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七年前,儿子王建国和儿媳春芳把刚出生的小龙送到我手上时,我心花怒放。那时刚从纺织厂退休的我,终于有了新的生活重心。
"亲家母要来接手带孙子的活儿,大娘,您看怎么办?"儿媳春芳的电话像一把刀,扎得我措手不及。
手中的青花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那是当年结婚时老伴送我的礼物。
"好啊,正好我也歇歇。"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七年前,儿子王建国和儿媳春芳把刚出生的小龙送到我手上时,我心花怒放。那时刚从纺织厂退休的我,终于有了新的生活重心。
"妈,您放心带,我月底就回来看孩子。"春芳话音未落,便踩着高跟鞋匆匆出门,留下我和小小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记得第一次给小龙换尿布,我的手抖得像筛子,生怕弄疼他。老伴在一旁直摇头:"秀兰啊,你当年带建国也没见这么紧张哟。"
"那不一样,现在的孩子金贵着呢!"我嘴上反驳,心里却暗暗较着劲。
小龙的每一声啼哭都能让我从床上弹起来,每一次发烧都让我彻夜不眠。我把老旧收音机放在床头,怕错过早间的育儿节目,还特意去新华书店买了一摞育儿书籍,晚上戴着老花镜一页页地看。
"妈,别那么紧张,孩子不是瓷娃娃。"儿媳春芳总这么说。她是县医院的护士长,工作忙得脚不着地,丈夫又常年出差,孩子的重担就落在我身上。
日子像细水长流,小龙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背着小书包上学,我从战战兢兢到得心应手。
"秀兰,菜场新来的鲫鱼很新鲜,便宜着呢,走,咱们去买点!"楼下李大妈招呼我。
"不去了,等会儿得接小龙放学。"我摆摆手,继续摘阳台上的豆角。
"你呀,这些年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咱们还一块跳广场舞呢。"李大妈叹了口气。
闺蜜们约我打麻将,我总是摆手:"等孙子放学呢。"小区里的老姐妹都笑我:"王秀兰啊,你这是活成了孙子的影子咯!"
我不以为然,只觉得看着小龙一天天长大,比什么都有滋味。他喜欢缠着我讲故事,特别是那些我年轻时的经历——上山下乡时如何在乡下教书,改革开放后如何进了纺织厂,见证了从老式手摇纺车到现代化设备的变迁。
"奶奶,那时候真的没有电视机吗?"小龙睁大眼睛问。
"哪有那么多电器,我们村第一台黑白电视机是八十年代才有的,全村人都去看,挤得像赶集似的!"我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
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小龙已经上三年级了。那次期末考试前,我熬夜陪他复习,老花镜都戴出了红印子,结果成绩却不理想。
春芳眉头紧锁:"妈,您这教育方式太老套了,现在孩子学习不是靠题海战术,而是要培养兴趣和思维方式。"
我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现在的孩子学什么新玩意儿,我们那时候背书抄写不就挺好?"
可小区春节联欢会上,小龙上台朗诵我教的《游子吟》,字正腔圆,感情充沛,赢得满堂喝彩。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小龙稚嫩的声音传遍整个礼堂。
春芳眼里闪着光:"妈,没想到您在这方面有一套啊!"
那一刻,我心里美滋滋的,像灌了蜜一样甜。回家路上,小龙紧紧握着我的手:"奶奶,您教的古诗最好记了!"
收拾行李那天,我把小龙最爱的恐龙图鉴放进他的书架,那是去年他过生日时我专门去新华书店排队买的。我轻轻抚摸他的小床,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布老虎,是我用零碎布料一针一线缝的,从小龙出生就陪着他。这些年,布老虎的眼睛掉了又缝上,肚子破了又补好,却始终是小龙的心爱之物。
七年了,这个家的每个角落都刻着我和小龙的回忆。厨房的墙壁上还贴着小龙幼儿园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客厅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他每年的全家福照片。
老家的小院子久无人住,长满了杂草。那是老伴单位分的一处小院,青砖瓦房,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着几棵老梨树。
我和老伴王大山一边收拾,一边说笑:"老太婆,终于回来陪我了。"他把收音机摆在窗台上,拧开开关,播音员浑厚的声音伴着沙沙的杂音飘出来。
"这么些年你在城里伺候儿孙,我一个人在这老宅子里,左邻右舍都笑话我没本事留不住老婆。"老伴半开玩笑地抱怨道。
"少贫嘴!当初要不是你嫌城里住不惯,我至于一个人带孙子?"我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谁知三天后,老伴突然发起高烧,住进了乡卫生院。我忙前忙后地照顾他,心里却总惦记着小龙。
"大夫,他这是怎么了?要紧吗?"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人家肺部有点感染,不算太严重,但要好好调养。"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说。
每天晚上,我都会翻看手机里小龙的照片,指着给半睡半醒的老伴看:"你瞧,这是小龙上学期的运动会,跑得多快啊!"
"秀兰,你这是怎么了?"病床上的老伴看穿了我的心思,"放心吧,孩子有他爸妈呢。你总这么惦记着,倒把我这个老头子晾一边了。"
我点点头,却怎么也放不下。心里老担心小龙的新学期适应得怎么样,作业有没有按时完成,那个亲家母会不会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春芳,小龙最近还好吗?"我忍不住给儿媳发微信。
"挺好的,妈,您放心吧。"春芳的回复简短而敷衍。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镇上遇见了退休多年的老同事李桂花。当年我们在纺织厂同一车间,她织布我管线,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哎呀,王秀兰!你终于舍得从城里回来啦?"李桂花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孙子大了,不用我操心了。"我勉强笑笑。
"我看你是舍不得吧,这一脸的愁容。"李桂花向来是个直肠子,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秀兰啊,你可回来得正是时候,咱们社区老年合唱团缺个女高音,你嗓子那么好,快来参加吧!年轻时咱们厂文艺汇演,你那一曲《我的祖国》,多少人掉眼泪哟!"
我本想推辞,但想到家里只有我和老伴两个人,日子过得实在单调,就答应试试。没想到,在合唱团里,我找到了新的乐趣。
每天早上练声,下午排练,和一群老姐妹说说笑笑,唱唱《夕阳红》《难忘今宵》这些耳熟能详的歌曲,倒也充实。我渐渐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自在,不用时刻牵挂着小龙的一举一动,可以纯粹为自己活一回。
老伴的身体也逐渐好转,常跟着我去社区活动中心,他下象棋,我唱歌,晚上再一起散步回家,倒也其乐融融。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春芳的微信突然多了起来:"妈,小龙不肯吃饭,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蒸个鸡蛋羹,放点香菇丁和胡萝卜丁,他最爱吃这个了。"我赶紧回复。
"妈,小龙作业总写不完,怎么办?"
"他写作业容易分心,得有人在旁边看着点。"
微信的提示音一天比一天频繁,让我心神不宁。最让我揪心的是,有天中午接到春芳急匆匆的电话:"妈,小龙放学没人接,在学校门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电话那头,小龙的哭声让我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你怎么没去接他?"我忍不住质问。
"医院临时有急诊,亲家母又去买菜了......"春芳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歉疚。
放下电话,我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一盘老伴下到一半的象棋,他去买药还没回来。我抬头望着枝叶茂密的槐树,想起小时候建国也喜欢爬树,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把膝盖也磕破了,当时我心疼得直哭。
"秀兰,城里来电话了!"老伴拿着手机匆匆走进院子。
"妈,亲家母说她不适应城里的生活,想回老家去。再说,小龙太想您了,整天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春芳的声音里透着歉疚,"您看......"
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下,手里捏着手机,不知如何是好。老伴刚出院不久,需要调养;合唱团下个月还有比赛;可小龙又怎么办?
"大山,我该怎么办?"晚饭时,我忍不住向老伴倾诉。
老伴放下筷子,看了我许久,眼神里满是复杂:"当年我调不到城里去,咱们小两口分居两地,你一个人带孩子,那么多年......"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工作忙,单位分的房子咱不住白不住。"我打断他的话。
"去吧,孩子需要你。"老伴拍了拍我的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可是..."
"秀兰,你都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该为自己活活了。"老伴的眼神很坚定,"合唱团的事,我可以帮你盯着。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小龙,就回去看看,但别把自己的生活完全搁置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老旧的相册,指着里面泛黄的照片:"看,这是你三十岁时在厂里拿先进,多精神!再看看现在,整天为儿孙操心,人都憔悴了。"
照片上的我穿着整洁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笑容灿烂。那时,我刚被评为市劳动模范,心里有使不完的劲儿。
我沉默了。夜深人静时,我翻开小龙从小到大的照片,思绪万千。曾几何时,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孙子身上,却忽略了自己的生活和老伴的感受。
第二天,我接到儿子建国的电话:"妈,我要调去省城工作了,可能要更忙。春芳的医院也要扩建,压力更大。小龙现在正是需要人管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我就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我的生活又该如何自处?
我坐在老梨树下,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秋菊,思考了一整天。这个院子是我和老伴的家,承载了我们大半辈子的记忆。七年前我选择去城里帮儿子带孩子,何尝不是一种割舍?现在小龙长大了,我是不是该找回自己的生活?
我做了个决定。
"建国,我决定回去,但有个条件。"我对电话那头的儿子说,"我每月只在城里住半个月,剩下时间回来陪你爸。"
"这......"儿子犹豫了。
"你爸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再说,我这把年纪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我语气坚定。
最终,儿子同意了我的条件。
坐上返程的火车那天,老伴送我到站台。他递给我一个木盒子:"给你准备了个新手机,咱们可以视频,我也能看看小龙。"
我打开一看,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比我那老年机先进多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网购了?"我惊讶地问。
"跟李大爷学的,他孙子在外地上大学,常用这个视频聊天。"老伴有些得意,"我让合唱团的小刘帮我设置好了,你只要点这个图标就能看到我。"
我鼻子一酸,紧紧握住他的手:"大山,等我。"
列车缓缓启动,我看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老伴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回到城里的家,春芳难得在家等我。见到我,她眼眶立刻红了:"妈,对不起,我们太自私了。"
我摆摆手:"别这么说,小龙是我的命根子,我也放心不下。"
春芳拉着我坐下,沏了杯热茶,说出了实情。原来她面临升职机会,需要更多时间在医院;亲家母从农村来,虽然尽心尽力,但城市生活节奏和教育方式都跟不上,小龙的学习一下子跟不上了。
"妈,我发现我太看重工作,忽略了您的付出。"春芳真诚地说,手指绞着衣角,"记得您刚到我家带小龙那会儿,我还嫌您做饭不合我口味,带孩子太大惊小怪。现在才知道,那些看似小题大做的关心,对孩子有多重要。"
"我和建国商量好了,以后周末我们一定抽时间陪小龙,不能再把所有担子都压在您身上。您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听到这话,我心头的郁结似乎舒展了些。七年来,我付出的心血终于得到了认可。
晚饭后,小龙从学校回来,一见我就扑进我怀里:"奶奶,您终于回来了!您知道吗,没有您在家,连饭都不香了!"
"想奶奶了?"我摸着他的小脑袋,心里甜滋滋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画:"您看,这是我画的全家福,您在中间呢!"
画上,我站在全家人中间,笑得那么甜。小龙还特意在画的角落画了个小布老虎,那是我给他缝的玩具,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您这次不会再走了吧?"小龙仰着小脸问我,眼里满是期待。
我轻轻叹了口气:"奶奶不能一直陪着你,爷爷也需要人照顾。但我保证,会经常回来看你。"
小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了:"那我可以去看爷爷吗?我还没见过您说的那个有大梨树的院子呢!"
"当然可以!暑假带你去,爷爷肯定高兴坏了。"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第二天,我和亲家母李大娘坐在一起,商量带孙子的事。她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手上的老茧说明了她的勤劳。
"秀兰啊,实不相瞒,我是真心实意想帮忙,可这城里的学习方法我是一窍不通。"李大娘愁眉苦脸地说,"小龙那作业本上全是英文,我连个'ABC'都认不全,哪能辅导他?"
她端起茶杯,眼圈有些发红:"我本想着帮女儿减轻负担,没想到反倒添了乱。这不,我都和老头子商量好了,月底就回老家。"
"大娘,别这么说。"我拍拍她的手,"小龙能有这么多人疼,是他的福气。"
我沉思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咱们可以分工合作。您做饭好,就负责小龙的日常生活;我对他的学习比较了解,可以辅导功课。这样咱们各尽所长,也不会太累。"
李大娘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做饭还算拿手,小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和鱼头豆腐汤。"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相视一笑,仿佛一下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
就这样,我不再是全职的"带孙奶奶",而是每天下午放学后来辅导小龙的功课,周末带他去图书馆、博物馆。其他时间,我参加了附近社区的老年合唱团,每周还和老伴视频聊天,介绍我的新生活。
月底,我按约定回老家住了半个月。老伴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在墙上挂了我们合唱团的照片。
"看把你美的,笑得比二十岁还灿烂。"老伴打趣道。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听着知了的叫声,看着满天繁星,聊着各自的生活。我这才发现,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既有对儿孙的牵挂,也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一个月后,小龙学校举行家长开放日,我和李大娘一起去了。课堂上,老师提问:"谁能背一首描写亲情的古诗?"
小龙第一个举手:"我会《游子吟》,是奶奶教我的!"
他站起来,声情并茂地朗诵:"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台下的春芳偷偷擦眼泪,我和李大娘相视一笑,默默握紧了对方的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不是紧紧抓住,而是懂得放手;爱不是独自承担,而是彼此扶持。
就像接力赛中的交接棒,每个人跑好自己的一段,才能让爱的接力不断传递下去。
后来,我和老伴约定:一个月回老家住十天,其余时间在城里帮忙。小龙的成绩渐渐提高了,春芳也如愿升了职,但她不再把所有家务都推给我,而是学着平衡工作和家庭。
今年春节,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饭桌上,小龙突然问我:"奶奶,您最喜欢什么?"
我看着满桌的亲人,笑着说:"以前我觉得,最喜欢的是看着你长大。现在我知道,最喜欢的是看着咱们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还能在一起团团圆圆。"
"就像接力赛一样,是不是?"小龙眨着眼睛问,"您教过我,每个人都要跑好自己那一棒。"
"没错,聪明!"我揉揉他的头发,心中满是欣慰。
小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埋头吃起了饺子。窗外,春雪纷飞,屋内,笑语盈盈。我悄悄握住老伴的手,心中满是踏实与温暖。
人生啊,就像是一场爱的接力,懂得给予,也懂得接受;懂得付出,也懂得收获。只有这样,爱才能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这场人生的接力赛里,我终于学会了放手,也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