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留下一张超市购物单就消失了,国安局说那是她归队的暗号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8-22 23:16 1

摘要:阳光像搓洗过的旧棉布,柔软地铺在我那间小小的钟表修理铺里,给那些黄铜齿轮和银色表盘镀上一层暖意。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二清晨。

阳光像搓洗过的旧棉布,柔软地铺在我那间小小的钟表修理铺里,给那些黄铜齿轮和银色表盘镀上一层暖意。

我叫李为民,五十有二,是个修了一辈子钟表的手艺人。

妻子陈瑾比我岁,是我们这条老街上公认的贤惠女人。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白兰,不扎眼,但香气会自己钻到你心里去。

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给我做好了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刚出锅的菜包子,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

“老李,我出去买点东西,单子放桌上了。你今天要是忙,中午就自己下碗面条,别对付。”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嘱咐我。

我“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里一块老上海的机芯,那根纤细的游丝,比头发还细,需要十二分的小心。

我听见她换鞋出门的声音,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像钟表走到某个准点,清脆,又寻常。

直到中午,我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想起她的话。

铺子连着家,我穿过挂着珠帘的门,回到我们的小客厅。

桌上的碗筷还摆在那儿,旁边就是那张她说的购物单。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还有点毛糙。上面的字是陈瑾的,娟秀,带着一点往右倾斜的俏皮。

“鸡蛋(30个,土的)”

“挂面(要细的,劲道点)”

“酱油(海天金标)”

“香醋(镇江的,别买错了)”

“卫生纸(清风,两提)”

“电池(5号,南孚,一板)”

我笑了笑,这女人,过日子就是细。连买瓶醋都要指定牌子。

我走进厨房,打算听她的话,给自己下碗面。

可厨房里冷锅冷灶,没有一丝烟火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都中午了,她还没回来?我们家到最近的超市,走路来回也就半小时。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陈瑾的手机从不关机,这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我的工作需要绝对安静,她怕有急事找不到我,手机总是开着,调成震动。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像无数细小的蚂蚁,从我的心底爬出来,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我放下手里的面碗,抓起那张购物单,又看了一遍。

鸡蛋,挂面,酱油,醋,卫生纸,电池。

普普通通,毫无异样。

可就是这份普普通通,在此刻的我看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冲出家门,沿着她平时去超市的路,一路找到超市。

服务台的广播里,寻物启事和促销信息交替播放着。我抓住一个理货员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快五十岁,穿着米色风衣,头发齐肩的女人。

理货员摇摇头,忙着往货架上摆酸奶。

我在超市里疯了一样转了好几圈,从生鲜区到日用品区,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没有,没有陈瑾。

那个下午,我几乎打遍了我们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

没人见过她。

她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城市的阳光里。

傍晚,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已经揉得皱巴巴的购物单。

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沙发上她织了一半的毛衣,厨房里那瓶她总爱用的护手霜。

可她的人,却不见了。

二十年的夫妻,我们之间熟悉得像左手和右手。我知道她爱吃什么,怕什么,睡觉时喜欢朝哪边侧身,生气时会偷偷在菜里多放一勺盐。

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

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的妻子,陈瑾。

那张购物单,像一个无法破解的谜语,摊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将彻底颠覆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第1章 那张揉皱的购物单

天黑透了。

我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路灯光,在屋里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

时间,对于一个钟表匠来说,是最具体,也最抽象的东西。它由齿轮的啮合,游丝的摆动,指针的跳跃来度量。

可今晚,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生了锈的齿轮,走得异常艰难,还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刮着我的心。

我报了警。

派出所的小王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客气地叫我“李叔”,给我倒了杯热茶。

“李叔,您别急。嫂子可能就是去哪个朋友家串门,手机没电了。成年人失踪,按规定得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立案。”

我嘴唇发干,说不出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规矩,可我心里的恐慌,却不是规矩能安抚得了的。

陈瑾不是那种没交代的人。她去哪儿,哪怕是下楼倒个垃圾,都会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她的风格。

从派出所回来,我像个游魂一样在屋子里转悠。

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家里的东西,试图找到一丝线索。

她的衣柜,整整齐齐。常穿的几件衣服都在,那件她出门时穿的米色风衣不在了。

她的钱包,身份证,银行卡,都不见了。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有准备的离家出走。

可为什么?

我们昨天晚上还一起看了电视,她靠在我肩膀上,看到动情处,还跟着掉了眼泪。

我们的生活平淡如水,甚至有些枯燥,但我们从未红过脸。钱够花,孩子在外地上了大学,也懂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没有争吵,没有一丝一毫要分离的迹象。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购物单上。

它被我攥得太久,已经软塌塌的,像一块被人丢弃的抹布。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在桌上铺平,用指尖抚过上面的每一个字。

“鸡蛋(30个,土的)”

“挂面(要细的,劲道点)”

“酱油(海天金标)”

“香醋(镇江的,别买错了)”

“卫生纸(清风,两提)”

“电池(5号,南孚,一板)”

我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分析起来。

鸡蛋,我们家冰箱里还有小半筐。她前两天才买的。

挂面,橱柜里还有两大包。

酱油和醋,都还有大半瓶。

卫生纸,储物间里堆着半箱。

唯一快用完的,可能就是电池。电视遥控器前两天确实有点不灵敏了。

所以,这张购物单上的大部分东西,都不是急需品。

这太反常了。

陈瑾过日子,精打细算,绝不会这样重复购买,造成浪费。

难道……这些东西有别的含义?

我像着了魔一样,盯着这几个词。

鸡蛋,挂面,酱油……

我把这些词拆开,组合,甚至查了它们的谐音。

什么“鸡”?“面”?“酱”?

这像一个疯子的行径。我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是急疯了。

也许,她就是突然想囤点货呢?

可这个念头,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打开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密码是她的生日。

里面的钱,一分没少。

我又想起了她的手机。

我试着登录她的微信,她的QQ,可我不知道密码。我们虽然亲密,但也给了彼此足够的空间。我从不翻看她的手机,她也从不干涉我的工作。

这种建立在信任之上的默契,此刻却成了一堵墙,把我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夜深了,我毫无睡意。

我回到我的铺子,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下,那些精密的零件,放大镜,镊子,都是我最熟悉的朋友。

我随手拿起一个待修的表,一块老旧的欧米茄。客人的要求是尽量修旧如旧,保留岁月的痕迹。

我熟练地打开后盖,用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齿轮。

在放大镜下,齿轮的每一个锯齿都清晰可见。它们环环相扣,一个带动一个,构成了时间的秩序。

只要有一个齿轮错位,或者一根轴承磨损,整个世界就会停摆。

我和陈瑾的生活,就像这块表。

我主外,她主内。我负责赚钱养家,她负责柴米油盐。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齿轮,二十年来,严丝合缝,运转平稳。

现在,她这个齿轮,突然不见了。

我的世界,也停了。

我放下镊子,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满脑子都是她。

我想起她给我缝补工作服时,低着头的侧脸。

想起她听我讲那些枯燥的钟表原理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想起她每次在我修好一块特别复杂的表之后,都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拍着手说:“老李,你真厉害。”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放过。

越是甜蜜,此刻就越是心痛。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太沉迷于我的工作,忽略了她的感受?

人到中年,夫妻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我说不出的危机?

我不敢想下去。

我拿起那张购物单,又看了一遍。

突然,我的视线停在了“电池”那一项上。

“电池(5号,南孚,一板)”

南孚……南孚……

我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我们家附近的小超市,卖的都是些杂牌电池,或者最常见的双鹿。南孚电池,要去更远一点的大商场才有。

陈瑾是个图省事的人,买东西从来都是就近解决。她为什么要特意写上“南孚”?

还有“一板”。

一板南孚电池,通常是四节或者六节。可我们家需要5号电池的地方,只有电视遥控器和空调遥控器。

电视遥控器用7号电池。空调遥控器用5号,但只需要两节。

她为什么要买一板?

一个荒唐的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南孚”,谐音“南夫”?南方的丈夫?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可能!陈瑾不是那样的人。

可除了这个,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这张看似寻常的购物单,此刻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封绝情的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我的心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难道,她真的跟人走了?悄无声息地,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我?

这个念头,比她出了意外,更让我无法接受。

我宁愿她是被坏人绑架,也不愿相信她是主动离开。

因为如果是前者,我还有个盼头,有个努力的方向。

而如果是后者,我这二十年的生活,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

这个我生活了半辈子的家,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的陌生和寒冷。

我不知道,这个夜晚,我该如何度过。

更不知道,没有了陈瑾的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子。

第2章 两个穿风衣的陌生人

第二天,天亮得格外刺眼。

我一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铺子没开门,我也没有心情去碰那些钟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一尊雕像。

桌上,那张购物单还摊在那里。我不敢再去看它,仿佛多看一眼,那个可怕的猜测就会变成现实。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急促,有力,不像是街坊邻居的风格。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都穿着一身深色的风衣,款式简洁,料子挺括。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眼神锐利,像鹰。

“请问,是李为民先生吗?”开口的是那个男人,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我点了点头。

“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男人说着,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我面前亮了一下。

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国家安全局?

这六个字,我只在电视里听过。它离我的生活,比月亮还要遥远。

他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女同志开口了,语气稍微柔和一些,但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机械地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他们没有坐下,而是环顾了一下我的家。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沙发上的毛衣,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张购物单上。

男人的眼神,在购物单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断了。

直觉告诉我,他们是为了陈瑾来的。

“我妻子……陈瑾,她昨天早上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求助。

“我们知道。”男人说,“李先生,我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我本已混乱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们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

“陈瑾同志,她……归队了。”男人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归队?”我完全没听懂,“归什么队?她是家庭主-妇,没有单位啊。”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女同志走上前一步,轻声说:“李先生,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陈瑾同志的真实身份,是我们的同志,一名在编的国家安全干警。”

我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我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说天书的疯子。

陈瑾?我的妻子?国家安全干警?

这怎么可能!

她连杀鸡都不敢看,她看到蟑螂都会尖叫着跳到椅子上。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菜谱,和邻居张大妈交流织毛衣的心得。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电视里演的,飞檐走壁,抓特务的人?

“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妻子叫陈瑾,我们结婚二十年了,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们没有搞错。”男人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陈瑾,是她的化名。她在我们内部的代号是‘白兰’。”

白兰。

我心里一颤。

我想起我说过,陈瑾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白兰。

原来,这不只是我的比喻。

“为了执行一项长期潜伏任务,她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您身边生活了二十年。”女同志接着说,“她的任务,非常成功。现在,任务已经结束,组织上需要她回去。”

二十年。

潜伏任务。

这些词,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我的妻子,我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竟然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们的婚姻,我们的生活,难道……只是她的一场任务?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

“那……那这张购物单?”我颤抖着手指,指向桌上的纸。

“是她留下的归队信号。”男人回答,“这是我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一旦她留下这张清单,就意味着她已经安全撤离,我们就可以启动后续程序。”

我拿起那张单子,感觉它有千斤重。

“鸡蛋,挂面,酱油……这些,都是暗号?”

“是的。”女同志解释道,“每一个物品,每一个品牌,甚至数量,都有特定的含义。比如‘南孚电池’,‘南孚’代表‘南方有紧急情况’,‘一板’代表‘最高级别’。整张清单组合起来,传递的信息是:‘目标已清除,我已安全撤离,启动最高级别预案,切断所有联系’。”

我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像在听一部谍战小说。

而我,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最可笑的配角。

“那她……她还会回来吗?”我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男人沉默了。

还是女同志开了口,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李先生,按照纪律,陈瑾同志归队后,需要进入一个很长的静默期。为了她和您的安全,你们在短期内,不能再有任何联系。”

“短期是多久?”我追问。

“我们不能确定。可能是一年,两年,也可能……更久。”

更久。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我心里慢慢地割。

“她……她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眼。

最后,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像U盘一样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陈瑾同志留给你的。她说,你会明白的。”

我接过那个冰冷的小东西,紧紧地攥在手心。

“李先生,”男人最后说道,“陈瑾同志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干警,她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她选择您,和您组建家庭,这二十年的生活,并非全是任务。有些东西,是任务无法规定的。希望您能理解她。”

“为了保密,也为了您的安全,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您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您只需要对外宣称,您的妻子,因为家庭矛盾,离家出走了。”

他们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我甚至忘了送他们。

门被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瑾是特工。

我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任务。

那张购物单,是她的告别信。

这一切,都像一场离奇的梦。

我低头,摊开手心。

那个小小的,金属的东西,静静地躺在我的掌纹里。

它不是U盘。

它是一个钟表的齿轮。

一个做得极其精密的,擒纵轮。

在齿轮最中心,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地方,用微雕技术,刻着两个字。

“为民”。

我的名字。

这是我很多年前,为了炫技,亲手做出来送给她的。当时她还笑我,说送个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我当时说:“这个轮子,是手表的心脏。我把我的心,交给你了。”

现在,她把这颗“心”,还给了我。

她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我,任务结束了,我们的关系也结束了吗?

还是告诉我,即使她离开了,她的心,也还在这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陈瑾,那个会为我做菜包子,会和我抢电视遥控器的女人,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白兰”的,陌生的女英雄。

我紧紧地攥着那个齿轮,金属的棱角,深深地硌进了我的掌心。

很疼。

但这种疼,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真实。

第3章 二十年的枕边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个梦游的人。

我听从了那两个人的建议,跟所有前来关心的亲戚邻居说,陈瑾跟我吵了一架,回娘家散心去了。

大家都很惊讶,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和陈瑾是模范夫妻,从来没见过我们红脸。

我只能编造一些鸡毛蒜皮的借口,说她嫌我整天摆弄那些破表,不解风情。

邻居张大妈还特意上门来劝我,说女人就是要哄的,让我赶紧去把陈瑾接回来。

我只能苦笑着点头,说“过两天就去”。

可我知道,我没有地方可去。

陈瑾的“娘家”,那个我们逢年过节都会回去的小县城,恐怕也只是她任务档案里的一处背景设定。

我不敢去,怕一去,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破灭了。

铺子关了门。

我把自己锁在家里,开始一场漫长的,对过去二十年的回溯。

我像一个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把我跟陈瑾的记忆,从时间的尘埃里,一片一片地挖掘出来,放在阳光下,重新审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二十年前,经人介绍。

介绍人是我远房的一个表姨,她说陈瑾是她老家一个朋友的女儿,人老实,本分,在城里打工。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一家小餐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多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实在的。

现在想来,那份“实在”,或许是顶级的伪装。

我们的恋爱,平淡无奇。一起逛公园,看电影,压马路。

她从不问我的收入,也不要求我买贵重的礼物。我给她买一支两块钱的冰棍,她都能开心半天。

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不图钱,只图安稳过日子的好女人。

现在想来,她或许根本不在乎这些。因为她的世界里,有比金钱和礼物更重要的东西。

婚后的生活,更是平淡如水。

我守着我的钟表铺,她操持着我们的家。

她似乎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

我修理那些复杂机芯的时候,她常常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会问我,这个齿轮是干嘛的,那根弹簧有什么用。

我当时还挺得意,觉得她崇拜我的手艺。

现在想来,她是在了解我,或者说,是在完善她“李为民的妻子”这个角色。

一个优秀的特工,必须对自己的掩护身份,了如指掌。

还有那些“出差”。

我们结婚的二十年里,她有过几次短暂的离开。

有时是说回娘家看父母,有时是说跟以前的姐妹去邻市旅游。

每次走,都行色匆匆。回来后,会显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

她会给我带回当地的土特产,绘声绘色地给我讲路上的见闻。

我从未怀疑过。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出差”,恐怕就是她去执行任务的时刻。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疼。

我翻出了我们所有的相册。

一张一张地看。

从结婚照,到儿子出生,再到每一次家庭旅行。

照片上的她,永远在笑。

那种笑,很温暖,很真实,看不出一点破绽。

有一张照片,是在海边拍的。

儿子还小,骑在我的脖子上。陈瑾站在我旁边,一手扶着我,一手给我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那一刻,阳光正好,海风温柔。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剧本里,还自以为是主角的傻子。

愤怒,委屈,背叛感……各种情绪在我心里交织,翻涌,几乎要把我吞噬。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恶毒的想法:她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丝真情?

还是说,这二十年的夫妻情分,都只是她精湛的演技?

这个问题,像一条毒蛇,啃噬着我的理智。

我开始在家里疯狂地寻找。

我想找到一些,能证明她“另一个身份”的证据。

我翻遍了所有的衣柜,储物箱,甚至撬开了床底下几块松动的地板。

什么都没有。

这个家,干净得就像她这个人的伪装一样,天衣无缝。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在书柜最顶层,一个装杂物的旧皮箱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那是一个装茶叶的铁盒,上面印着“西湖龙井”。

我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茶叶,只有一叠用牛皮筋捆着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邮戳,显示地址是二十多年前,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西北边陲的小镇。

收信人是“陈瑾”。

寄信人落款,是“父亲”。

我的手颤抖着,抽出了第一封信。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瑾儿:见信如晤。你来信说,组织上安排了新的任务,要你在一个叫李为民的普通人身边潜伏下来。爸为你感到骄傲。记住,任务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你伪装成一个妻子,但首先要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经营一个家。只有真的,才不会被看穿。”

第二封信。

“瑾儿:你说那个李为民,是个手艺很好的钟表匠,人老实,对你很好。爸为你高兴。记住,我们的工作,是在黑暗中守护光明。而他,就是你要守护的那片光明里,最具体的一部分。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

第三封信。

“瑾儿:信中得知,你有了身孕。爸既高兴,又担忧。一个母亲的身份,会让你更像一个普通人,但也会成为你的软肋。你要比以前更小心,更警惕。孩子是无辜的,他是你和为民爱情的结晶,不是任务的道具。要好好爱他。”

……

我一封一封地读下去。

信不多,总共也就十几封。时间跨度,从我们刚认识,一直到儿子出生。

信里,没有一句涉及任务的具体内容。

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对远方女儿的叮咛和关爱。

我读到最后一封信,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封信的最后,是这样写的:

“瑾儿,爸知道你苦。这条路,一旦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但你要记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李为民那样的普通人,可以安心地修他的表,过他的日子。这,就是我们的信仰。勿忘初心。”

信纸,被我的眼泪打湿,晕开了一片墨迹。

我明白了。

我全都明白了。

陈瑾不是在演戏。

她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她的丈夫,把这个家,当成了她的家。

她只是,把那个更重大的责任,那个叫“信仰”的东西,藏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她不是欺骗了我。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保护我这个,只知道埋头于齿轮和游丝之间的,不问世事的普通人。

我把那些信,小心翼翼地,一封一封叠好,放回铁盒里。

然后,我走回我的工作台,拿起那个刻着我名字的擒纵轮。

在台灯下,我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在灯下,读着父亲的来信。

一边是家国大义,一边是儿女情长。

她一个小女人,是怎么把这两副重担,一个人,默默地扛了二十年?

我这个做丈夫的,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甚至还怀疑她,怨恨她。

一股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李为民啊李为民,你算什么男人!

我拿起放大镜,仔细地看着那个擒纵轮。

我突然发现,在“为民”两个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刻痕。

那是一个图案。

一朵盛开的,白兰花。

第4章 钟摆与棋局

明白了陈瑾的苦衷之后,我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不再那么慌乱无依。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思念和担忧。

她归队了。

那张购物单上写的,“南方有紧急情况”,“最高级别”。

这八个字,像山一样,压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不知道她是否吃得饱,睡得好,会不会受伤。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之前的被欺骗感,更让我煎熬。

我重新打开了铺子的门。

我得活下去,像往常一样活下去。

这是她用二十年的青春,为我换来的安稳生活。我不能把它过得一团糟。

我要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铺子,等她回来。

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街坊们看我恢复了正常,都以为我跟陈瑾和好了,只是她还在娘家多待几天。

我也就顺着他们的话,含糊地应着。

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白天,我在铺子里修理钟表。

那些滴答作响的机芯,成了我唯一的慰藉。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那些精密的零件里。

当我专注于打磨一个轴承,校准一根游丝时,我就可以暂时忘记烦恼,忘记那个代号“白兰”的女人,和她所处的,我无法想象的世界。

我的手艺,没因为心情而退步,反而愈发精进了。

每一块经我手修好的表,都走得异常精准,分秒不差。

客人们都说,李师傅的手,是神仙手。

我只是笑笑。

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在用这种近乎苛刻的精准,来对抗我内心的失序和混乱。

晚上,我回到那个没有了陈瑾的家。

巨大的空虚和寂寞,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学着自己做饭。

按照她留在购物单上的指示,我买来了鸡蛋,挂面,酱油和醋。

可我做的面条,总是没有她做的好吃。

要么咸了,要么淡了。

我才发现,原来做一个好“妻子”,是那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柴米油盐,看着琐碎,里面却藏着最深的学问和情意。

一天晚上,我正在看电视,门铃又响了。

还是那两个穿风衣的年轻人。

他们走了进来,表情依然严肃。

“李先生,打扰了。”女同志说。

“是不是……是不是有她的消息了?”我急切地站起来。

男人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沉声说,“这说明,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你们来……”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男人说,“陈瑾同志在您身边生活了二十年,您是最了解她生活习惯的人。我们想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他们怀疑,陈瑾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开始拼命地回忆。

我把我们这二十年的生活,像过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陈瑾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简单,透明,没有任何杂质。

她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家,菜市场,偶尔去邻居家串门。

她接触的人,也都是街里街坊,知根知底。

“没有。”我摇了摇头,“她很正常,跟我们这条街上任何一个家庭主妇,都没有区别。”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失望。

“李先生,您再仔细想想。”女同志提醒道,“任何细节,哪怕是您觉得微不足道的,都可能很重要。”

细节……

我闭上眼睛,努力地思索。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大概半年前,我们家对门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男人,姓吴,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说是做业务的,经常出差。

人长得挺精神,也很客气,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他刚搬来的时候,家里的水管坏了,还是陈瑾让我去帮忙修的。

从那以后,他跟我们家走得就比较近。

有时候做了什么好吃的,会给我们送一碗过来。陈瑾也会回赠一些自己做的点心。

就是普通的邻里交往,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想来,有一点很奇怪。

这个小吴,似乎对我的钟表铺,特别感兴趣。

他好几次借口路过,来我铺子里坐,看我修表。

他会问一些很专业的问题。

比如,陀飞轮的原理是什么?三问表的报时结构是怎么实现的?

我当时只当他是好奇,还挺有耐心地给他讲解。

现在想来,一个做外贸的,对钟表有这么深的研究,有点不合常理。

还有一次,他看到我正在修理一块军用的老怀表,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说:“李师傅,您这手艺,真是国宝级的。这种老军表,结构复杂,一般人可弄不好。”

我当时还挺自豪。

现在回想起来,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认识军用怀表?

我把这些疑点,都告诉了那两个人。

他们听得很认真,不时地做着记录。

“这个姓吴的,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吴志强。”我说。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们临走前,女同志对我说:“李先生,谢谢您的配合。从现在开始,您要像平常一样生活,不要有任何异常。尤其是对那个吴志强,要保持正常的邻里关系,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我明白了。

这是一盘棋。

一盘我看不见的,巨大的棋局。

陈瑾是棋局中的一个棋子。

而我,现在也成了这盘棋的一部分。

那个姓吴的邻居,很可能就是陈瑾这次任务的目标,或者,是敌方的棋子。

陈瑾的突然“归队”,或许就跟他有关。

他们走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

那是我自己做的,一个老式的摆钟。

钟摆,一下,一下,规律地摆动着。

左边,是我的小家,我的钟表铺,我平淡安稳的生活。

右边,是国家,是信仰,是陈瑾正在经历的,我无法想象的惊涛骇浪。

而我,就处在这钟摆的中间。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这个小小的钟表匠,我的这个家,竟然和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我不再只是李为民。

我是“白兰”的丈夫。

我必须稳住。

我必须像这钟摆一样,沉稳,规律,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因为我知道,我的稳定,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我走到窗边,悄悄拉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对面的楼。

吴志强家的灯,亮着。

第5章 一碗没有放盐的面

日子,在滴答的钟表声和内心的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我按照那两个人的嘱咐,努力维持着生活的常态。

每天准时开铺,接待客人,修理钟表。

见到对门的吴志强,我也会像以前一样,笑着打招呼。

“吴先生,出差回来啦?”

“是啊,李师傅,铺子生意好吧?”

我们之间,是再也寻常不过的邻里问候。

但我知道,在这份寻常之下,暗流涌动。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我发现,他确实有些不寻常。

他所谓的“出差”,毫无规律。有时候一走十天半月,有时候两三天就回来。

他没有朋友来访,也从不带女人回家。一个单身男人的生活,干净得有些过分。

最让我起疑的,是他扔垃圾的习惯。

我们这栋楼的垃圾,都是由各家自己送到楼下的垃圾站。

我发现,吴志强每次扔的垃圾袋,都扎得特别紧,而且分量很轻,不像是正常过日子产生的垃圾。

有一次,我假装下楼散步,趁他不注意,把他刚扔掉的垃圾袋捡了回来。

我拿回铺子,关上门,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除了一些外卖盒子和空的矿泉水瓶,还有大量被碎纸机处理过的碎纸屑。

我心里一动。

一个做外贸的业务员,有什么文件,需要用碎纸机处理得这么彻底?

我把那些碎纸屑倒在工作台上,像是在拼凑一个破碎的机芯一样,试图把它们还原。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比修理最复杂的钟表还要难。

我花了一整个通宵。

当窗外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终于拼凑出了几块巴掌大的纸片。

上面的字,是外文,我不认识。

但上面有几个数字和符号,我却很熟悉。

那是钟表机芯的型号,和一些技术参数。

而且,是非常罕见,甚至带有机密性质的军用钟表技术参数。

我的手,冰凉。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吴志强,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接近我,对我的手艺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很可能,就是为了我掌握的某些技术。

而陈瑾,她潜伏在我身边二十年,难道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人出现?

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吴志强的意图?

她的离开,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或者,是为了去斩断伸向我的那只黑手?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

我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但也越来越危险。

我把那些拼好的纸片拍了照,然后烧得干干净净,冲进了下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那两个年轻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只能等。

这种等待,是巨大的折磨。

我吃不下,睡不着,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饿得受不了,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面煮好了,我才发现,我忘了放盐。

我夹起一筷子面,放到嘴里,淡而无味。

就像我现在的生活。

我看着碗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面,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自己哭。

我是为陈瑾。

我想象着她。

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她是不是也在吃着这样一碗没有味道的面?

她是不是也在想我,想这个家,想我们那个在外地读书的儿子?

她也会害怕,会孤独吗?

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会因为电视剧感动流泪,会因为买到一条漂亮的裙子而开心的,普通的女人。

可她却要扛起那么重的担子。

我这个做丈夫的,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只能在这里,吃着一碗忘了放盐的面。

我端起碗,把那碗面,连汤带水,全都吃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李为民,从今天起,你要学会吃没有盐的面。

你要习惯这种平淡,习惯这种孤独。

因为你的妻子,正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为这个国家,品尝着比这更苦涩的味道。

你不能倒下。

你得把腰杆挺直了。

那天晚上,我给我远在大学的儿子,打了个电话。

我没说他妈妈的事,只说家里一切都好。

我问他学习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有没有交女朋友。

儿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嗦地说着他的大学生活。

听着他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这就是我和陈瑾,共同创造的,最美好的作品。

也是她拼了命,要去守护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了。

我是一个钟表匠。

我的战场,就在我这一方小小的,摆满了零件和工具的工作台上。

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加入这场战斗。

第6章 刻在齿轮上的名字

我开始了一项秘密的工作。

白天,我依然是那个为街坊邻里修理钟表的李师傅。

到了晚上,我就会拉下铺子的卷帘门,关掉所有的灯,只留一盏工作台上的台灯。

在这一小片光亮里,我开始制造一块全新的手表。

这不是为了生意,也不是为了炫技。

这是我要送给我妻子,“白兰”的礼物。

也是我想传递出去的,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我拿出了我珍藏多年的一块瑞士ETA毛坯机芯。这是机芯里的“万金油”,稳定,可靠,改装的潜力巨大。

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把它组装起来。

我要对它进行彻底的改造。

我要把我从吴志强垃圾里发现的那些技术参数,用一种只有我和陈瑾,或者说,只有顶尖的钟表匠和专业人士才能看懂的方式,植入到这块表里。

这是一场豪赌。

我赌那个吴志强,或者他背后的人,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某种尖端的计时技术。

而我,就要把一个“诱饵”,送到他们嘴边。

这个“诱饵”必须足够逼真,足够诱人,但里面,要藏着我埋下的“钩子”。

我把自己关在铺子里,没日没夜地干。

我重新设计了擒纵系统的结构,修改了齿轮的传动比,甚至在游丝的合金配比上,做了微调。

每一个零件,都由我亲手打磨。

在放大镜下,我的世界,缩小到只有几毫米。

镊子在我手里,稳如磐石。

刻刀在我指尖,游走如飞。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这不仅仅是技术活,更是一场心战。

我必须把那些从碎纸片上看到的零散参数,整合成一个看似完整,但实际上,在关键部位留有“后门”的技术体系。

这个“后门”,就是我给陈瑾和她的同志们,留下的信号。

比如,在某个齿轮上,多刻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锯齿。

在某个轴承的直径上,留下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瑕疵,在普通人眼里,甚至在一般的钟表匠眼里,都发现不了。

但如果这块表,落入真正懂行的人手里,他们就会明白,这块表的设计者,在通过这些“错误”,传递某种信息。

这就像是,我和陈瑾之间,一种新的“购物单”。

这个过程,艰难而漫长。

有好几次,我都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不得不推倒重来。

我的眼睛,因为长时间在灯下工作,布满了血丝。

我的手指,被细小的零件,划出了一道道口子。

但我没有放弃。

每当我感到疲惫,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拿出那个刻着“为民”和“白兰花”的擒纵轮。

我把它放在手心,感受着它冰冷的质感。

我想象着陈瑾。

她一定也在某个地方,进行着比我这艰难百倍的战斗。

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月后,这块表,终于完成了。

它的外观,朴实无华,就是一块普通的不锈钢手表。

但它的心脏,那枚被我彻底改造过的机芯,却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我给它配上了一条黑色的牛皮表带。

在表盘上,我没有留下任何品牌标识。

只在十二点的位置,用微雕技术,刻了一朵小小的,白兰花。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块表,“不经意”地,送到吴志强面前。

我等了三天。

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吴志强又像往常一样,来我铺子里“串门”。

我假装正在为这块刚做好的表,做最后的调试。

“李师傅,又在捣鼓什么宝贝呢?”他笑着问。

“嗨,瞎琢磨。”我头也不抬地说,“自己做了块表,戴着玩儿。”

他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他凑到我跟前,目光落在那块表上。

当他看到表盘上那朵白兰花时,我注意到,他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李师傅,您这手艺绝了。能让我看看吗?”

“一块破表,有什么好看的。”我嘴上这么说,还是把表递给了他。

他接过表,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眼神,很专业。

他甚至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仔细地观察着表盘的细节和指针的做工。

我知道,他上钩了。

“李师傅,”他把表还给我,状似不经意地问,“您这表,卖吗?我有个朋友,最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手工表。价钱好商量。”

我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不卖不卖。”我连连摆手,“自己戴着玩的,传家宝。”

我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想要。

这就是人性。

接下来的几天,他天天都来。

跟我套近乎,给我递好烟,甚至提着水果上门。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买我这块表。

我一直吊着他。

我知道,时机还没到。

我必须让他觉得,这块表,来之不易。

这样,他和他背后的人,才会更加相信它的价值。

又过了一个星期。

那两个穿风衣的年轻人,终于再次出现。

还是在晚上。

他们告诉我,吴志强,代号“水鬼”,是一个潜伏多年的境外间谍。他的任务,就是窃取我国在精密计时领域的核心技术。

而陈瑾的任务,就是以我为掩护,接近并锁定他。

陈瑾的“归队”,是因为她发现,“水鬼”的行动已经升级,很可能会对我本人,采取不利措施。

所以,她必须撤离,并启动收网计划。

我听完,把那块我亲手制作的手表,放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我做的。”我说,“吴志强,想要它。”

我把我的想法,和我在手表里留下的“后门”,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男人和女人,看着那块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李先生,”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您……也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战士。”我说,“我只是一个丈夫,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等我妻子回家。”

那天晚上,他们带走了那块表。

他们说,会把它,以一种最合理的方式,“卖”给吴志强。

而我,只需要继续扮演好我的角色。

一个爱财如命,最终没能抵挡住金钱诱惑的,普通钟表匠。

第7章 等待,以及新的清晨

一个星期后,吴志强如愿以偿地,从一个“中间人”手里,高价买走了那块刻着白兰花的手表。

而我,则从那两个年轻人手里,拿到了一张存有巨款的银行卡。

“这是‘卖’表所得。”女同志说,“程序,要做全套。”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笑。

这辈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这些钱,在我眼里,还不如陈瑾给我做的一碗热汤面。

我把卡收了起来,我知道,这是纪律。

吴志强拿到表之后,有两天没出门。

我猜,他和他背后的人,正在对那块表,进行最精密的研究。

第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依然风平浪静。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难道,我的计划失败了?他们看穿了我的“后门”?

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第五天的清晨,我被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吵醒。

我从窗户往外看。

楼下,停满了警车。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便衣,冲进了我们这栋楼。

目标,是对门,吴志强的家。

我知道,收网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吴志强被戴上手铐,从楼里押了出来。

他低着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只剩下灰败和绝望。

他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下意识地,朝我铺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输得心服口服的释然。

警车呼啸而去。

我们这条平静了几十年的老街,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邻居们都在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吴,竟然是个坏人。

只有我,默默地拉上了铺子的卷帘门。

我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结束了。

我们赢了。

晚上,那两个年轻人又来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来。

“李先生,任务……圆满成功。”男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很淡,“您提供的那块表,是关键。它不仅迷惑了‘水鬼’,还让我们顺藤摸瓜,打掉了他们一整个潜伏在国内的技术间谍网络。您,立了大功。”

“陈瑾呢?”我急切地问,“她……安全吗?”

“她很安全。”女同志笑着说,眼眶有些红,“她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家里的酱油,可能快没了。让您记得买海天金标的。”

我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还是那张购物单。

还是那种只有我们才懂的,朴实无华的暗号。

我知道,她在告诉我,她很好,她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这就够了。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擦了擦眼泪,问。

“快了。”女同志说,“等完成了最后的报告和隔离审查,她就可以真正地,回到她阔别了二十年的岗位,和生活。”

他们走了。

临走前,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我的生活,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阳光,像往常一样,铺满了我的小铺子。

我拿出一张纸,一支笔,认真地写下了一张新的购物单。

“鸡蛋(要最新鲜的)”

“挂面(她爱吃的那种)”

“酱油(海天金标)”

“香醋(镇江的,二十年陈)”

“卫生纸(她喜欢的牌子)”

“电池(南孚,多买几板,备用)”

最后,我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白兰花(一盆,要开得最好的)”

我把购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了家门。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等一个叫陈瑾的家庭主妇回家。

我是在等一个代号“白兰”的英雄,荣归故里。

而我,李为民,一个普通的钟表匠,将用我的余生,去修理好她那被耽误了二十年的,作为普通人的,幸福时光。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因为我的铺子里,所有的钟表,都开始为了那一刻,而精准地走动着。

滴答,滴答。

那是时间的声音,也是等待的声音。

更是,爱的声音。

来源:小模型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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