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檐角的铜铃又被风拂响时,我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翻一本旧相册。指尖拂过那张泛着黄边的黑白照片——二十岁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火车站台,背后是冒着黑烟的绿皮火车,眼里盛着比日光还灼人的野心。那时总觉得“五十岁”是个遥远得近乎模糊的符号,像日历本上被圈住的
檐角的铜铃又被风拂响时,我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翻一本旧相册。指尖拂过那张泛着黄边的黑白照片——二十岁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站在火车站台,背后是冒着黑烟的绿皮火车,眼里盛着比日光还灼人的野心。那时总觉得“五十岁”是个遥远得近乎模糊的符号,像日历本上被圈住的某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却没想过,转眼竟已站在了这道时光的门槛上。
前半生的路,如今回想起来,总裹着一层雨雾。三十岁那年在深圳的暴雨夜,我抱着刚打印好的项目方案,在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蹲了半个钟头。雨水顺着裤脚灌进皮鞋,手机里是客户不耐烦的催促声,身后是空荡荡的停车场,只有应急灯在远处闪着微弱的光。那天我盯着地面的水洼,看着自己狼狈的倒影,第一次懂了“成年人的崩溃,是悄无声息的”。后来创业路上的起起落落,像坐一辆没有刹车的过山车:签成第一笔大单时,在庆功宴上喝到抱着同事哭;公司资金链断裂时,抵押了唯一的房子,每天清晨在菜市场跟摊主讨价还价,只为省几块钱的菜钱。那些年总在追赶,追赶订单,追赶deadline,追赶别人眼里“成功”的模样,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连路边的花开了又谢,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
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接到了母亲的病危通知。推开门看见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母亲,曾经能把我扛在肩上的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拉着我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别总忙着跑,也歇歇。”那天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突然发现自己追了这么多年,竟没好好陪母亲吃一顿完整的饭,没跟父亲好好下一盘棋。也是从那时起,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变软,像被雨水泡透的土,慢慢生出些不一样的念头——或许人生不是只有“向前冲”这一种活法。
真正沉下心来,是在五十岁这年。我把公司交给了靠谱的合伙人,搬去了郊区的小院。院子里种着母亲生前喜欢的月季,还有几棵果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日子过得像老钟表的指针,慢得有规律。每天清晨不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起身煮一壶茶,坐在廊下看晨雾慢慢散开,远处的山渐渐显露出轮廓。有时会翻出年轻时的日记本,那些密密麻麻的焦虑、野心、不甘,如今读起来竟像别人的故事,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原来当年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
有次去山上的禅寺,遇见一位老僧人。他坐在石阶上晒太阳,手里捻着佛珠,见我过来,笑着递了一杯热茶。我们没说太多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风吹过竹林的声音,听寺里的钟声悠悠传来。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什么是“心归禅”——不是要遁入空门,而是学会与自己和解。不再为没做成的事耿耿于怀,不再为别人的评价辗转难眠,像老僧人手里的茶,滚烫过后,终会归于平和。
傍晚时分,我喜欢在小院里散步。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有时会想起前半生的风雨: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疲惫,那些谈判桌上的争执,那些失去后的痛哭……可如今再想起,心里没有了波澜,反而多了些感激。正是那些风雨,让我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平静。
偶尔会有朋友来做客,聊起当年的打拼,有人惋惜我“过早归隐”,有人羡慕我“活得通透”。我总是笑着递上一杯茶,让他们听听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虫儿的鸣叫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这些声音,是时光最真实的回响,比任何功名利禄都更让人安心。
五十岁,不再追求“鲜衣怒马”,更偏爱“柴米油盐”的平淡;不再执着“事事圆满”,更懂得“月有阴晴圆缺”的常态。就像这小院里的月季,开得热烈时尽情绽放,谢了也不懊恼,因为知道明年春天还会再开。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前半生风雨兼程,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后半生心归平和,是为了不负时光,不负自己。
如今的我,习惯了在清晨听鸟鸣,在午后读闲书,在傍晚看夕阳。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时光流过的声音——那声音里,有前半生的轰轰烈烈,也有后半生的岁月静好。那些刻在生命里的流年痕迹,不再是负担,而是勋章,提醒着我:曾经用力活过,如今从容爱着,便是最好的人生。
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风里带着月季的香气。我呷了一口温热的茶,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染红了半边天。原来,五十岁不是时光的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一段能静下心来,听时光说话,看流年如画的旅程。
来源:一品姑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