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抱着树呼吸吗?一位调查记者的极北森林之旅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04-01 21:41 1

摘要:英国知名非虚构作家本·罗伦斯在2018到2020年间,从自家后院的一棵欧洲红豆杉出发,向东环绕地球,走遍荒野、群山、冰川、苔原,追踪北方森林中的六个特殊树种:从苏格兰到西伯利亚再到格陵兰岛,作者带领读者在瞬息万变的北方冰寒世界旅行,告诉我们,森林预示着地球的命

“林木线”是生态学、环境学及地理学中的概念。它显示了树的生长极限。在过去五十年里,全球北方森林一直在向北迁移。

英国知名非虚构作家本·罗伦斯在2018到2020年间,从自家后院的一棵欧洲红豆杉出发,向东环绕地球,走遍荒野、群山、冰川、苔原,追踪北方森林中的六个特殊树种:从苏格兰到西伯利亚再到格陵兰岛,作者带领读者在瞬息万变的北方冰寒世界旅行,告诉我们,森林预示着地球的命运。

本篇推送选摘自《极北森林:移动的林木线》。

阿尔塔峡湾(Altafjord)是一片广阔的黑色水域,周围环绕着巨大的白色圆顶山峰。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已在夜间落下。清晨的风将海水推向漏斗状的峡湾,向阿尔塔城袭来,海水携着巨大的黑暗冲击着我住的客栈窗户下面的防波堤。海浪上的泡沫是短暂的。任何一丝闪光都会被立即吸回巴伦支海的黑暗之中。

阿尔塔是挪威芬马克郡的城市,挪威的锯齿状海岸线和欧洲北岸的形状就像马鬃,而阿尔塔就是马鬃上的王冠。此时我所在的纬度比苏格兰靠北得多,但在这里的零海高度之上,欧洲最北的树木正同时在海和纬度上向极地移动。问题在于,它们并没有太多的扩展空间。从阿尔塔出发直到北冰洋海冰的起点,除了1000英里(约1609公里)的水面,什么也没有。苔原被限制得死死的。而生活在这里的人和动物正试图理解这种快速的变化,他们感到困惑,心中绝接受,同时也很恐慌。

北纬70°的冬季黎明是怪异且永无休止的。它会持续几乎一整天。早上八点,一道庄严的淡紫色光芒从后面照亮了南边的群山。上空的薄云披上了一层粉红色,这是蹲在地平线后面却不露头的强大太阳的唯一迹象。这是黎明前的光照,某种曙光,但过渡永远不会到来,太阳绝不会升起,天色永远处于破晓边缘。这令人迷失方向。半小时后,太阳仍然在世界的边缘之外,月亮仍在发出淡紫色的光,在汹涌的黑色海面上更低垂了一些。后面陡峭的峡湾潜伏在阴影中,让人想起民间故事中位于已知世界边缘的极北之地那环绕着火焰的山脉。

极夜并没有扰乱常规的现代工作制度。这是周一的早上,阿尔塔的居民从床上爬起来,裹上温暖的衣服,给挡风玻璃除霜,钻进汽车,穿过昏暗的路灯灯光,汽车喷出的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在从客栈前往市政厅的路上,我看到了教室里的孩子们,还有几行汽车在结冰的道路上用雪地轮胎排着队缓慢行驶,但行人很少。阿尔塔是一座按照美国方式建造的城镇,也就是说,这座城镇是为了一个汽油价格便宜、汽车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世界而建造的。这里的景观是由购物中心、加油站和占用大片土地且房屋分散的住宅郊区组成的。在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候,不穿动物皮的衣物长时间待在户外通常是不安全的。今天的气温只有零下1℃,但人们被城市规划鼓励的开车习惯很难改掉。

通往市中心的道路两旁都是一排排年轻的欧洲赤松,橙色的树皮与刚刚落下的雪形成鲜明对比,它们之间还混杂着一些更矮并且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树,树干凹凸不平,树枝干枯,细细的小枝像粗糙的手指:毛桦(Betula pubescens,英文名为downy birch,字面意思是“有茸毛的桦树”)。正是这些树将我带到这里,在仲冬时节的周一早上九点,让我来到阿尔塔市规划主任哈尔盖·斯特里德费尔特的办公室。

与其优雅的表亲垂枝桦(Betula pendula,英文名为silver birch,意为“银色的桦树”)相比,毛桦更矮,树形也更凌乱,但它进化得可以在靠北得多的地方生存。它是北极地区为数不多的阔叶落叶乔木之一,甚至比大多数针叶树更耐寒。它名字中的茸毛指的是一层软的表皮毛,在严寒中就像一件保暖的毛皮大衣。在纬度和海拔较低的地方,毛桦常常与松树和云杉混交,而到了某个特定的地方,毛桦就会把其他树甩在身后,独自前行数百英里。毛桦有时被称为“旷野桦”、“白桦”或“山桦”,它和它的变种矮桦构成了欧洲的北极林木线的很大一部分,这条林木线从冰岛(在那里它是唯一能形成天然林地的树种)穿过挪威最北部,进入芬兰和因西贝柳斯而闻名的卡累利阿湿地,穿过俄罗斯的科拉半岛抵达白海。在这之后,西伯利亚的落叶松接过了接力棒。

它可能不讨人喜欢,甚至可以说丑陋,有着粗短的树枝和坑坑洼洼的树皮,但这种坚韧的小树是生存能手和先锋物种,对北极地区的几乎所有生命都至关重要:人类、动物和植物都一样。它被人类用来制造工具和建造房屋,还可以制作燃料、食物和药物。它是食物链中发挥核心作用的微生物、真菌和昆虫的家园,并且对于庇护形成森林所需的其他植物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没有毛桦发挥的先锋作用,北方的生态系统将会以不同的方式演变。在毛桦所扎根的地区,它决定了哪些物种可以生长、生存和移动。而随着北极的气温升高,毛桦的生长范围正在迅速扩大。在欧洲最北端日益变暖的生态系统中,除了人类之外,毛桦的影响力是最大的。

在这个所有东西都呈现出不同色调的蓝色的阴郁世界中,我很难辨别方向,但我终于找到了市政厅,一座散发着橙色灯光的现代建筑,表面覆盖着木板。通过门厅进入建筑的过程分为两个阶段,就像潜艇的气闸室一样,你必须穿过其中的热空气浴才能进入内部。接待员心情很好。就像阿塔尔的每个人一样,她看起来如释重负。最近阿塔尔终于下了一些雪,气温终于降到了冰点以下,尽管只是稍低于冰点而已。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没有一点儿雪的时候,天会变得很黑,”哈尔盖说,他坐在自己现代化的办公室里,房间里挂着地图,摆着时尚的书架,“我年轻的时候,我的父母总是说我们必须在10月10日之前做好迎接冬天的准备。”近些年来,冬天逐渐变暖,但2018年11月和12月的温暖程度“很极端”,他这样说。整个社区都陷入了恐慌,驯鹿牧民在脸书上发了无雪苔原的照片。

哈尔盖是一位城市居民,性格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内敛。他有一半的萨米人血统,萨米人是欧洲北极地区的原住民,他们与从芬兰到俄罗斯,穿过白令海峡到阿拉斯加、拉布拉多,再到格陵兰的环北极地区的人们有着共同的DNA和语言传统。萨米人过去可以毫无障碍地在这片土地上迁徙,但现在仅存的八万萨米人发现自己成了四个不同现代国家之一的公民:挪威、瑞典、芬兰或俄罗斯。他们是欧洲唯一得到联合国承认的原住民群体。

自从一万年前,驯鹿之神第一次用驯鹿的血形成河流,用驯鹿的皮毛播种大地并长出青草和树木,并将这种动物的眼睛投向夜空变成星星以来,萨米人就一直生活在这片被过去的其他欧洲人称为“拉普兰”的土地上,而他们称其为“萨普米”(Sápmi,意为“萨米人的土地”)。他们的岩画艺术描绘了数千年来始终如一的生活方式。经碳年代测定来自八千年前的图画显示了在船上捕鱼、狩猎熊和驼鹿,以及放牧驯鹿的简笔人物。在同一地点发现的来自两千年前的其他图画也显示了在船上捕鱼、狩猎熊和驼鹿,以及放牧驯鹿的简笔人物。唯一实质性的区别是,八千年前的艺术家将动物画得更像。

驯鹿对于哈尔盖的身份认同至关重要,对所有萨米人来说都是如此。他母亲的家族是驯鹿牧民,但是当他的祖母在高地上因难产去世时,他的祖父将他还是婴儿的母亲带到了阿尔塔镇上,把她留给了一个挪威人家庭抚养。祖父回到高地辽阔天空下的驯鹿群身边,回到了他的“拉沃”(laavo,一种很像印第安圆锥帐篷的传统帐篷),后来又结婚了。哈尔盖在城市和拉沃都有一席之地。

那周晚些时候,当我在一次萨米文化活动中见到他时,他穿着绣有金丝的传统萨米毛毡夹克、驯鹿皮裤子和靴子,戴着一条丝巾,腰间系着一根做工精细的银腰带。他是理性的政府的代理人,官僚系统和城市建设的推动者,但他也拥有游牧民族的血统,渴望不受人支配,而只被驯鹿群的需要支配。

驯鹿是很有特点的动物,它们有着大大的棕色眼睛、变化多样的毛茸茸的鹿角、软的朝一个方向倒伏的皮毛,以及巨大的防雪软垫状蹄子,步态笨拙又可爱,跑起来会发出咔嚓声。它们坚定而警惕的目光既神秘又睿智,同时充满怀疑和批判。

每头驯鹿都有一个萨米语名字,牧民认识自己驯鹿群中的每一头驯鹿,甚至可以通过触摸辨别。爱不足以形容这种关系,“相互依存”这个词更接近。这种动物让萨米人能够在寒冷和冰雪的残酷世界中生存,如果没有用驯鹿皮制成的衣服和鞋子,任何人都会死掉。萨米人迁徙是因为驯鹿会为了寻找食物而迁徙。他们的整个文化都是围绕驯鹿群的迁徙需求发展演变而来的。

桦树是牧民的女仆。从住所到燃料,再到交通方式,桦树对于这里物种的生存至关重要。它提供帐篷杆。它被用来制作滑雪板和雪橇,好让人们从夏季茂盛的海边牧场转移到冬季高地的苔原上。但天气的崩坏正在扰乱这种循环。萨米人是气候变化的首批受害者之一,他们被迫比我们更早一点地开始考虑接受整个文化的崩溃。

驯鹿是一个曾经更加多元化的文明的唯一支柱,该文明包括生活在树木之中的森林萨米人和居住在海岸的捕鱼萨米人。森林萨米人住在草皮房子里,他们鄙夷挪威人用木材建造房屋的挥霍行为——木材只用于工具、船只和燃料。但他们早已消失。一个多世纪前,挪威政府逼迫他们在饲养驯鹿和同化之间做出选择。饲养动物以获取肉类是政府赏识的行为,但在森林中自给自足的生存状态并不涉及任何经济目的,他们无法理解。捕鱼萨米人的融合花了更长时间,但鳕鱼资源的锐减加速了他们向城镇的迁移。这一过程是哈尔盖负责管理的。阿尔塔是一座兴旺的城镇,现在有五万名居民,并且随着周围乡村人口的流失,这个数字还在继续增长。

驯鹿放牧很受挪威其他地区的重视,因此一直延续下来。萨米人一直将驯鹿肉卖给南方人,而驯鹿肉是一种昂贵的美食,很久以前就成了更广泛的挪威文化的一部分。挪威政府将驯鹿视为一种养殖资源,有配额和补贴,并严格控制宰杀量。在官方看来,它们是一种商品,是来自北方本来贫瘠的广阔高地的有用的农产品,但对萨米人来说,驯鹿的意义不仅在于经济和文化,它们还具有象征意义,正如哈尔盖的皮裤所佐证的那样。

“驯鹿是生命。它们是一切。没有驯鹿,我们就死了。”

如今,驯鹿放牧这种完好无损地延续了一万年的生活方式正在面临威胁。这次带来最大危险的不是挪威政府——尽管它也参与其中——而是气候。更温暖的冬天会对驯鹿产生两种致命的影响:一种影响短暂而剧烈,会导致它们迅速死亡:冰;另一种影响则是缓慢但无法逃避的:太多树木。

……

内容选自

[英] 本·罗伦斯/著

王晨/译

未读丨 海峡书局

新媒体编辑:袁欢

配图: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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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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