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文化现象。西方伪史论(指认为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等文明的历史是近代西方凭空伪造的阴谋论)在中国互联网上的兴起和传播,并非由单一原因导致,而是多种社会、心理和时代因素交织下的产物。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社会文化现象。西方伪史论(指认为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等文明的历史是近代西方凭空伪造的阴谋论)在中国互联网上的兴起和传播,并非由单一原因导致,而是多种社会、心理和时代因素交织下的产物。
古埃及·罗塞塔石碑
其主要原因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理解:
从心理与认知层面看:西方伪史论者寻求“认知捷径”与打破权威的满足感
人类大脑天生倾向于用简单的模式解释复杂的世界。真实的历史研究是专业、枯燥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充斥着考古证据、文献对比和学术争论。
而伪史论提供了一个万用钥匙:
一切都是西方为了打压中国而编造的谎言。这种解释极其简单,将所有复杂问题归因于一个单一的、邪恶的动机(阴谋论),为一些人提供了巨大的认知便利和确定感。
伪史论者常常将自己塑造成“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揭露者,挑战西方主导的学术权威和“教科书体系”。
这种“发现真相”的幻觉能带来巨大的智力优越感和心理满足感,尤其是阿Q那样的在现实社会中缺乏话语权的人。
从社会与文化层面看:中国崛起背景下,身份认同重建有一个渐进过程
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快速提升,公众的民族自豪感空前高涨。
然而,近代以来的“西方中心论”历史叙事长期占据主导地位,将西方文明描绘为人类现代化进程的唯一源头和标杆。这种叙事与中国崛起的现实产生了矛盾。
部分伪史论者试图通过彻底否定西方古代文明的辉煌,来重构一种“东方中心”或“中国中心”的新历史叙事,从而为当下的民族自信寻找历史依据。
其潜台词是:“你们的文明是假的、短暂的,我们的才是真的、延续的。”
在国际交往中,中国时常面临来自西方在人权、民主、自由等价值观上的批评压力。
这种压力被部分人解读为西方的“双重标准”和“虚伪”。伪史论则将这种“虚伪”延伸到了历史领域,认为西方连自己的历史都是伪造的,自然更没有资格在道德和文化上指责他人。
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式的反击。
中国的历史教育长期以来侧重于中国本土历史,对世界史、特别是古典时代的细节涉及较少。公众对古希腊、古罗马的认知大多停留在概念层面,缺乏对具体考古证据、文献传承脉络的了解。
这种知识空白为伪史论的传播提供了土壤。
古希腊·命运三女神
从信息与媒介层面看:受众的认知容易受算法茧房的影响,反而难以接触真相
社交媒体和短视频平台的推荐算法旨在最大化用户的参与度。那些标新立异、煽动情绪、挑战常识的内容往往能获得更多点击和评论,从而被算法优先推荐。
伪史论内容极具争议性和传播力,很容易在算法的助推下形成“信息茧房”,让相信者不断接收到强化他们观点的信息,排斥相反证据。
在“后真相”时代,情感和个人信念比客观事实更能影响舆论。
对于伪史论的拥护者来说,证据和逻辑往往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种理论所承载的情感诉求(如民族自豪感、对西方的憎恨)和身份认同。
即使专业学者拿出铁证,也可能被简单地斥为“被西方收买”或“跪久了站不起来”,争论变成了立场之争,而非事实之辩。
古埃及·拉美西斯二世神庙
从对正常的学术争议的误读看:伪史论者往往是二元对立思维受害者和传播者
学术界的正常研究本身就是在不断质疑、修正和完善中前进的。
例如,关于“黑暗时代”的重新评估、对希罗多德记载中神话成分的辨析、对某些考古遗址年代的争论等,这些都是健康学术讨论的一部分。
伪史论者则刻意截取这些学术内部的正常质疑,将其极端化、绝对化,包装成“西方学术自己都承认造假”的假象,以此蒙骗不具备专业分辨能力的大众。
综上:
西方伪史论的流行,本质上是一种结合了狭隘民族主义、反智主义、阴谋论思维并在算法时代被急剧放大的社会文化症状。
它反映了一部分人在中国国力上升期,急于寻找一种简单、痛快的方式来否定西方长期的文化霸权,重建自身文化优越感的迫切心态。
然而,这种通过“虚无化”他人历史来彰显自身价值的做法,不仅与真正的历史研究和科学精神背道而驰,也从长远上损害了自身文化的包容和自信。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但来自于对华夏文明的清醒认识,更来自于对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的尊重、鉴别和吸收。
来源:雲在青天水在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