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原来的江东地界已统叫作鄞州区,但江东那条宁穿路还在,东西走向,从曙光路原汽车东站那边算起,过二号桥经邱隘、五乡,至育王、宝幢,直与北仑相连。记忆里的宁穿路,最闹猛的当在清明节跟扫墓时了。
宁穿路育王岭北段 陈一鸣/摄
原来的江东地界已统叫作鄞州区,但江东那条宁穿路还在,东西走向,从曙光路原汽车东站那边算起,过二号桥经邱隘、五乡,至育王、宝幢,直与北仑相连。记忆里的宁穿路,最闹猛的当在清明节跟扫墓时了。
古人把山地坟头形象地叫作“土馒头”,唐朝诗僧王梵志有“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的句子。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借妙玉的话,说是“自汉晋五代唐宋以来皆无好诗,只有‘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两句是好的。”妙玉因自号槛外人。
至于书中的馒头庵,说是“原来这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诨号”,实在是曹老卖了个关子,所谓的“馒头庵”也是用来调侃坟墓的,纵然富贵盈堂,到头来免不了一丘荒冢。
这样说来,鄞州区宝幢、育王一带的山头公墓地,分明就是个“馒头”蒸笼了。
古墓花影白杨树,尽是生死离别处。有关清明扫墓的习俗,大概与春秋时那个耿直的介子推有关。几经磨难,公子重耳终于登上晋国君主的宝座,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政权稳固后,晋文公重耳对昔日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介子推不愿炫耀,背着老母亲悄悄躲进了绵山。晋文公找不到他,想出个放火烧山的馊主意,以为介子推会自己出来。
孰料大火熄灭后,介子推与母亲竟死在一棵烧焦的大柳树下,晋文公疚恨不已,遂把绵山改为介山,规定这一天寒食而不能举明火,并年年祭祀,遂演变成清明节。
其实,清明是个春天节气,万物初生,皆清新明丽。国人既将其当作扫墓祭祀之日,国家又规定了清明的假期,既是对这一传统文化的认同,更是对自然与生命的崇敬。
华夏文明以仁义孝道为本,生而有养,死而有葬,原也合乎人情。但倘若以厚葬示孝,甚至活着不孝,死了装出排场,就不可取了。
现如今提倡移风易俗,又有了很多薄葬与简葬的方法,如将骨灰撒入大海,埋土植树等,连“土馒头”都不要了,这是对生命的洞悉。再有觉悟的是在死后把有用的器官捐献出去,活出人间的博爱,活出生命的意义,这才是现代文明人的样子。
清明扫墓既成习俗,我们当地还有一项重要的祭祀程序,俗称“清明羹饭”。现在虽然没有了太多的繁文缛节,我们家连祭祀的名称也改叫“搞纪念活动”,但回忆还在,清明羹饭也是年年做的。头一天母亲发出通知:今天搞纪念活动,把家生都准备好,夜饭都要在家里吃。
“家生”也是方言,在这里凡指与做清明羹饭有关的各项准备,清香、蜡烛、锡箔,再是一桌菜肴。菜的份数一般成单数,或七或九,都要盛在大口碗里。
菜肴也基本是当季应时的食物,可也有几道必备菜,譬如烤麸和黄豆芽,“麸”音同“富”,黄豆芽又叫“如意菜”,其形状色彩犹如一个用黄金和玉打造的“如意”,都寓意吉祥富贵。
我还记得一出叫《何文秀》的越剧戏,有妻子为丈夫做羹饭的唱词:“三支清香炉中插,荤素菜肴桌上放。第一碗白鲞红炖天堂肉;第二碗油煎鱼儿扑鼻香;第三碗香荀蘑菇炖豆腐;第四碗白菜香干炒千张;第五碗酱烧胡桃浓又浓……”
唱词很好听,堪称越剧经典唱段,前面还有几句:“但只见一座桑园多茂盛,眼看人家十数份。那一边竹篱茅舍围得深,待我上前把门推,为什么青天白日门关紧?”……
做羹饭为什么要“门关紧”,倒是这点与我们当地风俗不相符。按说点起蜡烛香,要把家门打开,到门口头迎一迎,向外拜三拜,把祖宗大人请进来。所以门是要开着的,直到祭祀活动结束,烧锡箔送客。
锡箔最好分成两堆,一堆多点的给祖宗大人带走,少点的烧到门外结缘,即便是在阴间也倡导睦邻友好,共创和谐。
最后便是“羹饭摆摆冷,坐落自家哽”。一家人怀怀旧,说说因果,顺便也就定下相约扫墓的时间。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城区市民出宁波老江桥去到宝幢育王扫墓,只一条宁穿路可走,全程约二十公里,当时的宁穿路时宽时窄,柏油路水泥路相间,过了邱隘就基本是沙沙作响的石子路了。
清明时节,城中男女毕出,少长咸集,户户祭祀,家家扫墓,很多人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分散数支墓地,多要一日遍祭。当时公共运营的客车不多,政府会提前公布出行线路,限制社会车辆,并组织大量交警和沿途乡镇的公职人员进行交通疏导。
市民扫墓出行则以自行车作为首选的交通工具,带上祭品,一路浩浩荡荡,似千帆竞发,如万马奔腾,往往狭路处还被堵个水泄不通,比肩继踵,挨脸擦背。甚至有脚踏三轮车的,车上载着老人孩子,几个男人轮流使力,真个车马骈阗,人声鼎沸。其场面景物可描可摹,胜似一幅《清明上河图》。
清明节的自行车流自进入新千年后,才稍有改观,其间倡导公交优先,替代的是排队等车的场景,而随着城市地铁的修建,就再没有过这番拥挤现象,昔日清明节跟的宁穿路,也就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而这一路,山头火辣辣的樱花杜鹃,田间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更旺更盛了。
来源:金句宝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