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不远处的另一端,坐着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沈辞云。
民政局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温青嘉裸露在外的脚踝一阵阵发凉。
她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不远处的另一端,坐着她结婚三年的丈夫,沈辞云。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像是被最锋利的刀精心雕琢过。即使在这种地方,他也依旧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矜贵而疏离。
他们是来离婚的。
或者用一个更文雅的词,和离。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到期的商业合同。周围偶尔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或激烈的争执声,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与他们这一隅的死寂格格不入。
“青嘉。”沈辞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悦耳,一如三年前她第一次听见时那样。
温青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两人中间的空位上。“这里面是城南‘观棠’的别墅,还有一张卡,密码是你的生日。算是……补偿。”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一丝情绪。
温青嘉的视线在那个精致的盒子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轻轻摇头。“不必了,沈先生。我们婚前有过协议,我净身出户。”
一声“沈先生”,瞬间将两人之间本就淡薄的夫妻情分彻底划清。
沈辞云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尤其是在今天。他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张总是温和恬静的脸上找出一点点不舍、愤怒或者悲伤。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池秋水,连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三年前,沈温两家联姻,主角本该是沈家长子沈辞云和温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温婉卿。可临到婚期,温婉卿突发心疾,医生断言她受不得任何刺激,更别说操持一场盛大的婚礼。
温家不愿放弃这门能给家族带来无上荣光的婚事,沈家也丢不起临时悔婚的脸面。于是,一直被养在老宅,像个透明人一样的长女温青嘉,被推了出来。
父亲找到她时,话说得恳切又残忍:“青嘉,你妹妹的身体你是知道的。这次就当是为了温家,为了你妹妹,你替她嫁过去。辞云是个好孩子,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则握着她的手,眼泪涟三番:“你从小就懂事,这次也一定要懂事。婉卿她……她离不开你姐夫,你就当是帮她占个位置,等她身体好了……”
【等她身体好了,我就该退位让贤。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替代品,一个临时的占位符。】
温青嘉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她成了沈辞云的妻子。
这三年,她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沈太太。上敬公婆,下睦宾客,将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没出过半点差错。她像一株安静的植物,扎根在沈家这栋华丽却冰冷的房子里,不争不抢,无声无息。
沈辞云对她,相敬如宾。
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给她副卡,会在家族聚会上维护她。但他从不带她出席私人朋友的聚会,他的书房她不能进,他的手机密码她不知道。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永远隔着一条楚河汉汉界。
他心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温青嘉一直都明白。所以当一周前,沈辞云被爆出和当红小花深夜同入酒店,照片视频满天飞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桃色陷阱”。
沈辞云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地被扶进房间。照片拍得极为刁钻,每一张都充满了引人遐想的暧昧。一夜之间,声名显赫的沈氏集团总裁成了婚内出轨的渣男,股价应声大跌。
沈家老爷子气得摔了最爱的紫砂壶,勒令沈辞云立刻解决这件事。
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离婚。
“沈辞云,”温青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些照片,我不信。”
沈辞云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样子。他以为她会质问,会哭闹,会像所有女人一样歇斯底里。他准备好了一切说辞,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说“不信”。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温青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容。“因为下药的人手段太拙劣了。你沈辞云如果真想在外面找人,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她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到我们了。”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盖章,签字,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换成了两本深红色的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外面阳光正好,甚至有些刺眼。
温青嘉眯了眯眼,感觉像是从一场三年的漫长梦境中骤然醒来。
“我送你。”沈辞云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不用了。”温青嘉摇摇头,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我开了车。”
沈辞云看着她走向不远处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甲壳虫,那是她自己的陪嫁,开了三年,车漆都有些暗淡了。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像被冷风呼啸着穿堂而过。
他一直以为,她柔弱、顺从、没有主见,像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离了他,离了沈家,就活不下去。
可现在,这个他以为的金丝雀,正平静地和他告别,没有要他一分钱,甚至还反过来给了他一句“我不信”的安慰。
“青嘉。”他又叫了她一声。
温青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三年……委屈你了。”这是沈辞云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温青嘉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许多,却也疏离了许多。“谈不上委屈,沈先生。这是一场交易,你给了我沈太太的身份,我给了沈家三年的安宁。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再也没有回头。
甲壳虫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沈辞云站在原地,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个和他同床共枕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女人。
……
温青嘉没有回温家,也没有去任何朋友家。她开车来到城郊一处安静的院落。
院子里种满了各色花草,一株高大的枇杷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这里是她用自己婚前攒下的积蓄买下的地方,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避风港。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处处透着主人的巧思。她脱下风衣,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为自己泡了一壶清茶。
茶香袅袅,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离婚,只是第一步。】
她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那场桃色陷阱,漏洞百出,却又天衣无缝。它精准地打击了沈氏的股价,又恰到好处地给了沈家一个必须离婚的理由。这背后,绝对不止一个推手。】
她不爱沈辞云,所以不在乎他是否出轨。但她在乎的是,有人把她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她的人生。这三年,她忍了。但现在,她自由了。
有些债,该清算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婉卿”两个字。
温青嘉的眼神冷了几分,划开接听键。
“姐姐?”电话那头传来温婉卿柔弱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你和姐夫……你们真的离婚了?”
“嗯。”
“怎么会这样!姐姐,你别难过,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身体不争气,当年嫁过去的就是我,现在替你受这份委屈的也该是我……”温婉卿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听起来情真意切,我见犹怜。
温青嘉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声音依旧平淡:“都过去了。”
“姐姐,你现在在哪里?回家来吧,爸妈都很担心你。姐夫他……他怎么能这么对你!那些照片一定是假的,是有人陷害他!你千万不要当真!”
【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的白莲花。句句都在为我着想,字字都在往我心上捅刀子。】
温青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温和:“婉卿,我有点累,想自己静一静。过两天再回去看爸妈。”
“那好吧……姐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了,我炖了些燕窝,等下让司机给你送过去,你以前住在沈家的时候最喜欢喝了。”
“不用了,我换了地方,司机找不到。”
“啊?你搬家了?搬到哪里去了?姐姐……”
温青嘉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沈家的三年,她虽然过得压抑,却也并非全无收获。她利用沈太太这个身份,接触到了许多以前无法企及的圈层和信息。
她知道那个和沈辞云传绯闻的小花,背后是哪家娱乐公司。也知道那家娱乐公司,最近和沈氏的死对头——陆氏集团,走得很近。
而陆氏的二公子陆景然,恰好是温婉卿的狂热追求者。
【线索,已经串起来了。】
温青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她不急,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温青嘉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她没有回温家,也没有联系任何人。温家和沈家都以为她伤心欲绝,躲起来独自疗伤。
只有温青嘉自己知道,她有多忙。
她卖掉了那辆旧甲壳虫,换了一辆毫不起眼的二手车。然后,她去了本市最大的古玩字画市场。
这里藏龙卧虎,三教九流汇集。
温青嘉穿行在拥挤的人群里,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家名为“芥子坊”的装裱店。
店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苏,大家都叫他苏伯。他手艺精湛,尤其擅长修复古画。
“苏伯。”温青嘉走进去,轻声喊道。
苏伯从一幅残破的山水画后抬起头,看到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大小姐,您来了。”
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温青嘉的外祖父,曾是江南有名的收藏大家,一手创立的“青云阁”在圈内赫赫有名。温青嘉从小跟着外祖父长大,耳濡目染,对古玩字画的鉴赏和修复,有着惊人的天赋。
只可惜外祖父去世后,母亲一心扑在温家,对这些“不赚钱”的旧东西嗤之以鼻,青云阁也日渐没落。温青嘉的天赋,便也一同被尘封了。
苏伯,就是当年青云阁的老人。
“我外祖父留下的那幅《秋江待渡图》,还在您这儿吧?”温青嘉问。
“在,在。一直给您留着呢。”苏伯连忙从里屋的一个樟木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画卷。
画卷已经泛黄,画心受损严重,是外祖父生前最大的遗憾。
“苏伯,我想把它修好。”温青嘉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卷,眼神专注而温柔。
“大小姐,您要亲自修?”苏伯有些惊讶。这幅画破损得太厉害,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嗯。”温青嘉点点头,“另外,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她附在苏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伯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从芥子坊出来,温青嘉又驱车去了另一处地方。
那是一家私人侦探社,隐匿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接待她的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名叫周屿。
“温小姐,想查什么?”周屿开门见山。
“一周前,沈氏总裁沈辞云的酒店绯闻。”温青嘉将一个信封推过去,“我需要整件事的原始视频,以及那个女明星和陆氏集团二公子陆景然最近所有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
周屿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温小姐是爽快人。不过这事儿有点棘手,沈家和陆家都在压着,价钱嘛……”
温青嘉又推过去一张卡。“这里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翻倍。”
“成交!”周屿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需要证据,确凿无疑的证据。】
与此同时,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辞云看着助理刚递上来的报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辞云,都查清楚了。那晚给你下药的是陆景然,他通过那个小明星,在你酒里动了手脚。目的就是为了搞垮沈氏的股价,顺便……破坏你的婚姻。”好友兼特助秦川站在一旁,语气凝重。
“陆景然……”沈辞云的指关节捏得发白。这个陆家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一直跟他作对,没想到这次敢玩这么大。
“还有,”秦川顿了顿,有些犹豫,“我们查到,陆景然最近……和温二小姐走得很近。”
沈辞云的动作一滞,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婉卿?”
“是。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参与了这件事,但时间点太巧合了。而且……陆景然之所以能那么精准地知道你的行程,很可能是有人泄露了……”
后面的话秦川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辞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温婉卿。那个总是穿着白色连衣裙,说话细声细气,看着他时眼睛里永远带着一抹羞怯和崇拜的女孩。那个他从小就以为会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孩。
她会是那种为了嫁给他,不惜设计陷害自己亲姐姐的女人吗?
他又想起了温青嘉。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平静地对他说“我不信”的女人。
那个明明是受害者,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转身就走得干干净净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悔意涌上心头。
他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辞云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她把他拉黑了?还是换了号码?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块空洞越来越大。
“去查,”他几乎是咬着牙对秦川说,“去查温青嘉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三天后。
周屿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
“温小姐,东西都到手了。比你想象的还要精彩。”
温青嘉来到约定的咖啡馆,周屿将一个U盘和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她。
“陆景然和那个小明星的交易记录,还有他们和温婉卿的通话记录都在这里。最关键的是这个,”周屿指了指U盘,“酒店走廊的备用监控视频。警方拿走的是被处理过的,我搞到了原始备份。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温青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妹妹温婉卿,在事发前半小时,出现在了那层楼。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我找人做了技术比对,就是她没错。”周屿啧啧称奇,“温小姐,你这个妹妹,心可真够狠的。”
温青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证据摆在眼前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她吃的穿的,永远都是妹妹挑剩下的。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妹妹来。只因为妹妹身体不好,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为了妹妹,她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国画,放弃了继承外祖父的青云阁,最后,还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替她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至少能换来妹妹的安好。
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场恶毒的背叛。
【温婉卿,你想要的,是沈太太的位置。可你不知道,那个位置,我早就弃如敝履。你为了一个男人,算计我,算计沈辞云。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处心积虑想得到的一切,是怎么在你面前化为泡影的。】
温青嘉收起东西,付了尾款,对周屿说:“多谢。”
“温小姐客气。以后有生意,记得再找我。”周屿笑眯眯地收了钱。
温青嘉走出咖啡馆,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是时候,让这场戏的主角们,都登场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苏伯,东西准备好了吗?”
“大小姐,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好。辛苦您了。”
挂了电话,温青嘉又拨通了温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母亲。
“青嘉?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你是不是要急死妈妈?”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责备。
“妈,我没事。我在城郊的院子里静了几天。”温青嘉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想回家看看你和爸,还有婉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婉卿天天念叨你,都担心坏了。”
“嗯,我半小时后到家。”
挂了电话,温青嘉发动汽车,眼神冰冷如霜。
温家,我回来了。
温青嘉回到温家别墅时,一家人都在。
父亲温正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李芸在厨房里忙碌,温婉卿则穿着一身洁白的蕾丝长裙,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百合花,正坐在客厅的钢琴前,弹奏着一曲舒缓的音乐。
看到温青嘉进来,温婉卿立刻停下弹奏,惊喜地站起来。“姐姐!你回来了!”
她小跑着过来,亲热地挽住温青嘉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姐姐,你这几天去哪儿了?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好担心你。”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姐妹情深的动人画面。
温青嘉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她的疏离让温婉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静静也好。姐姐,你别怪姐夫,他肯定也是被人陷害的。男人嘛,总有犯错的时候,你……”
“婉卿,”温青嘉打断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请叫他沈先生。”
温婉卿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回来,是想跟爸妈说件事。”温青嘉没再理她,径直走到温正宏面前。
“爸,我想把外公留下的‘青云阁’重新开起来。”
温正宏从报纸后抬起头,皱眉道:“胡闹!那地方都荒废多少年了,开起来有什么用?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不好好待在家里,折腾那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爸,那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温青嘉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什么心血!一堆破铜烂铁!”李芸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说,“你外公就是被那些东西害了,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整天跟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有什么出息!青嘉,你听妈的,别折腾了。过阵子我托人给你再物色个好人家,女人嘛,终究是要有个家的。”
【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价值,就只是联姻和再嫁吗?】
温青嘉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妈,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震惊的脸色,转身对温婉卿说:“婉卿,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国画吗?我外公留下的那幅《秋江待渡图》修复好了,明天会在芥子坊展出。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秋江待-渡图》?
温婉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幅画是外公的遗物,也是温青嘉最珍视的东西。当年外公去世时,曾亲口说要把这幅画留给温青嘉。可后来,温婉卿撒了个娇,说自己也喜欢,李芸便做主,将画给了温婉卿。
只是那画破损严重,温婉卿拿回去后也没当回事,随手就扔在了储藏室里。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幅画?还说修复好了?
“姐姐……那幅画不是……不是在我这里吗?”温婉卿有些结巴。
“哦?是吗?”温青嘉像是才想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没关系,明天展出的那幅,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李芸气得直跺脚,“离了个婚,翅膀硬了是不是!”
温正宏也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温婉卿,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总觉得,温青嘉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一个人。那双过去总是温顺平和的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锋芒。
第二天,一则消息在整个云城的收藏圈不胫而走。
已故收藏大家林文正先生的遗作——《秋江待渡图》真迹,经其外孙女温青嘉亲手修复,将于今日在芥子坊展出。
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林文正当年在收藏界地位斐然,他的遗作,尤其是这幅倾注了他最后心血的《秋江待渡图》,更是无数人想要一睹真容的宝贝。
更令人惊讶的是,修复这幅画的,竟然是名不见经传的温青嘉。
芥子坊门口,一早就围满了人。有收藏界的大家,有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
沈辞云也来了。
他是被秦川硬拉来的。“辞云,去看看吧。我觉得温……前夫人她,好像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也许是个了解她的机会。”
沈辞云站在人群外,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块小小的“芥子坊”牌匾。
他从未听温青嘉提起过她会修复古画,更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外祖父。
这三年,她在他身边,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他从未想过去探究画里的内容。
就在这时,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嚣张地停在路边,陆景然搂着温婉卿从车上下来。
温婉卿今天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名牌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她看到这么多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挽着陆景然的胳膊,姿态亲密。
“景然,你说我姐姐是不是疯了?拿一幅赝品出来展览,也不怕丢人。”温婉卿娇声说道。
“管她呢,宝贝儿。我们就是来看她怎么出丑的。”陆景然捏了捏她的脸,一脸宠溺。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圈子里的富二代,都是来看笑话的。
温婉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沈辞云,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装作不经意地挺直了腰板,想让他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沈辞云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芥子坊的门口。
上午十点整,芥子坊的门开了。
温青嘉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气质清冷,宛如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仕女。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众人鱼贯而入。
店铺正中央的墙上,悬挂着一幅画。
画上,秋江浩渺,芦苇萧瑟,一叶扁舟泊于岸边,舟上渔翁披蓑戴笠,意境悠远,笔触苍劲。整幅画虽然看得出修复过的痕迹,但天衣无缝,气韵天成,比之原作更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风骨。
“天呐!真的是林老的真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激动地喊道,他是市博物馆的馆长,曾有幸见过这幅画的残卷。
“这修复技术……简直是鬼斧神工!画的魂都被补回来了!”
“这位温小姐,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高的造诣!”
赞叹声此起彼伏。
温婉卿和陆景然的脸都白了。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温婉卿尖声叫道,“真迹在我那里!姐姐,你怎么能拿一幅赝品来欺骗大家!”
她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温青嘉缓缓走到她面前,眼神平静无波。“哦?你说这是赝品,真迹在你那儿。那不如,把你手里的‘真迹’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拿就拿!”温婉卿早有准备,立刻让司机从后备箱里捧出一个画匣。
她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画匣,将里面那幅残破不堪的画卷展开。
“大家看!这才是林老的真迹!上面还有我外公的私人印章!”温婉卿指着画卷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记,信誓旦旦。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有个印章,但画本身……破损得实在太厉害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就在这时,那位博物馆的老馆长推了推眼镜,走到温婉卿的画前,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温二小姐,您这幅……恐怕才是赝品。”
“什么?”温婉卿如遭雷击,“不可能!这明明是……”
“林老的画,用的是他自己特制的松烟墨,墨色沉而不浮。您这幅画,虽然做旧的手法很高明,但用的是普通的化学墨,时间一长,墨色就会发灰发散。”老馆长指着墙上温青嘉修复的那幅画,“你们看温大小姐这幅,墨色入纸三分,层次分明,这才是林老真迹该有的样子。”
他又指着温婉卿画上的印章,“至于这个印章,林老的印章,在‘正’字的最后一横,有一个极小的缺口,是他当年不小心磕到的。而你这个,是完整的。所以,你这个章,是伪造的。”
老馆长的一番话,字字珠玑,在场的可都是行家,一听就明白了。
温婉卿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这……这怎么可能?这幅画明明是从家里拿的!】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她慌乱地看向陆景然,想向他求助。
陆景然的脸色也难看至极。他本来是想来看温青嘉笑话,顺便在沈辞云面前踩她一脚,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温青嘉看着温婉卿惨白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妹妹,我知道你喜欢这幅画。当年你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想,只要你开口,我这个做姐姐的,什么都可以给你。可我没想到,你为了得到它,竟然会用一幅赝品,偷偷把它从外公的书房换走。”
她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姐妹俩,一个偷画,一个拿赝品出来炫耀?”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清纯的一个小姑娘……”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温婉卿身上。
“我没有!我没有偷!”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温青嘉!是你嫉妒我,故意拿一幅假画来陷害我!”
“我陷害你?”温青嘉轻笑一声,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日记。
“这是外公的日记。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了,他去世前三天,亲手将《秋江待渡图》的真迹交给了我。并且,他还在这幅画的背面,用特制的药水,写下了一行字,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到。”
温青嘉说着,示意苏伯关掉店里的主灯,然后打开了一盏紫光灯。
她将灯光打在墙上的画作背面。
奇迹发生了。
一行清秀有力的小字,缓缓浮现在泛黄的画纸上——
**“赠吾孙女青嘉,愿你如画中孤舟,虽处江湖,亦有归舟可待。”**
铁证如山!
温婉卿彻底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不……不可能……”
人群彻底哗然。
真相大白。原来是妹妹偷了姐姐的画,还反咬一口。这场闹剧,简直比画本身还精彩。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对准了温婉卿失魂落魄的脸。
陆景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丢不起这个人,骂了一句“废物”,转身就走,连看都没再看温婉卿一眼。
沈辞云站在人群的最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灯光下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设局,冷静地撕开妹妹伪善的面具,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这才是她。
坚韧,聪慧,有仇必报,不动声色。
而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只会低眉顺眼,说“好的”、“知道了”的温顺女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他娶了她三年,却把一颗稀世珍珠当成了路边的廉价石头,随意丢弃。
而那个他一直以为纯洁善良的温婉卿……
沈辞云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转身,对身后的秦川低声吩咐:“去查,把那晚酒店的所有事情,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芥子坊的闹剧,以温婉卿狼狈收场而告终。
当晚,云城的各大媒体头条都被“温家姐妹争夺名画”的新闻占据。温婉卿“才女”的人设一夜崩塌,成了众人耻笑的“偷画贼”。
温家乱成了一锅粥。
温正宏和李芸在家里大发雷霆,他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温家的脸面被丢尽了。
“温青嘉!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吗?”温正宏在电话里对她怒吼。
“爸,”温青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你……你这个逆女!”
温青嘉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她坐在自己的小院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只是开胃菜。
温婉卿,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加倍偿还。
接下来的几天,温青嘉成了云城收藏圈的新贵。
《秋江待渡图》的完美修复,让她声名鹊起。无数人慕名而来,或求画,或求修复,芥子坊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温青嘉索性将芥子坊盘了下来,挂上了“青云阁”的牌匾,正式重开了外祖父的基业。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沈家的沈太太,她是青云阁的主人,温青嘉。
而另一边,沈辞云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周屿卖给温青嘉的那份原始视频,秦川也通过别的渠道搞到了一份。当沈辞云在办公室里,亲眼看到温婉卿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酒店走廊时,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秦川将一叠资料放在他桌上。“辞云,都查清了。你和温青嘉结婚这三年,温婉卿一直以身体不好为由,私下里让你助理给她安排各种顶级医疗资源,费用走的都是你的私人账户。她还多次向你的秘书打听你的行程,泄露给陆景然。这次的桃色陷阱,她就是主谋。”
“她不仅设计让你身败名裂,逼你和温青嘉离婚,还联合陆景然做空沈氏的股票,想趁机捞一笔。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快,沈氏这次损失惨重。”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辞云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的善良天使,竟然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保护了她那么多年,给了她无尽的关怀和资源,甚至为此……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妻子。
结果,她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沈辞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温青嘉在民政局门口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说:“下药的人手段太拙劣了。”】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不屑于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懊悔席卷了他。
“秦川,”他睁开眼,眸底一片猩红,“取消温家所有的合作项目。另外,把这些证据,匿名发给各大媒体。”
“辞云,这样一来,温家就彻底完了。”秦川提醒道。
“那是他们咎由自取。”沈辞云的声音冰冷刺骨,“还有,备车,去青云阁。”
他要去见她。
他必须去见她。
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青云阁里,温青嘉正在修复一幅古籍。
她神情专注,指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
沈辞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竟有些不敢上前打扰。
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光芒万丈,才华横溢。
是自己,是沈家,将这颗明珠蒙上了三年的尘埃。
“沈先生,有事吗?”温青嘉没有抬头,似乎早就知道他来了。
这一声“沈先生”,又将沈辞云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走进去,将一份文件袋放在她手边的桌上。“这里面,是关于那场陷阱的所有证据。”
温青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手里的活。“我已经知道了。”
“是婉卿做的。”沈辞云的声音有些艰涩,“对不起,青嘉。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对你关心不够,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温青嘉停下手里的动作,终于正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沈先生,你道歉的对象,似乎弄错了。你该道歉的人,是你自己。你被你心里的‘白月光’欺骗、背叛、算计,险些毁了你的事业和名誉。至于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局外人。”
局外人……
这三个字,比任何利刃都伤人。
沈辞云的心口一阵刺痛。“我们……我们做了三年夫妻。”
“是啊,三年。”温青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三年里,你叫过我几次名字?你了解我的喜好吗?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最讨厌什么颜色吗?你知道我每个失眠的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沈辞云,你对我,从来没有过‘关心’,又何谈‘不够’?”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清亮而逼人。
“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愧疚。你发现自己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所以你觉得对不起我这个替代品。你的道歉,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
“我不需要。”
**“你的愧疚,你的道歉,都与我无关。”**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辞云脸上。
他无力反驳。
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今天来,还想问你一件事。”沈辞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从离婚,到重开青云阁,再到揭穿婉卿的真面目。”
“是。”温青嘉承认得坦坦荡荡。
“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辞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我们可以一起……”
“告诉你?”温青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告诉你,然后看你因为对温婉卿的‘旧情’而心软,最后把这件事不了了之吗?沈辞云,我信不过你。”
【更重要的是,这是我自己的战争。我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工具,下了逐客令。
“沈先生,如果你没别的事,请回吧。我很忙,没时间陪你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她连网络热梗都用上了,讽刺意味十足。
沈辞云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走出青云阁,阳光刺眼。
沈辞云知道,他和温青嘉之间,那条名为“婚姻”的线断了。而现在,他想要重新把它接起来,却发现,线的两端,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没关系。
他想。
【路再远,我也会一步步走回去。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
沈辞云离开后不久,温青嘉接到了周屿的电话。
“温小姐,你要的第二批料,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
“不辛苦,为你办事,痛快。”周屿在那头笑呵呵地说,“温家这次,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温青嘉挂了电话,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伤筋动骨?还不够。】
当晚,沈辞云放出的证据和周屿提供的新料,一起引爆了网络。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豪门秘辛!温氏二小姐为嫁入豪门,竟设计陷害亲姐!》
《蛇蝎美人温婉卿:联合外人做空姐夫公司,手段狠辣!》
《揭秘温家“偏心式”教育:牺牲长女成全幼女,终酿恶果!》
视频、录音、转账记录……一条条证据链,将温婉卿和温家钉在了耻辱柱上。
温家的电话被打爆了,公司门口围满了记者。温氏的股价一开盘就直接跌停。温正宏几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岌岌可危。
李芸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晕了过去。
温婉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出门。她昔日的朋友圈,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陆景然更是直接跟她断了联系,还对外宣称自己也是被她欺骗的受害者。
墙倒众人推。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她为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温青嘉,正悠闲地在自己的院子里,给一株新栽的兰花浇水。
手机响了,是温正宏。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不复往日的威严。“青嘉,回家来一趟吧。我们……谈谈。”
温青嘉回到温家别墅。
曾经富丽堂皇的客厅,如今一片狼藉。李芸面无血色地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温正宏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温青嘉进来,温正宏挣扎着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三个字。
“你……赢了。”
温青嘉没有说话。
“收手吧,青嘉。”温正宏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看在……看在我们是父女的份上,给温家留条活路。”
“活路?”温青嘉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讽刺,“当初你们为了温家的脸面,为了温婉卿的幸福,逼着我替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我从小到大,穿的是婉卿剩下的,用的是婉卿不要的。她学钢琴,学芭蕾,你们请最好的老师。我喜欢国画,你们说那是玩物丧志。”
“外公去世,把青云阁留给我,你们为了讨好婉卿,把地契和名画都给了她。”
“联姻的时候,你们更是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牺牲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去成全她那可笑的爱情幻想。”
“爸,妈。”温青嘉的目光从他们两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你们的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温正宏和李芸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是啊,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这个大女儿呢?在他们眼里,她懂事、听话,是理所当然的。她的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懂事”的女儿,心里积压了多少委屈和不甘。
“青嘉……是妈妈对不起你……”李芸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嘶哑,“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原谅?”温青嘉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妈,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温氏现在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我用青云阁做抵押,收购了你们大部分散股,现在,我是温氏最大的股东。”
温正宏和李芸都惊呆了。
“你……你什么时候……”
“就在你们忙着指责我,忙着给温婉卿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温青嘉的眼神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温氏集团,由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看向二楼紧闭的房门。
“至于温婉卿,她给公司造成的损失,我会请律师核算清楚。要么,她把钱吐出来。要么,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她欠我的,欠沈辞云的,欠温氏的,一笔一笔,我都会跟她算清楚。”**
这就是她的复仇。
不是简单的打脸,而是诛心。
她要夺走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温氏集团,还有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的未来。
让他们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温正宏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他知道,他彻底输了。输给了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儿。
温青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让她窒息了二十多年的家。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温青嘉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温氏。
她先是召开新闻发布会,以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向公众和股民诚恳道歉,并承诺会承担所有责任。然后,她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裁撤冗员,调整战略,将公司的重心从不切实际的扩张,转回到了稳扎稳打的主营业务上。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会修复古画的文弱女子,却没想到她在商业上的手腕和魄力,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
沈辞云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她。
看到她将一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一点点盘活,他心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欣赏和……心疼。
他知道,她能做到这一切,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和艰辛。
他没有再去打扰她,只是在暗中,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比如,帮她疏通了银行的关系,让她顺利拿到了贷款。又比如,悄无声息地收购了几个恶意做空温氏的小公司。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一个月后,温氏的运营逐渐走上正轨。
而温婉卿,也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她被控商业欺诈和挪用公款,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温正宏和李芸卖掉了别墅,四处求人,却无人愿意伸出援手。最终,他们来求温青嘉。
“青嘉,算爸求你了。放过你妹妹吧,她知道错了。”温正宏的样子,比上一次更加苍老。
温青嘉正在看财报,头也没抬。“爸,是法律不放过她,不是我。”
“只要你肯撤诉……”
“不可能。”温青嘉合上文件,抬起头,眼神坚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课。”
最终,温婉卿被判入狱三年,并需赔偿温氏集团三千万的经济损失。
温家,彻底败落。
温青嘉处理完温家所有的事情后,便将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则重新回到了青云阁。
比起商场的尔虞我诈,她还是更喜欢与这些沉默的古物为伴。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青云阁的门被推开了。
沈辞云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样子有些局促。
“我……路过,听秦川说你最近胃不好,我让家里厨房给你炖了点汤。”他找的借口很蹩脚。
温青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给花浇水。
沈辞云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走进来,将食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把汤盛出来。“尝尝看,温度正好。”
温青嘉依旧没理他。
沈辞云也不气馁,就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下,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裙子,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从那天起,沈辞云每天都来。
有时是送汤,有时是送一些她喜欢吃的点心,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带,就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她修复字画,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不提过去,也不说复合,只是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一点点渗透她的生活。
青云阁的伙计们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
“大小姐和沈先生,这是要和好的节奏啊?”
“我看悬,大小姐那性子,烈着呢。”
苏伯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看得出来,大小姐心里的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这天,云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温青嘉修复完最后一幅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她走到门口,正准备关门,却看到一个人影,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雨中。
是沈辞云。
他穿着一身深色风衣,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和头发,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怎么还在这里?”温青嘉皱眉。
“我怕你没带伞。”沈辞云说着,将手里的伞朝她递过来。
温青嘉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辞云,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
沈辞云收回伞,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屋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青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无比认真,“以前,是我错了。我把一桩交易当成了婚姻,把你当成了替代品。我被蒙蔽了双眼,伤害了你,也错过了你。”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的不是如何弥补,而是……如何重新开始。”
“我想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沈太太,也不是作为温婉卿的姐姐,而是作为温青嘉,一个会修复古画,会经营公司,会为了自己而战的,闪闪发光的温青嘉。”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鸽子蛋钻戒,而是一枚造型古朴的木簪。簪头雕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正是她院子里的那一株。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自己学着做的,做得不好,你别嫌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温青嘉,你愿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雨声淅沥,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温青嘉看着他手里的木簪,又看看他那双盛满了真诚和忐忑的眼睛。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辞云以为自己要被拒绝时,她却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了那枚木簪。
她没有戴上,只是在手里把玩着,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沈先生,想追我,可要看你的诚意了。”
雨停了。
一轮明月从云后探出头,清辉洒满了整个小院。
沈辞云看着她脸上那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风景,都不及她此刻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他的归舟,终于靠岸了。
来源:溪谷中漂流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