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考上清华,我包了2万红包,哥嫂嫌少,我笑着收回红包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8-23 14:02 2

摘要: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饭店经理探进半个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饭店经理探进半个头,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张姐,菜都上齐了,您看?”

我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关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也把包间里原本就不怎么热烈的气氛,压得更实了一些。

红木圆桌上,菜确实是上齐了。

凉的、热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满满当当一大桌。

正中间,是一盘清蒸石斑鱼,鱼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亮晶晶的,像是死不瞑目。

我哥坐在我对面,从我进来开始,他就没怎么敢抬头看我。

他一个劲儿地给林川夹菜。

林川是我侄子,也是今天这顿饭的主角。

“川川,吃个虾,这个虾新鲜。”

“川川,多喝点汤,这个汤补脑。”

林川的碗里,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埋着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才十八岁的少年,肩膀还很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恤,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抗议。

我嫂子,坐在我哥旁边,正拿着手机,咔嚓咔嚓对着桌上的菜一通猛拍。

她一边拍,一边用那种我听了二十多年的,调子永远拐着弯的嗓门说:“哎呀,这桌菜可真排场!小妹你真是太破费了!回头我得发个朋友圈,让他们都看看,我儿子考上清华,他姑姑多疼他!”

我没接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了,带着一股涩味儿。

朋友圈。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为了朋友圈而活。

儿子的录取通知书要发朋友圈,老公单位发了什么福利要发朋友圈,今天买了个新包要发朋友圈,现在,连我请客吃饭,也成了她朋友圈里的素材。

拍完了菜,她终于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我放在手边的那个红色纸袋上。

那目光,像是有钩子。

“小妹啊,”她清了清嗓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看,林川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这些年的帮衬。我们两口子,嘴笨,不会说话,但心里都记着呢。”

她嘴上说着“记着”,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说“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我笑了笑,把那个红色的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哥,嫂子,这是给林川的。”

纸袋不厚,但里面是实打实的两沓钞票。

两万块。

是我取出来的现金,用银行的封条扎着。

我觉得,红色的钞票,比任何转账记录都来得有仪式感。

这是对一个孩子十几年寒窗苦读的肯定,也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点心意。

我哥的眼神终于从他儿子的碗里抬了起来,落在了那个纸袋上。

他搓了搓手,脸上有一种混合着高兴和局促的神情。

“小妹,你这……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我嫂子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的手像是一只精准的捕食的鹰隼,一把就抓住了那个纸袋。

她甚至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掂了掂。

就是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笑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僵硬,且可笑。

她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纸袋上捏了捏,似乎在确认里面的厚度。

包间里的空气,好像也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小妹,”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股子拐弯的调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又夹杂着明显不满的语气,“这里面……是多少啊?”

我看着她,平静地回答:“两万。”

“两万?”

她重复了一遍,尾音挑得老高,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旁边的我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奇怪。他看看我,又看看他老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只有林川,从始至终,头都没抬。

他只是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得更快了。

“小妹啊,”我嫂子把那个纸袋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你是不是搞错了?咱们林川考上的,可是清华!”

她把“清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好像那不是一所大学,而是一块镶了钻的金字招牌。

“是啊,”我点点头,“我知道是清华,这不就是给他的贺礼吗?”

“贺礼?”我嫂子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小妹,你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前阵子,你王阿姨家的那个孙子,考了个一本,他奶奶随手就给了三万。还有你李叔家那个外甥女,就考了个普通二本,人家舅舅直接给买了一台最新款的苹果电脑,外加一万现金。”

她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给我算着账。

“咱们林川是谁?是清华!是光宗耀祖!是你亲侄子!两万块?小妹,你这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一出口,我哥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拽了一下我嫂子的胳膊,压低声音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八道?”我嫂子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更大了,“我哪句说错了?你妹妹现在是什么身家?市中心开着那么大一个书店,一年赚多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给亲侄子两万块钱,她也好意思拿出手!”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张莱,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没五万块钱,你可别想走。你别忘了,当年是谁……”

“够了!”

一声低吼,打断了她的话。

是林川。

他终于抬起了头。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他看着他的父母,嘴唇都在发抖。

“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我嫂子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儿子会突然爆发。

我哥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所措。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川。

看着这个被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

他的眼睛,很像我。

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倔强。

我知道,他心里的难过,不比我少。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我嫂子才反应过来,她指着林川,气急败坏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林川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为了我,就可以这样对姑姑吗?为了我,就可以把亲情当成交易吗?”

他转过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里,有抱歉,有难过,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姑姑,”他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没有关。

外面的喧嚣,一下子涌了进来。

我哥也慌了,他站起来,追了出去。

“林川!林川你回来!”

包间里,只剩下我和我嫂子。

还有一桌子,正在慢慢变凉的菜。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嫂子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场她精心策划的“鸿门宴”,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这些年,类似的场景,上演了多少次?

我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我都是那个退让的人。

为了我哥,为了那个家,为了所谓的亲情。

可是,我的退让,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他们的得寸进尺,是他们的理所当然。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

我拿起那个被我嫂子嫌弃的,装着两万块钱的红色纸袋。

我看着她,笑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一种解脱。

也可能是一种嘲讽。

“嫂子,”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得对。”

她愣了一下,没明白我的意思。

“清华,确实不一样。”我继续说,“两万块,是有点少。”

她脸上一喜,以为我准备加钱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赌桌上,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张牌的赌徒。

我看着她的脸,把后面的话说完。

“所以,这钱,我不给了。”

说完,我拎着那个红色的纸袋,转身就走。

我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得到。

一定很精彩。

走出饭店,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城市里的风,带着一股子汽车尾气的味道,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我哥没追上林川,正站在马路边上,焦急地打着电话。

看到我出来,他赶紧挂了电话,迎了上来。

“小妹,你……你别生气,你嫂子她就是那个人,说话不过脑子……”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脸上满是汗。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我的亲哥哥。

我们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的东西?

隔着一个斤斤计较的女人,隔着一笔又一笔算不清的账,隔着一年又一年的退让和索取。

“哥,”我打断他,“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吗?”

他愣住了。

显然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天,也像今天这么闷。

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一年,我和我哥,同时参加了高考。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们家的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正播着《还珠格格》。

小燕子和紫薇在屏幕里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和我哥,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各自的成绩单,谁也笑不出来。

我们都考上了大学。

他是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

我是首都的一所重点大学。

在那个年代,我们那个贫穷的小镇,同时出两个大学生,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我们家,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们家太穷了。

穷到,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大学。

爸妈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妈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爸蹲在院子里,抽了一早上的旱烟,把整个院子都熏得烟雾缭绕。

最后的决定,是抓阄。

我爸用两张小纸条,一张写着“上”,一张写着“不上”。

他说,听天由命。

我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小纸团,在那个破旧的搪瓷碗里滚动。

我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

我多想去上大学啊。

我想去看看天安门,想去爬长城,想去听听那些最有学问的老师讲课。

我做梦都想。

抓阄的结果,是我哥抓到了“上”。

我抓到了“不上”。

我记得很清楚,我爸打开我手心里的纸团时,那上面的“不上”两个字,像是两个黑色的洞,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天,一下子就塌了。

那天晚上,我哥偷偷来找我。

他把他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塞到我手里。

他说:“莱莱,你去上。你比我聪明,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我捏着那张印着“师范大学”的通知书,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了。

我看着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哥,”我说,“不用了。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他急了,他说:“什么命不命的!我不信命!大不了,我明年再考!你必须去!”

我们争了很久。

我还是把通知书还给了他。

我说:“哥,你去上学。你好好上,将来当个好老师,也算是圆了我的梦。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有我呢。”

他抱着我,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莱莱,哥对不起你。哥保证,以后,哥挣的每一分钱,都分你一半。哥一辈子都对你好。”

一辈子都对我好。

这句话,在那个夏天的夜晚,像是最温暖的誓言。

后来,他去省城上了大学。

我南下去了广东的工厂,成了一名流水线上的女工。

我把每个月省下来的钱,都寄回家里。

一部分给爸妈,一部分,给我哥当生活费。

工厂的生活很苦。

每天十几个小时,站在流水线旁,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下班的时候,两条腿肿得像馒头,手也因为长时间接触化学品,变得粗糙,脱皮。

但我不觉得苦。

我每次给我哥写信,都会告诉他,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吃得好,住得好,同事们对我也很好。

我让他安心学习。

我常常会想象,他在大学里的生活。

窗明几净的教室,藏书丰富的图书馆,绿草如茵的操场。

我想象着他穿着白衬衫,抱着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那是我到不了的远方,是我做不完的梦。

我觉得,他替我圆了梦,我为他做什么,都值得。

四年后,他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成了一名中学老师。

也是在那一年,他认识了我嫂子。

我嫂子是城里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在他们租住的那个小房子里。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她问我:“你就是张莱?听说你在广东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我哥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说:“你问这个干嘛。”

她白了我哥一眼,说:“我这不是关心小妹嘛。”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后来,他们要结婚,要买房。

首付不够。

我哥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口。

他说:“莱莱,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我没有犹豫。

我把我在广东打工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五万块钱,都取了出来,给了他。

那是我准备用来开个小店的钱。

我当时想,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挣,哥哥结婚是大事。

他拿到钱的时候,很激动。

他又一次对我说:“莱莱,哥谢谢你。以后,哥一定加倍还你。”

我笑着说:“哥,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吗?”

是的,我以为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可是我错了。

从那以后,他向我借钱的次数,越来越多。

理由也越来越多。

孩子出生了,要花钱。

孩子上幼儿园了,要花钱。

嫂子想换个工作,要花钱。

家里要换个大点的房子,要花钱。

每一次,他都说“借”。

但每一次,他都从来没提过“还”。

而我,也从来没催过。

我觉得,我们是亲兄妹。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难。

我拼命地工作。

从流水线女工,到自己摆地摊,再到后来,盘下了一个小小的书店。

我的生活,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不大但温馨的房子。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是,我哥家的那个“窟窿”,却像是永远都填不满。

我嫂子开始明示暗示我,说我一个女孩子,挣那么多钱干嘛,又没地方花。

她说,不如拿出来,帮帮你哥,投资一下林川的教育。

她说,林川以后出息了,还能忘了你这个姑姑?

我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都像被针扎一样。

但我还是选择了忍耐。

因为我哥。

他总是会在我嫂子说完这些话之后,私下里跟我道歉。

他说:“莱莱,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说:“莱莱,我们家多亏了你。”

他的道歉,他的示弱,成了我一次又一次妥协的理由。

我安慰自己,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爸妈走得早,我们兄妹俩,应该相依为命。

可是今天。

当我嫂子把那句“打发叫花子呢”说出口的时候。

当她理直气壮地让我拿五万块钱出来的时候。

我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我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哥哥,那个二十年前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他的腰不再挺拔,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他活在我嫂子的阴影下,活在对我的愧疚和依赖里。

“哥,”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有生气。”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累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回到我的“渡口书店”时,已经是深夜了。

店里的小姑娘小艾还没有走。

她正在给一排新到的书包书皮。

看到我回来,她吓了一跳。

“莱姐,你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没什么,风大,迷了眼睛。”

小艾是个很通透的姑娘,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莱姐,水暖,喝点吧。”

我捧着那杯热水,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我环顾着我的书店。

这个不大的空间,是我一点一点打造出来的。

每一本书,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每一个摆设,都凝聚着我的心血。

这里,是我的庇护所,是我的精神家园。

我在这里,治愈了当年没能上大学的遗憾。

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家”,付出了太多。

多到,我都快忘了,我自己,也需要被爱,需要被尊重。

那个红色的纸袋,被我随手放在了收银台上。

两万块钱。

不多,但也不少。

是我辛辛苦苦,一本一本书卖出来的。

我凭什么要用我的血汗钱,去满足他们的贪得无厌?

就因为我哥当年哭着对我说的那句“一辈子对我好”?

就因为我当年心软,放弃了属于我的机会?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二天,我哥给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下午的时候,我嫂子用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我接了。

电话一接通,就是她劈头盖脸的谩骂。

各种难听的话,像是不要钱的垃圾一样,从听筒里涌出来。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等她骂累了,喘着气,我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说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就挂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那个号码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没想到,第三天,林川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他站在书店门口,有些局促,不敢进来。

还是小艾发现了他,把他领了进来。

“莱姐,你侄子找你。”

我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回过头。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那里,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放下手里的书,朝他走了过去。

“怎么来了?”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姑姑,我来替我爸妈,跟你道歉。”

我没说话,拉着他,在靠窗的休息区坐下。

小艾很识趣地端来两杯柠檬水,然后就走开了。

“姑(姑),”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那天的事,对不起。我爸妈他们……他们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呢?

他唯一的错,就是投胎在了那样的家庭。

“不关你的事,”我柔声说,“你不用道歉。”

“不,”他摇摇头,固执地说,“有关。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也不会那样对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信封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姑姑,这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还有我参加各种竞赛得的奖金。一共……一共五千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他把那个“五毛”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是,这是我全部的钱了。我想,先还给你一点点。剩下的,等我上了大学,我去做兼职,我打工,我一定会慢慢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坚定。

和二十年前,那个在昏暗灯光下,要把录取通知书塞给我的少年,一模一样。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

“姑姑不要你的钱。”

“不行!”他急了,“姑姑,你为我们家付出了那么多,我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这个钱你必须收下!”

“林川,”我按住他的手,“姑姑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心意,姑姑领了。但是,这钱,是他们欠我的,不是你。你没有义务替他们还。”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清华,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你以后的人生,还很长,很精彩。不要被这些事情,绊住了脚。”

他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他哽咽着说:“姑姑,你真好。”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

那天下午,林川在我的书店里待了很久。

他没有再提钱的事情。

他帮我整理书架,给新书分类,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很久的哲学书。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年轻的侧脸上,绒毛清晰可见。

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好像都被抚平了。

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好像,也不全是白费。

至少,我守护了这个孩子的成长。

让他长成了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少年。

这就够了。

送走林川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手机,给我哥发了一条信息。

“哥,周六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就我们俩。”

他几乎是秒回。

“有空!有空!莱莱,在哪儿见?”

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以为,我是要松口了。

周六,我们约在了我书店附近的一家茶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他给我点了一杯我最喜欢的龙井。

他显得很紧张,不停地搓着手。

“莱莱,你……你这几天还好吧?”

我点点头,“挺”

“你嫂子她……她就是个混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已经骂过她了!”他急切地表着态。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莱莱,那个钱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不要了,真的,一分都不要了。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低到了尘埃里。

可是,我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心软了。

“哥,”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钱的事。”

他愣住了。

“那是为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红色的纸袋,放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个纸袋,眼神很复杂。

“莱莱,你这是……”

“这里面,还是两万块钱。”我说,“一分没少。”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但我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丝光,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但是,这钱,不是给你们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钱,是给林川的。但是,我不会直接交到你们手上。”

“我要用这笔钱,带林川去一趟毕业旅行。”

“去看看大海。”

“去看看他没见过的世界。”

“这笔钱,我会花在他身上,花在让他开阔眼界上。而不是,用来填补你们家那个无底洞,或者变成我嫂子朋友圈里炫耀的资本。”

他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哥,”我继续说,“这些年,我为你们家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们还。我以为,我们是亲人。但是,你们把我当成了什么?提款机吗?”

“我不是……”他想辩解。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我打断他。

“当年,我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你。我没后悔过。因为我觉得,你是我哥,我为你做什么都值得。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你能有出息。”

“可是你呢?你过得好吗?你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连在我面前说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了吗?你说你要一辈子对我好。你做到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的头,越垂越低。

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我看到,有眼泪,从他的眼角,滴落下来,掉在深色的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莱莱……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迟到了二十年的道歉。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息事宁人。

而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歉意。

我看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心里那块堵了多年的石头,好像,终于松动了。

我没有再说苛责的话。

因为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的人生,已经被他自己,过成了这个样子。

我能做的,不是去拯救他,而是,拯救我自己。

以及,守护好林川。

“我带林川去旅行的事,你跟嫂子说一声。她同不同意,不重要。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林川的决定。如果她要闹,你就告诉她,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一分,都不会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猛地抬头,拉住我的手。

“莱莱!”

他的手,很烫,还在发抖。

“你……你以后,还认我这个哥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恐慌。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斩断的联系。

我怎么可能,真的不认他呢?

“你永远是我哥。”我说,“但是,我们都需要,换一种方式相处了。”

说完,我轻轻地,抽出了我的手。

我没有再回头。

带林川去看海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我嫂子出人意料地,没有来闹。

我哥大概是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她了。

她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会下金蛋的鹅,如果被逼急了,是真的会飞走的。

与其最后一根稻草都抓不住,不如,先退一步。

我和林川,坐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车。

我们没有选择坐飞机。

我想让他看看,火车窗外,那些不断变化的风景。

从北方的平原,到南方的丘陵。

从一望无际的麦田,到郁郁葱葱的水稻。

这个国家,很大。

这个世界,很广阔。

我不希望他的世界里,只有考试,分数,和他父母那些狭隘的算计。

林川很兴奋。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一切。

他会指着远处的村庄问我:“姑姑,你说他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他会指着天上的云问我:“姑不,你说云的后面是什么?”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他。

我们的心里,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我们终于,逃离了那个让我们窒息的环境。

我们在海边,租了一栋小小的民宿。

推开窗,就能看到蔚蓝的大海。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咸的,潮湿的味道。

林川第一次看到海,激动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他脱了鞋,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大笑。

笑声,被海浪声,卷得很远很远。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二十年前,我失去了一个看世界的机会。

二十年后,我亲手,把这个世界,带到了我最爱的孩子面前。

这或许,是命运,对我最好的补偿。

我们在海边待了五天。

我们一起赶海,捡贝壳。

我们一起坐船出海,看海豚。

我们一起吃最新鲜的海鲜,喝最甜的椰子汁。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

聊他的未来,他的梦想。

他说,他想学建筑。

他想设计出,能让所有人都住得起,又温暖又漂亮的房子。

他说:“姑姑,我想给你设计一个世界上最美的书店。”

我笑着说:“好啊,姑姑等着。”

我们没有再提过家里的那些糟心事。

仿佛那些人,那些事,都留在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在这里,只有我们,只有大海,只有蓝天和白云。

旅行的最后一天,林川送给了我一份礼物。

是他用捡来的贝壳,串成的一条手链。

虽然很粗糙,但在我眼里,比任何珠宝都要珍贵。

回程的火车上,林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他大概是玩累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满足。

我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是我哥发来的。

只有一张图片。

是我嫂子发的朋友圈截图。

上面是我和林川在海边的合影,是我们民宿的老板娘帮忙拍的。

我嫂子的配文是:

“我儿子真棒,考上清华,他姑姑奖励他去三亚玩了一圈!真羡慕现在的孩子,我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个条件!谢谢我能干的小姑子!”

后面,还跟了三个爱心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她这是在向我“示好”。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们家的关系,已经“和好如初”。

我没有回复我哥。

我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包里。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可以发她的朋友圈。

我可以过我的生活。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名为“尊重”的鸿沟。

回到家,我把那串贝壳手链,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我的首饰盒里。

打开盒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这一件首饰。

我不是一个喜欢戴首饰的人。

我觉得那些东西,都是束缚。

但是这一串,不一样。

这是自由的勋章。

林川开学那天,我去送他。

我哥和我嫂子也去了。

我嫂子看到我,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地拉着我的手。

“小妹,你来了!快,我们一起跟林川合个影!”

我没有拒绝。

我站在林川身边,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哥站在另一边,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感激,也有释然。

拍完照,我嫂子又开始张罗着要去附近的饭店,吃一顿“饯行宴”。

我笑着拒绝了。

“不了,嫂子,我店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把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塞到林川手里。

“这是姑姑送你的开学礼物。”

他打开一看,是一支很好看的钢笔。

“姑姑……”

“拿着,”我说,“以后,用它来书写你自己的人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姑姑打电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我听到了我嫂子在背后小声地嘀咕。

“就送支钢笔啊?也太小气了……”

我哥大概是说了她一句,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我没有回头。

我走在九月的阳光下,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不再是谁的提款机。

我就是我。

是“渡口书店”的老板,张莱。

是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挣得了尊严和自由的,独立的女性。

几天后,我收到了林川的来信。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是一封用我送他的那支钢笔写的,厚厚的,亲笔信。

信里,他详细地描述了他在清华园里的见闻。

他说,校园很大,很美,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说,他的老师和同学,都非常优秀,他要很努力,才不会被落下。

他说,他参加了学校的建筑社团,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信的他写道:

“姑姑,谢谢你。谢谢你带我去看海。那片海,让我明白了,世界有多大,人就有多渺小。也让我明白了,人的心胸,应该像大海一样开阔。”

“以前,我总觉得,我考上清华,是为了给爸妈争光,是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我想,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像你一样,温柔,而有力量的人。”

“那两万块钱,你没有直接给我,而是带我去看了一次世界。这是我收到的,最宝贵的礼物。它比任何金钱,都更有价值。”

“姑姑,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我也会好好生活。我会努力,成为你的骄傲。”

我捏着那封信,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我的哥哥和嫂子,大概还在为柴米油盐,为鸡毛蒜皮,算计着,争吵着。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已经从那段令人疲惫的关系里,成功“渡口”了。

我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大海,在等着我。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扬帆起航。

来源:荒台思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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