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是林浩,他爸爸的儿子,我不想养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雨夜里,小芳站在我家门口,身旁是个四岁的小男孩,他怯生生地望着我,眼里满是迷茫。
来时无声,去时泪满襟
"这是林浩,他爸爸的儿子,我不想养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雨夜里,小芳站在我家门口,身旁是个四岁的小男孩,他怯生生地望着我,眼里满是迷茫。
那是1995年的初秋,我和丈夫老林结婚已有三年,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我俩都是国营纺织厂的工人,住在单位分的两室一厅的家属楼里,楼道里飘着煤油和酱菜的混合气味。
"你就这么把孩子送人?"我望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情敌",心中五味杂陈。
"我要跟新丈夫去广州发展,带着孩子不方便。"小芳避开我的目光,从褪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户口本,出生证,都在这儿了。"
我看向那个安静的小男孩,他抱着一个破旧的小布熊,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默。
不知怎的,我蹲下身,轻声问道:"林浩,愿意跟阿姨回家吗?"
窗外的雨滴打在老旧的铁皮窗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点点头,小手冰凉,指甲边缘还带着泥土。
"行,我收下了。"我接过户口本,没问她要一分抚养费。
小芳留下一串电话号码,说有事可以联系,然后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邻居王婶探出头来,嘴里嘟囔着:"哟,这不是老林的前妻吗?这是咋回事啊?"
我没理她,拉着林浩进了屋,给他倒了杯热水,又翻出老林小时候的毛巾给他擦脸。
那晚,我翻出压箱底的被褥,搭了个小床铺,看着孩子睡着了,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林浩刚来那会儿,晚上总是哭,小声地喊着"妈妈"。
我抱着他,轻声哄着:"阿姨在呢,别怕,外面下雨了,听,滴答滴答,像唱歌一样。"
渐渐地,他开始叫我"林妈妈"。
"林妈妈煮的稀饭,香喷喷的。"他小嘴一张一合,那稚嫩的"林妈妈"三个字,把我的心都叫化了。
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我眼眶湿润,手忙脚乱地给他添了碗菜。
老林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态度复杂。
他本想拒绝,但看到我眼中期盼的光芒,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
头几天他总躲着林浩,后来见孩子懂事,偶尔也会带着他到楼下晒太阳,让他骑在肩膀上玩"高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谁知道1996年,赶上国企改革,厂里开始大规模裁员。
街道上贴满了"待业人员食堂"的通知,大家都愁眉不展,老林也跟着唉声叹气。
老林拿了一笔遣散费,南下广东打工了,厂区广播里正放着《外面的世界》,不少人都背起行囊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我用剩下的补偿金,在小区门口租了间铺面,开了家小卖部,卖些零食、日用品和学习用品,摆上了柜台和老式的杆秤。
早上五点起来进货,半夜十一点关门,勉强维持生计。
林浩很懂事,放学回来就帮我看店,小板凳一坐,写作业、招呼客人两不误。
他算术特别好,五岁就能算出客人该找多少钱,从不出错。
"大娘,您买了两块五的盐,一块八的酱油,一共是四块三,您给了五块,找您七毛。"小小的人儿,奶声奶气地数着铜板。
邻居王婶子拿着搪瓷缸子来买酱油,总夸他:"这娃儿,眼睛亮堂,心窝子热乎,比那些整天疯玩的强多了!"
她摸摸林浩的头,又压低声音对我说:"就你命好,捡了个这么好的娃!"
那时房子里还没装电话,老林偶尔会到邮电所打个长途电话回来,问问我们的情况。
每到这时,我就带着林浩走十几分钟的路,到街口的电话亭接电话,铁皮亭子里总是闷热潮湿。
"爸爸,我在学校得了小红花!"林浩扯着嗓子喊,生怕那头听不见。
电话那头,老林的声音总是很含糊,连说了几句"信号不好"就匆匆挂了。
林浩上小学那年,我东拼西凑给他买了套新书包和文具盒,还有崭新的红领巾。
他开心得一蹦三尺高,抱着新书包爱不释手。
"林妈妈,等我赚钱了,也给你买新衣服。"他认真地说。
。"
老师不知道的是,这孩子从小在家里就是这样,扫地、拖地,样样拿手,连豆角都会择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美滋滋的,可刚出校门,就听见后面几个家长嘀咕:"听说那孩子是捡来的,亲妈不要的,啧啧..."
心口像被人扎了一刀。
我停下脚步,刚想回头理论,林浩却拉住我的手:"林妈妈,咱快走吧,店里没人看着呢。"
他仰起小脸,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回家路上,他突然问:"林妈妈,我是捡来的吗?"
我攥紧他的小手:"你不是捡来的,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
那个夏天,知了在树上吵个不停,烈日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林浩和我一起在店里纳凉。
老式电风扇"呼呼"转着,却只能吹出热风。
林浩摇着蒲扇问:"林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擦了擦汗:"等忙完这阵子吧。"
其实我心里清楚,老林越来越少打电话回来,腊月二十九才风尘仆仆地赶回,初五就匆匆离开。
晚上,我抱着林浩,指着天上的星星:"看,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永远不会移动,像妈妈的心,永远在这里等你。"
他窝在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那我要做林妈妈的小北极星,永远陪着你。"
八岁那年,林浩突然发高烧,半夜烧到39度多。
外面下着大雨,我背起他,披上雨衣,骑着老式二八自行车就往医院冲。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老高的水花,我的裤腿全湿了。
雨水打在脸上,混着泪水往下流。
那条泥泞的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医生说是肺炎,需要住院。
那几天,我就睡在病床边的小板凳上,寸步不离。
医院的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老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病房里的铁架床上,林浩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输液管连着他细细的手臂。
我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一遍遍地哄他吃药。
"林妈妈,疼..."他小声呻吟着。
我强忍泪水:"乖,忍一忍,妈妈陪着你。"
听到"妈妈"二字,他就安静下来,乖乖吃药。
老林在外地,电话里只说让我好好照顾,也不回来看一眼。
这时我已经隐约感觉到,我们的婚姻正在渐行渐远。
医院走廊的公用电话前,我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拨那个号码。
林浩病好后,我对他越发上心。
节俭惯了的我,每周都会到市场收摊时去买些便宜的菜,回来变着法子给他做不重样的饭菜。
再忙也要检查他的作业,有时看到不认识的字,我就抄下来,晚上借邻居的字典查。
小卖部里,我专门辟了个小角落放他的书,几块钱一本的小人书,我舍不得买,就从图书馆借来给他看。
渐渐地,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娘俩的故事,常有人来店里闲聊,顺便买点东西。
"林家弟妹,你这辣条新来的啊?给我来两包。"王婶端着脸盆路过,总要进来买点什么。
她家孙子跟林浩同班,经常一起写作业。
十二岁那年,班上有人欺负林浩,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回来问我:"林妈妈,我的亲生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我心一揪,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不忍心撒谎。
我轻声道:"不是不要你,是她的生活走到了岔路口,没法带着你一起走下去。"
我抚摸着他的头发:"生下来的是母亲,养大的也是母亲,妈妈不管你是不是我生的,都会一直爱你。"
他眼里闪着泪光,却很快又笑了:"我知道啦,我有林妈妈就够了!"
第二天,我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盒饭,用保温饭盒装好,送到学校门口。
看到那些嘲笑过他的同学,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亲林浩的额头:"儿子,妈妈爱你。"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
回家的路上,林浩突然拉住我的手:"林妈妈,我长大了想当医生。"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因为那次我生病,看到医生叔叔救了好多人,我也想救人。"他认真地说。
我摸摸他的头:"好,妈妈支持你。"
那年冬天,老林寄来一包衣服,是给林浩的。
里面有件崭新的羽绒服,还附了张纸条:"儿子,爸爸想你了。"
林浩高兴地穿上衣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林妈妈,你看我像不像爸爸?"他昂起头,学着老林的样子抽烟。
我笑着点他鼻子:"小屁孩,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老林的工作越来越稳定,却回来得越来越少。
1999年春节前,他提出离婚,说是在广东有了新的生活。
我没多问,痛快地签了字,只要求林浩的抚养权归我。
厂区宿舍搬空了大半,邻居们陆续离开,小区里显得格外冷清。
"这孩子本来就跟你亲。"他站在熟悉的家门口,却像个陌生人,语气轻飘飘地说,把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补偿。"
我看着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男人,已经没了当初的心疼。
我摇摇头:"钱我不要,你以后按时给点抚养费就行。"
林浩当时在学校,我没让他知道我们已经离婚的事。
直到老林收拾行李要走,他才急匆匆跑回来,扑到老林怀里:"爸爸,你又要走吗?"
老林拍拍他的肩膀:"爸爸去广东工作,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他转身离开时,林浩站在楼道口,喊了声:"爸爸,我会好好照顾林妈妈的!"
那一刻,我差点掉下泪来。
但实际上,除了刚开始半年,老林就再没按时打过钱来。
小卖部的收入有限,遇上林浩要交学费的时候,我就犯了难。
我又做起了手工活,找了家服装厂拿些衣服回来加工,晚上加班到深夜。
冬天手指冻得裂口子,抹点香油就接着干。
苦不苦我不在乎,只要能看到林浩一天天长大,课本一本本换新的,就值了。
有时听到隔壁王婶跟她老伴拌嘴,想起自己的孤单,也会偷偷抹眼泪。
但转念一想,我有林浩这个懂事的儿子,便又觉得幸福。
邻居们逢年过节会叫我们娘俩一起吃饭,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林浩会默默地吃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回家后,他会主动帮我洗碗,然后钻进我怀里撒娇:"林妈妈,我永远陪着你。"
日子清贫却踏实,我省吃俭用,只为给林浩提供更好的学习条件。
在我眼里,他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2001年,社区安装有线电视,我咬牙掏钱装了一台二手彩电,就为了让林浩看《走进科学》。
那台21寸的彩电,成了我们家的宝贝,每晚饭后,我们都会一起看会儿新闻,然后各自忙自己的事。
林浩学习特别用功,初中、高中一路顺风顺水。
他学习到深夜,我就坐在旁边纳鞋垫,生怕他困了睡着。
夏天蚊子多,我用蚊香和纱窗把它们赶走;冬天手冷,我就准备热水袋给他暖手。
2009年,林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
看着录取通知书,我激动得一宿没睡,偷偷把藏了多年的金手镯拿去当了,凑齐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那条手镯是我娘家妈妈给我的嫁妆,我一直舍不得动,这次却毫不犹豫。
送他去学校那天,我特意买了新衣服,不想让儿子在同学面前丢脸。
火车站人头攒动,扛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挤满了站台。
隔壁李大妈送她外甥上学,看到我们也来了,热情地帮忙提行李:"林家弟妹,你儿子真争气啊!"
帮他收拾好宿舍,我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妈妈这些年给你拍的照片,想家了就看看。"
还有一个旧怀表,是老林当年留下的,我一直替他保存着。
林浩抱住我:"妈,我会努力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火车站分别时,他佝偻着背影,一遍遍回头张望,直到我看不见他的身影。
坐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我才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辛酸都哭了出来。
大学期间,林浩特别节省,假期还做家教贴补家用。
他常在电话里说:"林妈妈,你别太辛苦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我知道,他宿舍是六人间,他总是睡在靠门的位置,冬天特别冷。
我省下钱,给他寄去厚厚的棉被和自制的腊肉。
眼看着他就要毕业了,意外却突然降临。
2013年春节前,一封署名"生母"的信寄到了我家。
"林浩,妈妈很想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远处关注着你..."
打开信的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小芳回来了,还找到了我们。
林浩拿着信,脸色变了几变:"她凭什么现在回来认我?"
我看着儿子气愤的样子,心疼又欣慰。
我劝他:"人各有苦衷,别太怪她。你总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林浩坚决地摇头:"我的根就在这里,在林妈妈身边。"
没想到小芳真的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着小雪,她穿着名牌大衣,开着豪车,停在我们小区门口,引来不少人围观。
她比当年胖了些,染了头发,看起来光鲜亮丽。
她说是在广州做服装生意,如今已小有成就。
"林浩,来,妈妈看看你。"她热切地走向林浩,想拥抱他。
林浩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拥抱。
小芳尴尬地放下手,直言当年是年轻冲动,如今深感后悔,想弥补对林浩的亏欠。
"我在广州有家公司,可以给林浩安排工作,条件很好。"她热切地看着林浩,"这些年,阿姨把你养大不容易,我感激她。"
林浩倔强地站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我笑笑:"林浩长大了,该自己做决定了。孩子他爸呢?怎么没一起来?"
小芳面露难色:"我们早就离婚了,他现在在国外。"
那顿饭吃得很尴尬,小芳不停地说广州的好,说公司有多大,条件有多优越。
林浩只是礼貌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送小芳离开时,她塞给我一张名片:"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回家后,林浩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半晌才开口:"林妈妈,我不会跟她走的。"
我摸摸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儿子,妈妈相信你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那段日子,我把林浩从小到大的照片、奖状整理成册,还有他每年画给我的母亲节贺卡。
那些粗糙的画作,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张都承载着我们的回忆。
我做好了放手的准备,毕竟小芳能给他更好的未来,更广阔的天地。
毕竟血浓于水,亲生的,终究是亲生的。
可就在林浩毕业前夕,我翻到他小时候的日记本,上面写着:"这世上只有一个真正的妈妈,那就是把我拉扯大的人。"
我哭了,泪水模糊了那些稚嫩的字迹。
这些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林浩回来告诉我,他拒绝了小芳的邀请:"妈,我先在家乡工作几年,照顾你。"
我又惊又喜:"可那边条件那么好,发展空间那么大..."
"再好也不如有妈妈在身边好。"林浩笑道,"再说了,小芳阿姨并不是没良心,她理解我的决定,还提出要帮咱们开个大点的店呢!"
我有些犹豫:"这...合适吗?"
"妈,人心都是肉长的。"林浩安慰我,"给她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个机会。"
2014年春天,我的小店升级成了社区超市,小芳出了大部分资金,我负责经营。
起初店里气氛有些尴尬,我和小芳各忙各的,很少交流。
春节前,她来店里帮忙,不小心打碎了一箱酱油,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
我递给她拖把:"别急,慢慢来。"
她抬头看我,眼里含着泪:"谢谢你,把他养得这么好。"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些。
渐渐地,我们成了忘年交。
下班后,一起喝杯茶,说说家常,倒也自在。
她告诉我,当年她被家暴,走投无路才离开的,这些年一直暗中关注林浩,只是不敢现身。
"我那时候太年轻,太冲动,没想过孩子的感受。"她低着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绝不会那么做。"
我理解地点点头:"养儿方知娘辛苦,我懂你,也懂自己。"
2017年,林浩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偶尔回来看我们。
小芳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像普通的母亲那样关心他的生活。
林浩对她的态度也渐渐和缓,虽然不亲近,但也不再疏远。
2025年春节,我的超市门前贴上了大红喜字。
林浩带着未婚妻小莉回来了,小芳也从广州赶来帮忙。
她穿着朴素的毛衣,早已没了当初的浮华,看起来温婉了许多。
我们三个女人围着火炉包饺子,说说笑笑,仿佛多年的心结在这温暖的炉火旁融化了。
邻居王婶挎着篮子进来买东西,笑眯眯地看着我们:"呦,一家人团圆了!"
"是啊,一家人。"小芳笑着回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看着林浩和小莉给长辈们鞠躬敬茶,我恍惚间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个抱着布熊、怯生生的小男孩。
那时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
小区的大喇叭里放着《常回家看看》,年味儿十足。
晚上,林浩悄悄塞给我一个红包:"妈,这是我和小莉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存折,里面有二十万。
"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惊又气。
"妈,这是我的'女儿红',"林浩认真地说,"从我上大学开始攒的。您不是常说,'养儿防老'吗?"
我眼眶一热,把存折塞回给他:"胡说什么呢,留着给我抱外孙用!"
林浩笑了,眼里闪着泪光。
小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我知道,不管是亲生的还是认下的,母子情深都是一样的。
缘分这东西,真的是来时无声,去时泪满襟。
但有些缘分,一旦结下,就再也不会散了。
来源:那一刻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