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疗养院的房间里,侄孙张伟一边帮着把带来的行李打开,一边对坐在床边的老人说道。
小姨婆,您就放心吧,这里环境好,清净,比您一个人在家强。”
疗养院的房间里,侄孙张伟一边帮着把带来的行李打开,一边对坐在床边的老人说道。
老人已经九十二岁了,头发全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吃的喝的,都有人照顾。您有什么事,就按床头的铃,护工马上就来。”
张伟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于交差的敷衍。
“我工作忙,不能常来看您,您自己多保重。”
老人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紧紧地、近乎神经质地,抱住了放在膝盖上的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旧木箱。
仿佛那里面,装着她的整个世界。
张伟看着老人那孤寂的背影,和那个神秘的木箱,心里有些发毛。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地离开了。
01
住进“夕阳红”敬老院的老人,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开朗活泼的,拉着新来的护工,能把自己的生平事迹讲上三天三夜;另一种是病痛缠身的,整日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对衰老和死亡的恐惧。
但苏文晴,是第三种。
她不闹,也不笑。
她既不与人分享过去,也不对未来表现出任何恐惧。
她就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沉默的雕像,静静地,坐落在敬老院最安静的角落里。
她今年九十二岁了,是整个敬老院里年纪最大、也最“特殊”的一位老人。
关于她的过去,人们知之甚少。
只听送她来的那个侄孙偶尔提起过,说她年轻时,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一辈子没结婚,没儿没女,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前辈”。
护士长这个身份,似乎也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她虽然年迈,行动迟缓,但身上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近乎严苛的整洁和体面。
她的房间,永远是整个楼层里最干净的;她的被子,永远叠得像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她的衣服,哪怕是洗得发白的旧布褂,也总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沉默寡言,甚至到了令人费解的地步。
十五年来,敬老院里的护工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没有一个人,听她完整地说过一句话。
她所有的需求,都通过最简单的、一两个字的词语来表达:“饭”、“水”、“谢谢”。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她就像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岛,拒绝着所有船只的靠近。
她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不看电视,也不听收音机。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固定的时间,吃饭、睡觉、在花园里那条没人的小径上,慢慢地踱步。
更多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前,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02
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一个青涩的少年。
而对于苏文晴来说,这十五年,不过是一万多个相似的、漫长的日与夜的重复。
敬老院里的老人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来了,又被儿女接走;有的来了,就再也没有离开。
她见证了无数的相聚和别离,见证了生命的绽放与凋零。
但她自己,却像一棵被时间遗忘的老树,默默地,扎根在这个角落里,波澜不惊。
她的身体,在一天天地衰老。
她的背,越来越驼;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的记性,也开始变得模糊。
她有时会叫错护工的名字,有时会忘记自己刚刚吃过午饭。
但唯有两件事,她从未忘记。
第一,是保持绝对的整洁。哪怕她已经没有力气自己洗衣服,她也会在护工帮她把衣服洗好送来后,用颤抖的手,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第二,就是守护那个小小的木箱。
那个木箱,成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执念。
她吃饭的时候,会把木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睡觉的时候,会把木箱抱在自己的怀里;她去花园散步,也会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
敬老院里的所有人都对那个木箱,充满了好奇。
有爱开玩笑的老头,曾经打趣地问她:“苏奶奶,您这箱子里,是不是藏着金条啊?宝贝成这样。”
苏文晴只是抬起眼皮,用她那双早已浑浊、却偶尔会闪过一丝锐利光芒的眼睛,静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不发一言。
那眼神,让那个老头,瞬间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也有新来的、不明就里的护工,在帮她打扫卫生时,想把那个看起来很碍事的木箱,挪到床底下。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箱子,就被苏文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那一刻,这个九十多岁、瘦弱得像纸片一样的老人,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动那个木箱。
那个小小的木箱,和这位沉默的老人,一起,成了“夕阳红”敬老院里,一个无人能解的、最神秘的谜。
03
林小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夕阳红”敬老院。
她是一个刚从卫校毕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她和之前所有的护工,都有些不一样。
她不仅有耐心,有爱心,更有着一颗对世界、对人心,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的心。
她从上班的第一天起,就被那个沉默得像一尊雕像的苏文晴奶奶,给深深地吸引了。
“林奶奶真的十五年都没怎么说过话吗?”
她好奇地问护士长。
“可不是嘛!”
护士长叹了口气。
“刚来的时候,她侄孙还常来看看。后来,大概是受不了她这股子沉默劲儿,也越来越少了。现在,一年能来个一两次,就算不错了。唉,也是个可怜人。”
林小雅听着,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走近她。
她想,了解她。
她想知道,在那副冰冷的、沉默的面具之下,到底隐藏着一颗怎样苍老而孤独的灵魂。
于是,她像之前那个名叫方惠的年轻护工一样,也开始了自己的“攻坚”计划。
但她比别人,更细心,也更有技巧。
她从不主动问苏文晴的过去,也从不强迫她说话。
她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像一滴滴温暖的水,日复一日地,试图去融化那座冰山。
她发现苏文晴虽然沉默,但耳朵并不背。
于是,她每天在给苏文晴擦拭身体、整理床铺的时候,都会像聊天一样,轻声地,跟她讲一些外面发生的新鲜事。
“苏奶奶,我跟您说啊,咱们市里,最近新开通了地铁五号线,以后出门可方便了。”
“苏奶奶,您知道吗,现在买东西都不用带钱了,用手机扫一下就行。是不是很神奇?”
她还发现,苏文晴虽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每次她提到“医院”或者“护士”这两个词时,老人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一下。
于是,她就特地从网上,找来一些关于现代护理技术的新闻和知识,读给她听。
“苏奶奶,现在的护士服,可好看了,不像以前那样是纯白色的,有粉色的,有淡蓝色的……”
“苏奶奶,我最近在学一种新的注射技术,叫无痛注射,据说打针一点都不疼呢……”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自言自语的小孙女,每天都努力地,为这位沉默的老人,构建着一个与外部世界连接的、小小的桥梁。
苏文晴,依旧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但是,林小雅能感觉到,她变了。
她看自己的眼神,渐渐地,从最初的漠然和警惕,变得柔和了一些。
有一次,林小雅在给她读新闻时,读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苏文晴,竟然,用她那只颤抖的手,默默地,把床头柜上的那杯水,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让林小雅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这座冰山,开始融化了。
04
然而,岁月,终究是无情的。
就在林小雅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等到苏文晴奶奶开口说话时,老人的身体,却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迅速地垮掉了。
那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感,席卷了整个敬老院。
很多老人都中招了。
九十二岁的苏文晴,也没能幸免。
她开始发烧,咳嗽,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林小雅和疗养院的医生,给了她最精心的治疗和照顾。
但她的身体,就像一台运转了近一个世纪的、老旧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开始老化、衰竭。
一场小小的感冒,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病情,急转直下,很快就出现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和心力衰竭。
疗养院的医生,已经无能为力。
他们建议,必须立刻把老人,转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讽刺的是,那正是苏文晴年轻时,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
在救护车呼啸着,把苏文晴从敬老院接走的那天,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但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她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指着自己床底下那个小小的木箱,嘴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沙哑的声音。
林小雅凑到她嘴边,才勉强听清了两个字。
“箱子……”
“苏奶奶,您放心!我给您看着!”
林小雅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文晴听了,这才仿佛放下了心,彻底地昏了过去。
疗养院联系了她的侄孙张伟。
张伟在电话那头,听说了老人的情况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
“尽力抢救吧。医药费,我会想办法的。”
他甚至,都没有亲自来一趟。
林小雅看着这一切,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悲凉。
她知道,这位孤独了一生的老人,她生命中最后的这段路,可能,只有自己,会陪着她走下去了。
05
苏文晴被送到医院后,就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让疗养院这边,做好心理准备。
按照规定,对于这种可能再也无法回来的老人,敬老院需要提前,为她清理和保管好所有的私人物品。
这个任务,自然地,落在了与苏文晴最亲近的林小雅身上。
那天下午,林小雅一个人,走进了那间熟悉的、103号病房。
房间里,因为主人的离开,显得空旷而寂静。
林小雅的眼圈红红的。她强忍着悲伤,开始默默地,为老人收拾着东西。
苏文晴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个用了几十年的旧茶杯,还有几本关于护理学的、已经泛黄的专业书籍。
林小雅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纸箱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小小的、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旧木箱上。
这是苏奶奶,用一生去守护的秘密。
林小雅蹲下身,轻轻地,把那个木箱,抱了出来。
箱子,比她想象中要沉。上面,挂着一把早已生锈的、小小的铜锁。
林小雅试着,用手轻轻一碰,那把脆弱的铜锁,“咔哒”一声,竟然,自己断开了。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宿命。
这个被守护了一生的秘密,在它的主人,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主动地,向这个它唯一信赖的年轻人,敞开了一道缝隙。
林小雅的心,砰砰直跳。
她看着那半开的锁扣,内心,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打开它。
但情感和好奇,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去揭开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谜底。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掀开了那扇沉重的、通往过去的木质箱盖。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些老人的旧照片,或者是一些珍藏的信件。
然而,当她看清了木箱里的东西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瞬间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怎么可能?!”
来源:城市套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