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年，生产队的油榨坊和我的老家仅一堤之隔。我们这里的油榨有响榨与压榨之分，几个人一起不断撞击大木楔挤出油来的是响榨，一个人吊起大石压出油来的为压榨，我队的属压榨。因压榨承载两头共六砣大石靠两根粗大结实的长木杠，占地面积大。生产队开会评工分在这里，也是创收的重要

文/王堂元（湖南）

当年，生产队的油榨坊和我的老家仅一堤之隔。我们这里的油榨有响榨与压榨之分，几个人一起不断撞击大木楔挤出油来的是响榨，一个人吊起大石压出油来的为压榨，我队的属压榨。因压榨承载两头共六砣大石靠两根粗大结实的长木杠，占地面积大。生产队开会评工分在这里，也是创收的重要场地，因而也就成了生产队政治、经济中心。

油榨坊，平时汇集着生产队的男女老少，很多时间打油时，不断汇集着周边三五成群的打油人。人一多，加上又经常流动着新鲜人，谈的内容就会多起来，新起来。虽然也有一些不文明的粗话，或者不怎么体面的荤段子。但人多要注意场合，按现在的话说重头还是正能量的。你刚讲完旧事情，我就传点新动静。你亮出拿手的打号子，我便不示弱的唱山歌。你说“养儿不如我，要儿做什么？”我道“养儿不读书，就像养个猪！”自然就转到了看重读书的方面了。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读书吸引，什么“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的天道酬勤，什么“凿壁偷光”、“囊萤夜读”穷苦孩子也会翻身……这样一来，一间普通的油榨坊，也就成了新闻传播的场所，劝人读书的课堂了。

还对比着有文化是人上人、没文化是人下人的现实例子，自然就转到眼前油榨坊的主人了。说他正因为肚子里有墨水，提笔就挣钱，张口就来酒，过着不一般人的滋润日子，养得白白胖胖，长得髙高大大，加上浓眉大眼国字脸，虽然有派头却是斯文样，虽然家殷实却小义会做人。不知底细的，哪个晓得他是个有几十年工龄的老油匠。你看，还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连这老油匠都是读书得来的“人上人”，俺这些人的日子哪个赶得到他。

这油榨坊的主人叫尹忠宗，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二，人们往往不叫他尹忠宗或尹二，而大家就连和他父亲一般年龄的都喜欢叫他“油匠二叔”，也算是身份和敬重的合并。

油匠二叔，当时五十出头，解放前的初中生。一手好毛笔大字，似楷似行，流动滑润，被人戏称“油匠体”。一个几万人口的大岩泊渡，红白喜事的笔墨，春节的对联，不少出自他手。婚事喊礼，刚才还是闹闹的，一声长长波纹似的“肃~~”转到火候已到嘎然而止的“静”，顿时场面安静。他人好待，献字喊礼不收银子，只是爱酒，少则一杯多则一瓶能解瘾就行，体谅人家家境，当年六角钱一斤的野生芭芭蔸酒或红薯粉渣子酒就可，一两块的高粱小曲也行，稍贵一点的德山大曲是不会接受的。别人送点礼，斤把黄鳝是最喜欢的，就着榨坊打油时别人送得起的二两油，他慢慢煎着整体的“脱圈”，作为下酒菜，为下一步的压石吊杠准备能量。

要在粗大而长的结实木杠上，很短时间内用顶头包着铁夹的长把檀木吊起两头共六砣每砣近千斤的大石，一般人是难做到的。只见他，二两酒从嘴中一下灌入，用着耐力，青筋突起，随着一口气的婉转起中绕弯高亢收波及千米之外的榨油长调，大石慢慢吊起，大汗纷纷滴下，油液从整齐叠起的二十多个铁圈裹着稻草的材料饼中纷纷沁出流入下面的大盆中。

油匠二叔满肚子都装着好听的故事，如果在喝上半斤酒后讲出，那真的把你够吸引的。有年夏天，生产队的一条老水牛老死了，他好不容易从队长那里争取到了当晚煮牛老壳的美差，叫着我们几人帮忙。开水剔毛，斧头剁砍，大锅火煮，忙到很晚。在流着水的沟堤上，夹着香喷喷的牛头肉，喝着他事先准备的高粱小曲酒，我们很兴奋。他不由得兴奋讲起了“乾隆皇帝下江南”，绘声绘色，有板有眼，尤其是把乾隆皇帝遇到的两个美仙女“红牡丹”、“白芍药”讲活了。而引人入神把仙女描绘美得最勾人的又是洗澡出浴的那段情景。其中有个情不自禁的后生“那两个乖Y头的洗澡水我都喝得完”的话一出口，我们顿时笑得满嘴的酒肉都喷了出来，而且一直笑了几十年。

那个后生，结婚早，现在已是有重孙的人了。每当遇到旧事重提，他只是笑笑说：“大哥莫笑二哥，螺蛳莫笑蚌壳，除非你是个不正常”。

油匠二叔，算得是个“草根奇人”。假如当时有湖南都市频道，让他在“都市达人”节目上露一手的话，也许不处下风。

来源：作家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