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把细粮肉票给寡妇,次日回家见三胞胎饿的满地爬,我已远走边疆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8-29 11:55 1

摘要:颁奖典礼的聚光灯灼热得如同实质,将“全国十大女杰”的奖杯映照得熠熠生辉。罗清瑶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脑海里却翻涌着前世最后那段不堪的记忆。

本文为虚构故事,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颁奖典礼的聚光灯灼热得如同实质,将“全国十大女杰”的奖杯映照得熠熠生辉。罗清瑶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脑海里却翻涌着前世最后那段不堪的记忆。

——她曾是房子巍三十年的结发妻子,一个将自己所有光和热都奉献给家庭的“贤内助”。然而,当那张冰冷的绝症诊断书下来时,等来的不是丈夫的慰藉,而是一纸离婚协议,将她无情地扫地出门。

没想到,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婚离了。

随后,她像一棵挣脱了束缚的向日葵,义无反顾地扎根于祖国最需要的地方。热血与汗水浇灌出了累累硕果,全国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标兵、精神文明十佳人物……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荣誉,最终都化作了她胸前沉甸甸的勋章。

……

“砰!”

身体与坚硬的水泥地撞击发出的闷响,将罗清瑶从混沌的追忆中猛地拽了出来。

她骤然睁开双眼,窗外,那属于边疆的、毫不吝啬的刺眼阳光,瞬间让她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死亡刹那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又一次活了过来,并且毫发无损。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墙上一张泛黄的日历上,那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数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她心上——1956年9月3日。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三十年前!

回到了她与房子巍新婚的第二年,也是她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追随他来到这片戈壁黄沙的第一年。

那时,房子巍响应国家号召,投身边疆生产建设计划。罗清瑶不愿忍受两地分居的煎熬,毅然放弃了海市优渥的生活,跟着他来到了这个名为努尔市的边陲小城。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军装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怎么睡在地上?”

那道低沉、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罗清瑶的心脏。

她缓缓抬头,那个上一世亲手递给她离婚协议书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身挺括的军装,军帽下的眉眼英气逼人,只是那投来的目光,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罗清瑶的呼吸瞬间停滞,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那条腿,安分点,别再添乱了。”

见她怔怔地不起身,房子巍微微蹙眉,弯下腰,似乎准备将她抱起来。

罗清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向自己的左腿。这条腿,是她的伤,也是她的“功勋”。她是海市司令员的独生女,而房子巍,是父亲牺牲战友的遗孤,从小被接到罗家长大。青梅竹马,她追了他十几年,他却始终不冷不热。

转折点发生在两年前的一次意外爆炸中,她为了救他,被倒塌的建筑压断了左腿,从此成了个瘸子。也正是从那时起,房子巍一反常态,竟主动向她求了婚。

前世三十年的婚姻里,罗清瑶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喜悦中,从未深思过这背后的缘由。直到生命的尽头,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那个残酷的真相——房子巍的心里,早就住着另一个人。他之所以会来边疆,为的也不是什么建设事业,而是为了照顾他牺牲战友的遗孀,于雪枝。

所谓的婚姻,不过是他为了报答她救命之恩而背负的“责任”。

想到这里,罗清瑶猛地缩回身子,挡开了房子巍伸来的手,声音沙哑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有些费力地想站起来,但受伤的腿却使不上力。下一秒,一双有力的臂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加速,耳边就传来他毫无温度的声音。

“别把地上的灰蹭到床铺上。”

罗清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下那片积着薄灰的水泥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低声说:“……对不起。”

集合的哨声隐约传来,房子巍将她放在用几块木板拼凑的简陋床板上,挑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干脆地出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罗清瑶呆坐着,前世今生的记忆如潮水般交织,让她感到一阵阵的迷茫与彷徨。上一世,她是为了从暴乱分子手中救下一个孩子而牺牲的。这种死而复生,重回三十年前的离奇经历,让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直到隔壁飘来饭菜的香味,腹中的饥饿感才将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她起身想做饭,却发现家里除了水缸里一层垫底的粗粝小麦,再也找不到任何能果腹的东西。

她想了想,决定去供销社看看。

走出房门,眼前豁然开朗。几排整齐的营房构成了建设部队的家属院,营房的外墙上,挂着“放下枪杆子搞建设”的红底白字横幅,在黄沙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而院子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罗清瑶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回到了那个百废待兴、激情燃烧的年代。56年的努尔市,正处于大规模的基础建设时期,部队的任务就是开荒屯田,引水建渠。

走在家属院的土路上,罗清瑶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因为腿疾,她对这种审视的视线格外敏感。这也导致了上一世的她,刚到这里的头几年,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成了别人口中那个“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拖累房副营长的娇小姐”、“摆着看的吸血虫”。

罗清瑶攥紧了手心,尽量忽视那些目光,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供销社。

站在高高的柜台前,她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对售货员说:“同志,您好,我想换点精粮。”

售货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头也不抬地接过粮票,核对片刻后,却摇了摇头,语气生硬:“领不了。”

罗清... (Note: The provided text is incomplete, so the rewritten text will also end at a similar point to stay within the scope of the original material.)瑶愣住了:“为什么?现在不是刚月初吗?”

售货员把粮票推了回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听见。

“精粮是稀罕物,每个月每户就那么点指标。”

“你们家这个月的份,昨天,房副营长就已经把三斤白面全领走了!”

第二章 被挪用的口粮

售货员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罗清瑶瞬间僵在了原地。

“同志,你还换不换别的?后面还排着队呢!”见她不动,售货员不耐烦地催促道。

罗清瑶连忙向旁边挪了挪,眼睁睁看着排在她后面的军嫂,用粮票和布票换了半袋子小麦、一把玉米面,甚至还有一小块带着肥膘的猪肉。

家里的采买向来是房子巍负责。在这个“按劳分配”的年代,作为副营长,又屡次被评为劳动先进,房子巍每月的份额本该是绰绰有余的。

可罗清瑶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带回家的物资,与他应得的份额,似乎从来都对不上。

那些年,她跟着他扎根边疆,餐桌上永远是清汤寡水,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她一直以为是边疆条件艰苦,所有人都一样。

今天她才恍然大悟,不是物资匮乏,而是他根本没把那些好东西拿回家。

能让房子巍这样处心积虑、不惜克扣自己家里口粮也要去接济的,除了于雪枝,还能有谁?

一阵尖锐的酸涩涌上心头,罗清瑶垂着头,默默地走出了供销社。正午的日头毒辣,晃得前路一片白茫茫,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回到家属院,路过中心的小广场时,一阵慷慨激昂的宣讲声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嫂,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对着底下的军嫂们进行动员。

“同志们!咱们部队最近新建了一座纺织厂,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大家要知道,厂子办好了,不仅能解决咱们家属的就业问题,更能提高整个地区的生活质量,对经济发展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这是我们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的好机会!作为光荣的军人家属,咱们更应该挺身而出,做个好表率!”

大嫂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几句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热血沸腾。

罗清瑶站在人群外,也听得有些出神。上一世,自从腿瘸之后,她便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整日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与书为伴,与世隔绝。

宣讲会结束,那位大嫂从台上下来,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有些格格不入的罗清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她热情地走上前:“哎呀,罗同志,你也在啊。”

罗清瑶并不认识她,只能有些局促地点头:“您好。”

大嫂却对她格外热络,笑着说:“我听我们家老王说,你是大学生?文化水平高!正好,要不要也来我们纺织厂?你要是愿意来,我跟厂里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文职工作!”

罗清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好……那,太麻烦您了。”

虽然空着手回了家,但她的心情却莫名地轻松了许多,仿佛在灰暗的生活里,透进了一丝微光。

罗清瑶回到家,将仅有的一点小麦加了许多水,煮了一锅清可见底的粥。

没多久,房子巍一身汗气地从外面回来了。

罗清瑶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你回来了,我煮了点粥。”

房子巍看到桌上那碗稀粥,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在他的印象里,罗清瑶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发呆。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硬邦邦的馕,掰了一半递给罗清瑶。

两人在餐桌前相对而坐,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他们。

罗清瑶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我今天去了供销社,他们说……你把这个月的细粮都领走了。”

房子巍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拿去给雪枝同志了。她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又没什么收入来源,我们应该多帮助群众。”

果然是她。

罗清瑶早有预料,可亲耳听他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她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馕,干硬的饼硌得牙根生疼。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最终,罗清瑶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问:“那我们家,吃什么呢?”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房子巍的某根神经。他“啪”地一声把搪瓷碗放在桌上,眉头紧紧拧起。

那声响不大,却让罗清瑶的心都跟着一颤。

“我的觉悟,就是为了群众考虑。”他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耐,“罗清瑶,你既然选择跟我来边疆,这点苦都吃不了,就趁早给我回海市,去过你的大小姐日子!”

一番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插进罗清瑶的心窝。

她愣住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房子巍没再看她,迅速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收拾好碗筷,径直回了卧室。他中午有午休的习惯,下午还要继续去工地。

罗清... (Note: The provided text is incomplete, so the rewritten text will also end at a similar point to stay within the scope of the original material.)瑶一个人坐在桌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一半馕咽下去。

她收拾好厨房,想回房拿本书看。可当她轻轻推开房门,却听到床上传来一句清晰的梦呓,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雪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第三章 被夺走的工作

尽管早已知晓一切,但亲耳听到这句话,罗清瑶的眼前还是不可避免地模糊了。

房子巍这个人,对什么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从他被父亲接到罗家的那天起,他就以哥哥的身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上辈子,她天真地以为,在他对自己的这份“责任”里,至少掺杂着一丝一毫的爱意。

直到那纸冰冷的离婚协议书,才将她三十年的梦彻底打碎——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如今,他这份对别人的“负责”,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罗清瑶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悄无声息地从房间里拿了书,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忍着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她摊开书,可那些熟悉的方块字,却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不知过了多久,房子巍从屋里出来了。

罗清瑶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

房子巍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她一眼,问道:“有事?”

罗清瑶抿着唇,在心里反复斟酌,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明天开始,要去纺织厂工作了。”

房子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你?你去那里能做什么?”

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质疑,像一根细针,刺痛了罗清瑶的自尊。

她低下头,轻声回道:“张大嫂说,可以帮我安排一个文员的岗位。”

“随便你。”房子巍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在意。他没再多问一句,径直出门了。

罗清瑶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罗清瑶起了个大早。即将开始新生活,她心里竟有些久违的紧张和期待。

来到纺织厂,发现家属院的许多军嫂都来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那位热心的大嫂果然信守承诺,罗清瑶被顺利地安排进了厂办公室,负责会议纪要、仓库钥匙管理等文书工作。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罗清瑶又遇见了那位大嫂。通过上午的了解,她才知道,这位大嫂是房子巍同营的王营长的妻子。

罗清瑶连忙上前问好:“王嫂,您好。”

大嫂笑眯眯地摆摆手,纠正她:“罗同志,别这么见外,我叫张静秋,你叫我张同志就行。现在是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和我们家老王一样,都是有工作的革命同志,可不兴叫什么‘王嫂’‘李嫂’的。”

罗清瑶愣了一下,随即由衷地笑了:“张同志说得对。”

下午,厂长召集所有新入职的家属开了一个简短的动员会。

“同志们,我们这座纺织厂来之不易啊!想当年,咱们部队刚进疆的时候,建厂子的每一分钱,都是战士们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我们绝不能辜负前辈们的血汗,一定要把厂子办好,用我们的双手,带动边疆的经济发展!”

厂长激昂的讲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

罗清瑶坐在前排,认真地做着会议记录,第一次,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找到了一丝归属感和价值感。

接下来的几天,罗清瑶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她发现,这里的人都很淳朴,大家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根本没人在意她的腿有什么缺陷。

这天下班回到家,竟发现房子巍比她先到家,并且已经做好了晚饭。

罗清瑶有些受宠若惊,在他对面坐下。

“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男人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

“纺织厂的工作,你以后不用去了。”

罗清瑶整个人都懵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为什么?”

房子巍抬起眼,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份工作,我已经替你推掉了。雪枝同志比你更需要它。”

第四章 黄沙地上的偶遇

罗清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房子巍,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房子巍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罗清瑶,你作为我的妻子,更应该发扬风格,主动帮助有困难的群众。雪枝同志一个人拉扯着孩子,没有工作,母子俩全靠部队的接济过活。难道你还要跟她去争这么一个岗位吗?”

他的话,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堵得罗清瑶哑口无言。她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件事,我已经和厂里说好了。”房子巍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站起了身。

罗清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这时,一只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只听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我看你这几天写了工作手记,一并交给雪枝同志吧,这样也能省去很多交接的麻烦。”

那一瞬间,罗清瑶的心像是被一只利爪狠狠攥住,然后撕扯得粉碎。愤怒、委屈、羞辱……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窒息。

然而,在房子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下,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写满了她心血的笔记本。

他满意地收下了,仿佛这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第二天,罗清瑶依旧在生物钟的驱使下起了个大早。当她习惯性地准备出门时,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被失业”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发现整个家属院空空荡荡,大部分人都已经去各自的岗位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了。喧闹褪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这片无垠的黄沙为伴。

回到那个只有四面墙的家里,她又拿起了书本。明明做着和上一世同样的事情,她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边疆,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孤独得令人心慌。

临近中午,一个相熟的军嫂跑来敲门,大声通知她:“罗妹子,今天部队组织去修东边的水渠,任务重,你家房副营长他们中午怕是回不来了!你做点吃的,给送过去吧!”

罗清瑶点头道了谢,看着那军嫂又风风火火地跑去通知下一家。

她走进厨房,翻箱倒柜,只找到了几根老玉米。

她只好把玉米全部煮熟,装进饭盒里,拎着它,朝着部队开垦的方向走去。

上午十一点的太阳,已经将这片戈壁烤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罗清瑶刚走出家属院不远,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佝偻着腰,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在路边捡拾着废品。

老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不显得颓废。

罗清瑶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就在这时,那老人突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她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腿脚不便,连忙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

她费力地将老人挪到路边一个简易的凉棚下,又向棚子的主人讨来一碗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一碗水下肚,老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罗清瑶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么毒的日头,您怎么还出来捡东西啊?现在政府不是有贫困补助吗?”

老人坐起身,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很亮:“好姑娘,谢谢你。我不是为自己,我是想给村里学校的孩子们,多换几本课本书。”

罗清瑶愣住了。

“政府的补助是要用在刀刃上的,边疆建设,哪哪儿都需要钱。”老人摆了摆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嗐,想当初我要建学校,所有人都笑我不自量力。可我还是在这努尔市的戈壁滩上,把学校一砖一瓦地垒起来了。就算现在我年纪大了,捡不动了,也照样能凭这把老骨头,供孩子们多读几页书!”

那一刻,罗清- (Note: The provided text is incomplete, so the rewritten text will also end at a similar point to stay within the scope of the original material.)瑶感觉自己面前这个瘦小的老人,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她以前只知道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怨自艾。她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三十年,却从来不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这样一群可爱又可敬的人。

如今,真正地走出来,她才发现自己过去是多么的狭隘和浅薄。

罗清瑶也跟着站起来,由衷地问道:“老人家……我该怎么称呼您?”

老人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我姓李,是努尔村小学的校长。”

告别了李校长,罗清瑶继续往建设部队的驻地走。

刚到工地门口,远远地,她就看见了房子巍。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汗光,健硕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他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汗。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正是于雪枝。

虽然上一世,罗清瑶与她仅有几面之缘,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张极具江南女子温婉气质的脸。

于雪枝正熟稔地将一个饭盒摆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接房子巍手里的毛巾。

她带来的饭盒里,盛着的是热气腾腾的、淡黄色的小米粥,和几个雪白饱满的白面馍馍。

第五章 公开的“秘密”

那一刻,罗清瑶感觉自己手里那个只装着几根老玉米的饭盒,变得有千斤重。

几个路过的士兵的议论声,像针一样,一字不落地刺入她的耳朵。

“你看,雪枝姐又来给房副营长送饭了。我听说她现在都在纺织厂上班了,还天天坚持来,真是不容易。”

“是啊,房副营长对她也真好。”

罗清瑶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一根弦,在“嗡嗡”作响,一阵阵地发懵。

上辈子,她对房子巍和于雪枝的往来从不关心,也从不多问。

如今知道了房子巍的心思,再亲眼目睹这般“郎情妾意”的场景,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生了锈的钝刀,来回地切割。

那两个小兵的对话还在继续。

“哎,要我说,雪枝姐人长得漂亮,又是高中生,有文化,就是命苦了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还一个人带着个孩子。”

“怕什么!咱们房副营长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跟雪枝姐正好是郎才女貌!在这鸟不拉屎的边疆,有个人能互相照顾就不错了,谁还计较那些?”

罗清瑶听得浑身发冷。她知道,因为自己深居简出,家属院里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更遑论这些常年在工地的士兵。

可他房子巍,竟然也从来没跟部队里的任何人,提起过他已经结婚了!

那把切割着她心脏的钝刀,此时又狠狠地往里搅了搅。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的哨兵注意到了长时间站立不动的她。

“诶,这位同志,你找谁?”

这一声询问,立刻吸引了不远处房子巍和于雪枝的注意。他们同时循声望来。

当看到站在烈日下的罗清瑶时,房子巍脸上原本柔和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你怎么来了?”

罗清瑶感觉自己身上出的热汗,在这一刻瞬间冷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竟让她在大热天里打了个寒颤。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院里的大嫂通知,说你们今天修水渠任务重,不回家吃饭了,让我来送午饭。”

“辛苦了。”他伸出手,客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罗清瑶将饭盒递到他手上,又听见他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这里尘土大,你腿脚不方便,以后别来了。”

“好……”

“我的确,不该来的。”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说完,罗清瑶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第二天,罗清瑶一早醒来,就觉得头重脚轻,喉咙也火辣辣地疼,大概是昨天中了暑,又被气急攻心,病倒了。

她一瘸一拐地来到军区卫生所。刚在医生面前坐下,诊室的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本地服饰的维族妇女,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妇人语速极快,说了一大串罗清瑶听不懂的维语,中间夹杂着几个含糊不清的汉字。

医生皱起了眉头,显然是沟通不畅。

幸好,罗清瑶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早已学会了日常的维语交流。

她主动开口,帮忙翻译道:“医生,她的意思是,为什么吃了您的药,病还是没好。”

医生听了,让妇人把随身带着的药包拿出来。检查了片刻后,他拧着眉,有些生气地质问:“我明明在这张纸上,把每天吃什么药、吃几颗、饭前还是饭后,都写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还是乱吃一通?”

罗清瑶瞟了一眼那张药方纸,上面确实用汉字将注意事项标注得极为详细。

可她心里却涌起一阵无力感。即便是在三十年后,全民教育都依然是国家的重要课题,更何况是在这个年代的边疆,不识字,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罗清瑶莫名地想起了昨天遇到的李校长。

如今还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仅靠他一个人的坚持,知识的火种,要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传播开来?

她无端地为这片土地的未来,感到了一丝忧愁。

从卫生所开了药,罗清瑶拖着病体往家走。

刚走进家属院,身后就传来一道清脆又有些迟疑的女声。

“请问……是罗同志吗?”

罗清瑶回过头,诧异地发现,叫住她的,竟然是于雪枝。

第六章:裂痕

于雪枝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那笑容像是清晨的薄雾,看似无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主动迎向罗清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罗同志,你可千万别误会昨天的事。子巍同志对我们母子俩恩重如山,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总想着能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家务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稍作停顿,眼波流转,看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再说,我和子巍毕竟是老同学,那份情谊总归和旁人不太一样。你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包裹着糖衣的针,轻轻刺在罗清瑶的心上,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她不想再听下去,索性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我说了,我不介意。”

话音刚落,她便转过身,用背影结束了这场谈话。

身后,于雪枝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她盯着罗清瑶决然离去的背影,贝齿不甘地咬住了下唇,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出人意料的是,本该在工地忙碌的房子巍,竟在中午时分一阵风似的卷了回来。

他一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劈头盖脸地质问就砸向了罗清瑶,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到底跟雪枝说了些什么?”

罗清瑶被问得一头雾水,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房子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她哭着跑来找我,说以后再也不敢接受我的帮助了,生怕你心里不舒服。罗清瑶,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那一瞬间,罗清瑶的脑海里轰然一声,前世的记忆碎片呼啸而来。她清晰地记起,上辈子房子巍提出离婚时,也是这样一副冰冷而陌生的面孔。

他站在她面前,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字字如刀:“我不需要一个心胸狭隘,处处为难他人的妻子。”

罗清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吸入肺腑的尽是刺骨的寒意。

上一世她至死都没能完全听懂的话,在这一世重来的此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明悟。也正因为这份明悟,她忽然觉得无比荒唐,无比可笑。

原来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在她不知道的时刻,自己早已被悄无声息地钉上了无数“罪名”。而她的丈夫,这个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男人,却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吝于给予。

罗清瑶抬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房子巍,如果你心里真的装着于雪枝,那我们不必这样互相折磨。我去部队打报告,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房子巍愣在当场。短暂的错愕过后,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怒意勃发。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自己胡思乱想,还要说出这种毁人清誉的混账话!罗清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那尖锐的指责,让罗清瑶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

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我是怎样的人?”

房子巍被她清亮而执拗的眼神看得再次一怔。

罗清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我们一起长大,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今天,我罗清瑶做过一件亏心事吗?违背过任何道德准则吗?”

“你现在用‘道德’来指责我,那就请你把话说清楚。我究竟怎么无理取闹了?又说了哪一句毁人清誉的话?”

面对她的追问,房子巍一时语塞。

罗清瑶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你要是现在说不清楚,那就去把于雪枝叫来,我们三个人当面对质!”

这样的罗清瑶,是房子巍从未见过的。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承受委屈的妻子,她的身上仿佛生出了坚硬的刺。

他怔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雪枝同志善良心软,她从没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你不要用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去揣度她!”

说完,他像是为了结束这场争吵,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馍馍,重重地拍在桌上。

“今天的事,我暂且不跟你计较。但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别再去找雪枝同志的麻烦。安分守己地当好你的妻子,做好你分内该做的事!”

话毕,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那扇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震得屋内的灰尘簌簌落下,也震得罗清瑶的脑袋愈发昏沉。

她看着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罗清瑶找出药片,和着凉水吞下,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痛苦。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房子巍没有回来。

她知道,部队修水渠的任务繁重,接下来半个月,他不回家恐怕都会是常态。

她轻叹一声,摸了摸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挣扎着起身。桌上那两个馍馍已经变得又干又硬,她就着冰冷的凉水,费力地一点点咽了下去,粗糙的口感磨得她喉咙生疼。

环顾四周,家里已经空空如也,再找不出一粒米。罗清瑶决定去一趟供销社。

边疆的日夜温差极大。她出门时,天边还残留着一丝落日的余晖,可没走多远,太阳便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气温骤降,寒意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罗清瑶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路过村口的告示栏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吃力地往墙上张贴着什么。昏黄的灯光下,那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是李校长。

罗清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伸手帮他按住了告示的一角。

“哎呀,”李校长回过头,看清是她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是你啊,姑娘。”

“李校长,您好。”

罗清瑶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刚刚贴好的告示上,上面用略显笨拙的毛笔字写着:努尔村小学招聘教师。

李校长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叹了口气:“唉,之前村小里的那位老师,考到市里去了。也是,我们那儿又偏又穷,条件实在是苦,总不能耽误人家年轻人进步嘛。”

说完,老人家收拾好浆糊桶,佝偻着身子准备离开。

罗清瑶看着他蹒跚的背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白天在街上看到他捡拾瓶罐的身影,又想起了在诊所里那个因为不识字而满脸无助的农妇。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猛地破土而出。

她冲着老人的背影,突然开口喊道:“李校长,您看我行不行?我想去!”

不等李校长反应,她便急切地推销起自己,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我读过大学,虽然没毕业,但这些年也一直在坚持看书学习。我相信,我完全可以胜任村小老师的工作!”

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像一块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得李校长晕乎乎的,惊喜得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当然可以!太可以了!”他激动地说道,随即又有些迟疑,“只是……只是我们那里的条件,真的很艰苦……姑娘,你真的想好了吗?”

罗清瑶迎着他混杂着期盼与担忧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想好了,我可以!”

第七章:新生

决定了前路,罗清瑶便再无迟疑。她径直去了供销社,将家里八月份的粮票和布票悉数兑换了出来。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她将换来的粮食工整地分成了两半。一半仔细收好,留给随时可能回家的房子巍,另一半则打进了自己的行囊。她又找出一张纸,在上面简单扼要地写明了自己的去向,然后将纸条压在了桌上那半份粮食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环顾了这个承载了太多失望的“家”最后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拎起自己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李校长的脚步,走向了那个名叫努尔的偏远村庄。

当晚,罗清瑶就在李校长为她安排的,一间散发着淡淡泥土气息的教师宿舍里安顿了下来。一夜无梦,第二天清晨,她便正式开启了她的教学生涯。

努尔村小,简陋得超乎想象。所谓的学校,不过是两间夯土垒成的土坯房,一间是低年级学生的课堂,另一间则属于高年级。村里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在这里接受着他们最初的启蒙教育。

罗清瑶的腿脚虽然有些不便,走起路来微微跛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站在三尺讲台上的热情与风采。她的课生动有趣,声音清亮,很快就吸引了孩子们。

起初,村里人对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户”,尤其是城里来的女同志,抱着几分审视和疏离。然而,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当村民们看到她是如何耐心地教孩子们识字,如何用自己微薄的津贴给学生买文具,如何一瘸一拐地去最远的学生家里做家访时,那份戒备与抵触,早已消融在了日常的点滴之中。如今,村里上至八十老翁,下至垂髫小儿,都亲切地称呼她一声“小罗老师”。

然而,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天深夜,罗清瑶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慌乱的呼喊惊醒。

“小罗老师!快醒醒!泥石流来了!快跟我们走!”

一个粗粝的妇人声音在门外嘶喊。罗清瑶的头脑还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就被拉着冲出了屋子,汇入了仓皇逃离的人流。她跟着村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另一个山头狂奔。

万幸的是,村里的哨兵发现得及时,预警敲响,全村的人都安全撤离,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就连家里的鸡鸭牛羊,也都被及时驱赶到了高处。

但灾难过后,留下的却是一片狼藉。清理厚重的泥沙、重建倒塌的房屋,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更令人心痛的是,村里那四百多亩赖以为生的土地,一夜之间,全都被泥石流无情地吞噬了。

村书记当天就将灾情紧急上报。

部队的反应极为迅速,立刻调派了几支队伍前来支援,帮助村民进行灾后重建。

罗清瑶也加入了劳动大军。这天,她拎着一个水桶,准备去临时搭建的休息处打些水。当她走到田埂上时,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

在不远处的泥地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挥舞着铁锹,奋力地清理着淤泥。是房子巍。

而在他身边,一个娇小的身影紧紧跟随着,不时地为他递上水壶和毛巾。是于雪枝。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耳边传来了两个路过的农妇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你瞧见没,那个女同志,真是个好媳妇儿。放着舒舒服服的军区家属院不住,非要跟着她男人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吃苦受累。”

“可不是嘛!我听说了,她对象还是个副营长呢!你瞅瞅那两人站一块儿,男的高大,女的温柔,别提多登对了!”

罗清瑶远远地望着那两个在田间并肩劳作的身影,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磁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竟然没有想象中那般疼痛难忍。

或许,是这段时间在村小里的生活太过充实,孩子们的笑脸,村民们的淳朴,让她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以至于连那些曾经足以将她溺毙的痛苦,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罗老师好!”

是她的学生。房子巍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目光在触及到罗清瑶的那一刻,明显地顿住了。罗清瑶没有躲闪,就那么平静地,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放下了手中的铁锹,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罗清清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罗清瑶也有些发愣,反问道:“你……没有看到我留的字条吗?”

房子巍的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什么字条?”

罗清瑶这才回过神,原来他连家都没有回过。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淡淡地解释道:“我已经来这里一个月了,现在是努尔村小的老师。”

房子巍一时竟无言以对。他有些失神地打量着眼前的罗清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面前的女人变化太大了。曾经白皙如玉的皮肤,被边疆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蜜色;过去她最宝贝、最爱捣鼓的那一头乌黑长发,也被利落地剪短了,显得愈发干练。人清瘦了一圈,可那双曾经总是笼罩着愁绪的大眼睛,此刻却变得明亮而有神,像是洗去了尘埃的黑曜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焕然一生的勃勃生机。

他正想说点什么,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痛呼打断。

“啊——!”

声音来自于雪枝。

罗清瑶和房子巍皆是一惊,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在地里,于雪枝痛苦地倒在地上,她的腿上被铁锹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罗清瑶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房子巍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一把将于雪枝打横抱起,脚步匆匆地朝着不远处的休息草棚奔去。

看到他那副紧张到极致的模样,罗清瑶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楚还是麻木。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村里的临时医疗点借来了医药箱。

于雪枝那张素来柔弱的小脸,此刻因疼痛而煞白一片,毫无血色。房子巍见罗清瑶走得慢,竟直接冲了过来,一把从她手中夺走了药箱,动作急切而粗暴。

罗清瑶被他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伤口很深,需要先用烈酒消毒,做个简单处理……”

话未说完,房子巍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狠狠地盯住了她。

他的脸冷若冰霜,声音更是淬了冰碴:“什么叫‘简单处理一下’?罗清瑶,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这种冷血无情的话?!”

这劈头盖脸的无端指责,像一盆冰水,浇得罗清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正想辩解,又被房子巍不耐烦地打断。

“还有上次也是!你一声不吭地就把家里一个月的粮食全都领走了!你就这么自私,这么没有集体思想,见不得群众受一点苦吗?”

一旁的于雪枝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开了口,声音细细弱弱,带着哭腔:“子巍,你别这么说罗同志,我没事的,真的……”

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荒诞的怪异。

罗清瑶忽然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尽的疲惫。

她轻轻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楚:“我说‘简单处理’,是因为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经常被田里的农具或者山上的荆棘划伤,知道这种伤口的处理流程。是我……以己度人了。”

“至于粮食,”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房子巍那张写满怒气的脸,“我给你留了一半在家里。如果你回家看过我留下的那张纸条,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着房子巍手忙脚乱却又格外仔细地为于雪枝包扎伤口,耐心地等到他打好最后一个结,才缓缓开口。

“伤口不能这样直接包扎起来。铁锹上若是有铁锈,这样密闭包扎,会大大增加感染破伤风的风险。”

“破伤风?!”于雪枝听到这三个字,失声惊叫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房子巍闻言,脸色也是一变,当机立断道:“我马上叫人送你回军区医院,必须立刻打破伤风疫苗!”

不多时,一辆军用卡车突突地开了过来,载着于雪枝火速离去。

等到卡车走远,卷起的尘土渐渐落下,房子巍才重新看向罗清瑶,语气生硬地道歉:“抱歉,刚才是我太着急了。”

罗清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缓缓说道:“关心则乱,我理解。”

是的,她理解。

也正因为这份透彻的理解,她终于下定了那个迟疑了许久的决心。

——房子巍迟迟不肯写的那份离婚申请,这一次,由她来写。

第八章: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灾后的清理工作在部队的帮助下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罗清瑶和房子巍之间的交集少得可怜,偶尔在泥泞的田地里,或是在村里临时搭建的食堂里迎面遇上,她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随即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一天晚上,罗清瑶批改完学生的作业,路过村书记的屋子时,无意中听到了里面传来房子巍焦急的声音。

“村书记,我们部队修水渠急需的一批重要物资已经运到半路了,但是后半程的路车辆进不去,需要畜力运送。前几天送伤员回去的那辆卡车还没归队,所以……我想向村里借用一下马匹……”

村书记的声音充满了为难:“房同志,不是我老头子不肯借,实在是……那是咱们村现在唯一的一匹马了。你也知道,前阵子的泥石流毁了庄稼,就指望后山那片果林了。三天之后,我们也要用它把村里好不容易抢收下来的水果运到市里去卖,这可是全村下半年的指望啊!”

门外的罗清瑶听着,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朝她望来,脸上都带着惊讶。

“大叔,”罗清瑶径直走到村书记面前,“我来做担保。让他去,我保证他一定会按时归还马匹。”

村书记看着罗清瑶坚定的眼神,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有小罗老师你担保,那……好吧!房同志,我愿意把马借给你。”

房子巍立刻站直了身体,向两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多谢村书记!多谢罗老师!三天之内,我保证完璧归赵,绝不耽误村里的生意!”

当晚,夜色如墨,房子巍骑着那匹健壮的枣红马,消失在了村口的夜幕之中。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村里约定好交货的日子。

然而,房子巍却迟迟没有回来。

村民们焦急万分,最后只能无奈地用村里唯一的一头老牛套上板车,慢吞吞地往市里送。结果可想而知,等他们回来时,个个都哭丧着脸,板车上的水果因为路途颠簸和时间延误,早已在半路上烂了大半,血本无归。

罗清瑶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主动找到了村书记的办公室。

“唉,小罗老师啊,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村书记愁眉苦脸,一个劲儿地叹气。

面对老书记的愁容,罗清"瑶愧疚地开口:“书记,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村里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的……”

村书记摆了摆手,叹息声更重了。

罗清瑶心里愈发难受,她咬了咬牙,郑重承诺道:“您放心,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发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剩下的都会交到村里来,直到把这次的损失全部弥补上为止。”

刚从村书记办公室出来,罗清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村口。

罗清瑶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大步流星地冲到村口,准备质问房子巍为何失信于人。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战士,并不是房子巍。

那个小战士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嫂子,路上耽搁了,我来晚了。”

罗清瑶的心猛地一沉,她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急切地问道:“房子巍呢?他人在哪里?”

小战士的眼神有些闪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

“我们副营长……他在军区医院,陪于雪枝同志呢。”

这一瞬间,罗清瑶感觉自己胸口中那股憋闷已久的气,忽然就散了。不是因为解脱,而是因为彻底的、冰冷的失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罗清...瑶努力地牵动嘴角,冲那个小战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辛苦你了,快把马牵回去吧。”

回到村里,罗清瑶意外地发现,前几天还愁云惨淡的村民们,此刻却个个面露喜色,精神振奋。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上级刚刚下发了新的通知。有专家勘测过,努尔村周边的土地和气候,非常适合大面积种植棉花。为了响应国家号召,发展边疆经济,上级决定派遣部队常驻此地,帮助村民开垦荒地,并就地筹建一座大型棉纺厂。

这个消息,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建设部队还没正式入驻,纺织厂那边已经先派了工作人员过来,选址安置仓库。

村支书考虑到仓库的工作比下地轻松一些,便体恤地安排罗清瑶过去帮忙,做一些登记造册的文书工作。

可让罗清瑶万万没想到的是,纺织厂派来的负责人,竟然是于雪枝。

两人刚一碰面,于雪枝就冲着罗清瑶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弱无辜:“哎呀,罗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听说子巍为了照顾受伤的我,才耽误了送还村里的马。这件事,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罗清瑶已经彻底厌倦了她这种阴阳怪气的表演,她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对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要是心里真的觉得亏欠,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替村里,把这次水果的损失承担了吧。”

于雪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身旁一个交好的女工立刻跳了出来,打抱不平道:“嘿,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雪枝同志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怎么还揪着不放,斤斤计较的?谁不知道她是个孤儿寡母,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哪来的闲钱给你们村填窟窿!”

罗清瑶冷冷地扫了那女工一眼,沉声说道:“上级文件说得清清楚楚,边疆各地区要协同发展,共同进步。你现在这话,是想搞分裂,破坏团结吗?”

一番大道理扣下来,顿时将几人唬得哑口无言,再没人敢吱声。

几天后,罗清瑶交接完仓库的工作,正准备离开,果不其然,就在半路上被房子巍拦住了。他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男人拧着眉,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罗清瑶面前。

“我听雪枝同志说了,你要把村子里的损失,全都算在她的头上?”

罗清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疲惫,她甚至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重生以来,她发现自己和房子巍之间,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似乎都绕不开“于雪枝”这个名字。

她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你们俩一人一半,均摊损失,也行。”

房子巍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冷淡疏离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陌生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

最终,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似乎做出了妥协:“算了,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吵架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了过去:“村里的损失,我会一分不少地承担。你以后,别再去找雪枝同志的麻烦了。”

罗清...瑶只觉得喉间一阵翻滚,是恶心,也是悲哀。

她点了点头,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只想快点离开。然而,房子巍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还有,这里条件太差,你不该继续留在这儿。明天你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属院去。”

罗清瑶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带着浓浓讥讽的笑:“怎么?现在你要和于雪枝长期待在这里了,就容不下我,打算把我这个碍眼的妻子赶回去了吗?”

房子巍的脸色骤然一变,语气也随之冰冷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

“罗清瑶,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残废,待在这种地方能做什么?只会拖累别人!”

第九章:诀别

“残废?”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毫无征兆地捅进了罗清瑶的心脏,将她搅得血肉模糊。

她的头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回过神来时,心口传来一阵剧烈到难以忍受的刺痛。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罗清瑶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两个字,竟然是从房子巍的嘴里说出来的。

两年前那场冲天大火,为了将昏迷的他从火海中拖出来,她的腿被突如其来的二次爆炸所伤,落下了终身残疾。

皮肉可以愈合,筋骨能够重建,但那道深入骨髓的伤疤,和旁人异样的眼光,却成了她始终无法摆脱的阴影。

前世今生,她做过无数个噩梦,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她用生命去拯救的这个男人,亲手将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心上。

他亲手撕开了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包裹着、不愿去面对的现实,让她最脆弱的伤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鲜血淋漓。

原来,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是瞧不起她的……

她的眼中瞬间噙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破碎而悲凉:“是啊,我就是个残废。要不是我这个残废挡在中间,你和于雪枝现在,应该早就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吧……”

“清瑶,我不是这个意思!”房子巍的脸色也变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残忍,想要解释。

但罗清瑶已经听不进去了。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彻底爆发:“因为我为了救你变成了残废,所以你即便不爱我,也必须出于责任和道义娶我;因为娶了我这个‘累赘’,所以你自从结婚后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所以你才主动申请调到这遥远的边疆,宁愿整日早出晚归,也不愿在家里多看我一眼……”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房子巍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她。

罗清瑶脸上的泪水终于淌了下来,她果真没再说了。

周围的世界,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

她看着房子巍,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亮得让人心慌。

良久,罗清...瑶的情绪渐渐平复,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房子巍,我以前,从没有一秒钟后悔过为了救你而变成残废。但是现在,我倒宁愿……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脊梁,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房子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个孤单而决绝的背影,在视野中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

那次争吵之后,建设部队的开垦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出人意料的是,房子巍开始频繁地来找罗清瑶。

他不再提任何让她回去的话,只是沉默地出现。有时候,他会带来几本她从前喜欢看的小说;有时候,会是托人从市里买来的、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糕点。

小时候,每当他惹她生气时,用的也是这种笨拙的、讨好的把戏,而且每一次都屡试不爽。

可他忘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心死了,再多的糖也喂不甜了。

那些东西,罗清瑶一次都没有碰过,任由它们在角落里落满灰尘。

边疆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荒地开垦和灾后重建都稳中有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中午。

远方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罗清瑶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在看清来物的那一刻,骤然紧缩。

空中,两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敌机,正以极低的姿态呼啸而来!紧接着,雨点般的炸药,如同死神的请柬,从天而降。

顷刻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大地剧烈地颤抖。尘土与碎石被掀起几丈之高,硝烟四起,周围的临时建筑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刚刚有了雏形的家园,在眨眼之间,再次化为一片焦土。

“是空袭!敌机空袭!”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新生的祖国,在希望中总是伴随着危机。边疆的军民虽然对此早已不算陌生,但每一次的挑衅,都依然让人心惊肉跳。

村支书扯着嗓子大声指挥着:“快!都到防空洞去!快!”

混乱的人群中,罗清瑶腿脚不便,跑起来跌跌撞撞,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就在这时,一堵刚刚砌好的土墙,在她身边轰然坍塌。罗清瑶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就被沉重的土石压倒在地。

弹片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让她体会到了强烈的窒息感。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前世濒死时的那种无助与恐惧,再一次潮水般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罗清瑶!你有没有事!”

耳边传来房子巍焦急万分的呼喊,混杂在各种哭声与尖叫声中。

涣散的意识慢慢收拢,罗清瑶感觉到自己那条残疾的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正在不断流出。

她用尽力气,抓住了房子巍的衣袖,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我的腿……好像……受伤了……”

空中的呼啸声还未停止,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下一秒,不远处又炸开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不好了!纺织厂的仓库着火了!于雪枝还在里面!”

房子巍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猛地转过头去。

罗清瑶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她瞬间就明白了,他是在担心于雪枝。

房子巍回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叫“抉择”的痛苦情绪。那种情绪,让她感到彻骨的害怕。

罗清瑶下意识地,死死揪紧了他的衣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哀求道:“不要走……求你,别走……”

然而,房子巍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决绝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的手指,猛地起了身。

“我会让人来救你的。”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他便像一头猎豹,义无反顾地朝着那个燃着熊熊大火的纺织厂仓库,狂奔而去。

在漫天纷飞的尘土与硝烟中,房子巍的身影很快就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罗清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正“滋滋”地往外冒着血,那股剧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房子巍刚走不久,又是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在附近响起。

这一次,断裂的木梁和砂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彻底地、严严实实地埋没在了废墟之下。

……

房子巍将于雪枝从火场中救出来后,便被紧急派往边境线,参与防卫反击任务,深入敌后探查可疑人员。

整整十天九夜的艰苦作战,他们成功捣毁了敌国一个隐藏极深的军事据点,取得了重大胜利。

当房子巍和作战队员们 triumphant 地返回军营时,迎接他们的,是战友们的欢呼。

在军营门口,于雪枝正翘首以盼地等着他。

“子巍,你回来了!”她迎上前,笑得格外灿烂,“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肯定能晋升为正营长了吧!”

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房子巍冷淡地打断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公事公办地开口:“于雪枝同志,如今你的工作已经稳定下来,往后,部队的补助粮食,我会按规定送到军属处,不会再亲自送到你家去了。”

于雪枝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霜冻住了一般,瞬间凝固了:“什……什么?”

房子巍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清晰:“我们的个人感情,在三年前,我牺牲的战友把你们母子托付给我时,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现在,你是我战友的遗孀,于情于理,我都有责任照顾你们。但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之间,必须保持正常且合规的交往距离。”

没等于雪枝做出任何回应,他便转身,迈着大步朝团长办公室走去。

许久没有见到罗清瑶,房子巍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心和……想念。他打算向团长汇报完任务,就立刻去找她。

房子巍走进办公室,向团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此刻也难掩笑意:“子巍啊,干得相当不错!这次任务,算是狠狠地揪住了敌人的尾巴!”

“多谢团长栽培!”

“但是,”团长的表情蓦然一肃,话锋一转,“这次的升迁名单上,不会有你的名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房子巍心头一沉:“为什么?”

团长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我问你,你知道你媳妇儿,罗清瑶同志,现在去哪儿了吗?”

房子巍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想说“她在家”。

可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最后与罗清瑶见面的那个画面。

——她被压在了坍塌的土堆底下,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求他不要走。

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慌”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哑声道:“清瑶她……她怎么了?”

团长看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张纸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离婚申请书”五个大字。

房子巍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署名处,那工工整整写着的“罗清瑶”三个字上。那一刻,他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团长又叹了一口气,将一张小纸条推到他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是罗同志在离开前,托我转交给你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是她清秀而决绝的字迹:

“人生路远,再不同行。”

来源:智者青山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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