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 48 份悼词里 “打捞” 人生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4-03 21:26 1

摘要:“我在记录逝者的过去,同时也在见证生者的未来。”在背包行走的过程中,她在不断调试触碰死亡的文字,也看到了不同种族、人群面对死亡时的祝福、悲恸、坦然、畏缩......

图源:《破地狱》

2024年3月,一次偶然的委托,在德国上学的小崔开始在网络上帮陌生人写悼词。

一年来,她替父亲给儿子写,替儿子帮父亲写,帮妹妹给姐姐写,一个背包客大哥,请她为自己写悼词,要酷一点的。

很多时候,她也不得不承担委托人的崩溃与茫然。“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是一生永远漫长的潮湿”,在每个委托人身上都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与此同时,小崔还在进行世界旅行。白天,小崔是洒脱自由的背包客,晚上,她是内敛严谨的悼词写作者。

“我在记录逝者的过去,同时也在见证生者的未来。”在背包行走的过程中,她在不断调试触碰死亡的文字,也看到了不同种族、人群面对死亡时的祝福、悲恸、坦然、畏缩......

口述|小崔

|刀

编辑|榭瑞 沈律君

死亡面前,最平静的和最汹涌的

我写过很多文章、稿件,开始写悼词,是一次偶然。去年3月,凌晨,我收到一条微信,内容是委托我写一则悼词。发消息的人是我高中的保安大叔。收到消息时,我还有点懵,之前从来没写过悼词,和这位大叔也只是点赞之交。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问了一遍,能不能给他儿子写悼词?

我跟这位大叔不熟,和他的儿子也只有一面之缘。高中时,我参加“叶圣陶杯”复赛,比赛当天忘记带身份证,保安大叔让他儿子跑了一趟,帮我把身份证带到学校。比赛结束出来,我加了他的微信。从那以后,我们逢年过年会问候一下彼此。七年了,我记忆里的男孩面容已经有些模糊。

结果,在一个很意外的时间点,突然收到了这样一个请求。我猜测可能是他看到我发的朋友圈,知道我喜欢写作,写得也还不错,所以就想到了我。

图源:《三悦有了新工作》剧照

当时我还没有回到德国的学校,这又是我第一次接受悼词委托,心里实在没底,就和他约定了见面沟通。他的家里空空的,几乎什么都没有。招待我的水果已经烂掉了。我顺手帮他收拾了一下桌子。

整间屋子空荡荡的,桌上摆了十几张男孩的照片。大叔让我一起参考,帮儿子选一张遗照。最后,他没有选黑白照,反而选了一张彩色照片,那是男孩在球场打球被抓拍的瞬间。

大叔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他一直和儿子相依为命。孩子生病已经有几年了,支撑不下去也离开了他。中年人对死亡是沉默的,但你完完全全能从沉默中感受到他们的悲痛。面对着我,他全程都在尽可能维持体面和大局感,非常内敛和克制。对他来说,真正的悲痛是从接待完所有人之后开始的。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剧照

这是我接下的第一份悼词委托,还是来自相熟的人。动笔之前我很忐忑,去网上查了很多,中文的,外文的,不同格式的,有散文,有诗歌,挨个儿看别人写的悼词。大叔希望我能从他的视角出发,跟儿子做最后的告别。我特别小心,前几段即便写得顺当,也翻来覆去地改了很多遍。

去年秋天,我从德国回家,在街上偶遇了保安大叔。他现在不再做保安了,在夜市摆摊。跟他一起摆摊的是他儿子以前的同班同学。他瘦了起码得有二三十斤。我记得以前,他会定期把白发染黑,但是现在,他的白发很明显,看上去也没怎么被打理过。他说话的语气和半年前我见他时一样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因为笑容根本就没有到达眼底。

我觉得,一个人的死,对这个世界来说可能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相依为命的人来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淹没了。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剧照

在开始写悼词之前,我写过形形色色的内容,给短剧当写手,或是不需要特别走心的任务稿,差不多有四五年了,所以积累了一批“老客户”。后来我接到了一个海员的委托,他就是曾经的“老客户”之一。

这位海员只比我大两三岁,一年时间里有大半年的时间在海上,仓位只有四平米左右。因为海上并不是随时有网络,船靠了岸,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他跟我打电话沟通了45分钟,但实际上,对悼词的要求、形式、字数等等,我们只说了两三分钟。不同于保安大叔的沉静,海员的情绪很激烈,痛哭流涕。他把我当成情感宣泄的出口。

交完第一版悼词,我和他又沟通了一下修改意见,他说,等我回国如果有空一定请我吃饭。当时已经是德国的凌晨,我非常困倦,安慰了几句,请他照顾好自己和伯母,他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听清,请他重复,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妈妈也已经离世了。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只好结结巴巴地道歉。

那天晚上柏林下了大雨。我尝试转移话题,问他为什么想当海员,在海上长时间没有信号不会觉得无聊吗,他说自己不知道怎样算无聊。他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从小培养的兴趣爱好,即便一天不和外界联系,手机里也没什么新消息。在海上就是为了打工赚钱。他的妈妈是青岛人,生前喜欢大海,在海上的时候,他感到自己也离妈妈近了一点。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剧照

实际上,大部分找我写悼词的委托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对“悼词”没有定义,不在意我写得是不是文采斐然。在短暂的一小时沟通里,我是一个或许可以托住他们情绪的人。尤其是这种亲属突发意外死亡的委托人,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感情会格外强烈和悲痛,有非常多不甘心、不相信、不愿意的情绪掺杂其中。

有时候我能够完全共情委托人。有一个孙子托我给他的外祖父写悼词,因为我和他一样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我的爷爷这两年先后查出阿尔兹海默症和癌症,所以那一次挂完电话我难受了很久。我和他这样的孩子,可能会觉得爷爷奶奶是一颗颗小星球,逝去以后,虽然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再见到,但是他们的引力一直在。

图源:电影《不虚此行》剧照

李娟写过一句话讲她的外婆:“我觉得外婆最终不是死于病痛和衰老的,而是死于等待。”这两年我频繁地回到国内,就是想要多陪陪爷爷。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爷爷或者奶奶的悼词是由我来写的。我写过的其他悼词里面,老人高寿去世的,中间那一辈,像爸爸妈妈,他们反而相对平静一些。

但每一个失去挚爱的人,都会经历一段非常艰难的过渡期。他们像是在现实和虚幻、在科学和玄学、在理性和直觉之间挣扎。从猛烈的剧痛,过渡到绵延不断的顿痛。

那些庆祝死亡的人

也有不那么痛苦的委托。我遇到过一个给自己写悼词的委托人。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哥,算是最早一代的背包客,去过世界上非常多的国家,还在伊拉克做过志愿者。回国休假的时候,他查出了癌症,就没有再到海外。

我喜欢《死亡诗社》,里面有一句话说,“以免在我弥留之际发现自己从未活着”。我觉得这句话在他身上用到特别合适。

他让我写的悼词,每一段都是他自己认为很精彩的人生经历。他想要分享自己印象比较深刻的国家,以及在具体的哪一年发生了他想珍藏一生的回忆。在伊拉克待的那一年,他和一个当地的家庭相处得非常好,他也希望我写一些对这个家庭的祝福和期望。

图源:《三悦有了新工作》剧照

和他有点类似,有一个年轻女孩委托我给自杀去世的表姐写悼词。她直白地说,希望我能写得洒脱一点,欢乐一点,不要那么沉重,庆祝表姐离开她糜烂一地的生活,迎来自由的新生。这个委托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因为能庆祝死亡的人是极少数。

据我所知,表姐是因为长期抑郁跳楼自杀的。委托人和表姐虽然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甚至住在同一个小区,又是姐妹,感情很好,但是她们的家庭氛围是完全不同的。听委托人说表姐的妈妈控制欲比较强,她提到,表姐的父母在表姐自杀后在医院抢救的时候,虽然在嚎啕大哭,但语气里带着一些埋怨,觉得孩子怎么心理这么脆弱。

我也会好奇这个委托人希望悼词是轻松洒脱的风格,逝者的父母会不会同意。其实写悼词听他们讲的一些故事或者经历,我自己也是挺有兴趣的,有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追问。但我很难开口去问,会有些冒昧。

供图:小崔

大家对死亡的态度可能还是比较特殊的,悼词也是一个比较私密的东西吧。比如说,我接受采访的话,包括我写在小红书上有一些内容涉及到细节的,我也会再反过来去征求他们同意。我也比较少跟“同行”交流这些,有点怕反复向家属提起来,戳到他们的痛点。

不过国外的情况可能会有一点不一样。在德国,我家附近有一个小孩子的墓碑,化用了《哈利波特》的那句“Dobby is free !”把“多比”换成了孩子的名字,悲伤的感觉变淡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一个朋友的堂弟去世了,他非常喜欢一款经典的德国蛋糕,所以他们家族商量好,每家人做一个自己最满意的蛋糕,开开心心带到葬礼上。最后,葬礼上一共摆了二十多种蛋糕。

写最庄重的纪念文章,过最刺激的背包生活

我从两年前开始背包客旅行。在开始写悼词之后,旅行对我的意义变得更重了一点。这是为了对抗麻木,因为写悼词这件事,很怕丧失共情能力。我需要一点空间来重塑生命力,也需要有能量去应对死亡带来的沉重。我喜欢去更远、人烟稀少的地方,甚至是贫瘠之地。可以说,我正在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重新拼合回自由的我。

去年,我和几个同行的背包客选择陆路交通横穿欧亚大陆。当时,我们要跨越哈萨克斯坦和新疆的边境,坐那种最原始的挖煤运煤列车,经过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地,再乘坐务工大巴。

车上只有我们几个是旅客,所谓的参观者,其他所有人都是务工人员,每周往返于阿拉木图和伊宁。

供图:小崔

有一个工作人员看上去只有15岁左右,精瘦干练,晒得发黑,他的中文不太好,但对我们这群背包客特别好奇。会说俄语的同伴跟他聊了聊,才知道,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条运煤线上。12岁的时候,他的爸爸意外去世了,他的妈妈在他更小的时候也早就离开了,有点像陆地版的《海上钢琴师》。

留在新疆,亲戚不怎么待见他,他也不去福利院。他留在那条运煤线上,熟悉了每周的往返,熟悉了车上的一切。但实际上,他在车上一直忍受着排挤和打压,脏活累活都干。

最让我惊讶的是,他说起死亡,态度实在是太稀疏平常了。因为他平时也会兼职做一些体力活,很不幸地,年纪轻轻就得了一种像尘肺的慢性病。但他的态度很无所谓,“治不好就算了”,“死了就是死了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见惯了死亡。一句话说就是,他有一种人到中年的平静感。

供图:小崔

他离开我们这节车厢之后,列车进入了荒漠,团队里面一个平时非常坚强的女生哭了。我们才知道,初中的时候,她的妈妈就去世了,爸爸是典型的东亚父亲。她遇到初潮,裤子湿了,还是老师提醒之后,她才知道怎么处理。

就是这样,我们在旅行中会遇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会谈论各种话题,包括死亡。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我并不畏惧死亡,甚至也清醒地知道,人怎么可能变成星星。去年背包客旅行的时候,我专门去萨拉热窝看过墓碑群,很多悼词其实是有趣的,变成星星或是变成精灵之类,我好像更认同了一点。

文字摆渡,一份无法成为副业的工作

在背包客旅行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一个只比我大三岁的朋友,她也在做关于死亡的工作——把在国外死亡的人的遗体辅助运输回到中国。有时我觉得,她比我更像是摆渡人,在亡者和生者之间来回游走。

她平时生活非常生活简约,社交也是非常低频率的。如果她没有运遗体的单子,可能就在欧洲某个海岛上待着,思考人生。

听说她一个月接两单,就能cover掉基本生活费用。但工作确实比较麻烦,因为涉及到很多繁琐的流程。和家属沟通的时候也很艰难,比如孩子在外留学,意外去世,在国内的家人情绪会非常激动,沟通两三句就会哭,很多家庭也不懂英语,更不用说小语种了。

供图:小崔

因为种种情绪需要宣泄出来,她完成一次委托以后,马上会找一些新鲜事物去转移情绪。之前,她因为学习翼装飞行出现了比较严重的事故,后续陆陆续续治疗了一年时间,至今都没有恢复到当初的身体状态。前段时间我们俩见面,她说自己在学冲浪。

为了平复情绪,我也开始像她一样玩极限运动。以前的体育课我会选游泳或者羽毛球,但今年我报了潜水,还报了一个开直升机的课。就像喜欢远行一样,我需要一些新鲜的事物去刺激自己,在极限运动中放空。

图源:《三悦有了新工作》剧照

但从做副业的角度来说,我们还是有不同之处的。对我而言,把死亡相关的委托当成副业是很难的。

从去年年末开始,我刻意减少悼词委托,是想要休息一下。写一篇悼词,会比普通稿子花费更多时间和精力,有更高的沟通成本,但是我写悼词的收费,和我写其他普通稿件是一样的,一直是千字100元的收费标准。

对我来说,悼词是对生命的凝视和整理。它需要消耗的已经不单单是精力,还有一部分情感联系。

图源:《三悦有了新工作》剧照

今年春天回国,我在上海复旦肿瘤医院见到了之前的一位委托人。我的姥爷体检出了点问题,可能是肺腺癌早期,刚好委托人的爱人也在这里住院,我们在医院外的沙县小吃见面了。我们俩的状态都不是特别好。见到她的时候,她强打精神,尽量微笑着问我想吃什么。我没有点单,拿了瓶矿泉水,她点了碗小馄饨,小口咬着吃。

她问我情况如何,我说姥爷的病发现得比较及时,理论上切除就好,后续再看大病理。她说那就好。

去年秋天,她曾委托我为她去世的母亲写过一篇悼词。她母亲也是因病去世,离世前,家里倾尽全力救治。不到半年,她的爱人又查出了绝症。治疗实在太贵,一次介入就要好几万。她现在打着两份临时工,对治疗费用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他们夫妻俩商量过,决定放弃下一阶段的治疗,孩子也只能从大城市回到老家读书。

因为姥爷生病,所以她讲述妈妈离开前的场景,还有她爱人疼痛难忍的场景时,我会想到自己和家人照顾老人的场景,能够百分百地跟她感同身受。告别的时候,我们没有拥抱,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她塞给了我一瓶可乐。

这个春天对我来说有些难捱。姥爷生病,我的朋友大雄也离开了我。上次吃饭还是在不久前,她瘦了很多,但她仍然像十年前我们一起玩儿的时候一样,给我夹菜,冲我淡然地笑,我在叭叭讲背包客时期在波罗的海遇到的危险。

我花了一个月接受这件事。直到回到欧洲,看到维亚纳霍夫堡的樱花,我意识到,她确实不在了。我为她写了一篇悼词。在23岁的最后一个月,我像初学者一样,开始研究“告别”和“责任”的课题。

图源:《三悦有了新工作》剧照

“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这句话我一直放在备忘录置顶。对我来说,写悼词不只是“副业”,借此窗口窥见一个普通人波澜起伏的一生是一种幸运。对于逝者家属来说,我也不是只为他们提供情绪价值。我们彼此都给了对方一些东西。

运营编辑:叶晨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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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三联人文city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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