怕的是“舔”了之后没有回报,怕标价低了,怕“舔”完了还没当上“狗”。

所以别被张雪峰的话吓着,他肯定要说一些比较吸引眼球的词,也会部分揭示一些真相,但实际肯定并不完全是这样。

腾讯新闻教育:作为家长,你对孩子以后选文科还是理科有想法吗?

王晓磊:现在完全看不出来她要学文科还是理科,也许等她长大,人类的知识体系和就业结构已经发生很大变化。我现在还处于卷自己的阶段,还不到卷她的阶段。

我有个朋友小时候喜欢在家里拼装各种飞机,他家长坚决反对,经常打击他,说你有本事去大的飞机制造公司,你在家里造飞机连个猫狗都带不起来,谁要你这种飞机?结果你看几十年后无人机多火,他家长哪想得到呢?

我还有个表哥从小不好好学习,不务正业,他喜欢画画、搞点设计,家长也觉得没用,结果现在养活他的还就是设计手办、做海报。他还是个残疾人,只有一只手像正常人一样,也很不容易,但手办做得挺好,我打算卖一卖他做的手办。大家认为无用的东西现在能成为他的工作,所以我觉得凡事不要言之过早。

腾讯新闻教育:家长也不需要给孩子谋划太多?

王晓磊:看个人情况。适当的谋划肯定是要的,要看孩子个人特质,看他擅长什么,和他多多沟通交流,有个大致的方向,这是好的,但是不要太计划、太严苛、太死板。我觉得以后知识结构和类型变化都很大,甚至我觉得外语有没有必要都是个问题,之后随着可穿戴设备的进步,可能外语能做到毫秒级的同传,我们两个语言不通,但戴个东西就能直接对话。

腾讯新闻教育:那你会从小培养她文学方面的品鉴能力吗?比如读唐诗?

王晓磊:我觉得比具体学什么更重要的是专注力,能不能静得下心来做一件事。还有就是亲近文本。人分两种,亲近文本的和不亲近文本的。假如此刻我要学个东西,你给我哗啦啦一大堆文章、说明书,亲近文本的人至少能读下去。

这有什么好处呢?以后转型再学习有优势。举个例子,报纸垮了,好多新闻行业的人干不下去转行当了律师,至少他能学法律书、能思考。不亲近文本的人转型就非常难。

当然还有动手能力。我们以前的人学一个手艺、一个专业,可能一辈子就那么过了,但我孩子一生中可能有很多次要重新再学习,再选择赛道,都是有可能的,这种再学习的能力更重要。

来源:东窗史谈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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