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你就这点出息,连舅舅都不愿意借钱给你!"妻子的哭声穿透了我的胸膛,我转身走出家门,只想逃离这个无法给家人遮风挡雨的自己。
"你就这点出息,连舅舅都不愿意借钱给你!"妻子的哭声穿透了我的胸膛,我转身走出家门,只想逃离这个无法给家人遮风挡雨的自己。
那是1998年春节前的一个下午,寒风凛冽得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叫张明德,是县里纺织厂的一名普通工人。
结婚两年,我和妻子李巧芬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买了厂里分配的一套小房子。那时候正赶上单位房改,我们算是赶上了末班车,用了几乎全部积蓄付了首付,总算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房子虽小,却是我们的希望。四十多平米的两居室,虽然简陋,但对于刚成家的我们来说,已是莫大的幸福。可装修费用却让我们犯了难,隔壁王师傅家墙面都贴上了花花绿绿的墙纸,我们家却还是水泥毛坯。
更糟的是,岳父前段时间突发心脏病,治疗费用像座山一样压在我们肩上。那几天,医院的走廊里充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而冰冷,就像我当时的处境。
那年头,纺织厂生意不景气,国企改革大潮下,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只能看着厂里一天天萎缩。我们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厂里发了几张白条,说等好转了再补发。春节将近,我连给岳父的住院费都凑不齐,更别说装修新房了。
妻子巧芬每天愁眉不展。她是县里供销社的营业员,工资也不高,还要时不时去医院照顾她爹。那段日子,家里的饭菜越来越简单,就连过年的腊肉也没舍得买。
我翻遍了通讯录,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但筹来的钱连岳父的手术费都不够。舅舅家是我最后的希望。舅舅比我父亲小几岁,在粮站工作,日子过得还算宽裕。
我在他家门口站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敲门。舅妈开的门,看见是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明德来了啊,快进来坐。"舅妈勉强笑着说,身后飘来一阵饺子馅的香味。
舅舅从里屋出来,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毛衣,脸色不太好看。他放下手中的报纸,眼神中带着一丝防备。
寒暄几句后,当我支支吾吾说明来意,舅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捻着茶杯,眼神飘忽。
"明德啊,不是舅舅不帮你,实在是...前几天你表弟开店也找我借了钱,家里现在确实紧张。"舅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敷衍,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
我知道这是借口。去年厂里一次聚会,大家喝得醉醺醺的,我一时口快,跟人抱怨过舅舅为人小气。酒桌上的话,没想到被传到了舅舅耳朵里,从那以后,舅舅对我就冷淡了许多。
电视机里正播着春晚的彩排节目,欢声笑语与屋里的尴尬形成鲜明对比。舅妈在厨房忙碌,时不时传来切菜的声音。
"没关系,舅舅,我理解。"我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告辞。
舅妈把我送到门口,塞给我一个塑料袋:"带点饺子回去给巧芬。"我接过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走出院子,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照在地上。老旧的砖瓦房整齐排列,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喜气洋洋,唯独我的心如同冬日的寒冰,冷得彻骨。
刚走出巷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明德,这么多年不见,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啦?"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却掺杂着家乡的味道。我回头一看,是三年没回家的大伯张长河。大伯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些,头发花白,身上的棉衣已经洗得发白。他腰间别着一个老式的腰包,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大伯!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惊讶地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刚到,正想去你家看看。听村头老王说你搬了新家,我寻思着去瞧瞧。"大伯笑着说,眼睛却盯着我通红的脸,"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
我摇摇头,不想让大伯知道我的窘境。刚受了舅舅的冷遇,实在拉不下脸再向大伯求助。大伯在我们家族中是长子,但因为早年和奶奶有些矛盾,后来又因下岗的事和家里人闹翻了,这些年很少回家。
大伯却一把拉住我的手,那手粗糙得像树皮:"走,找个地方坐下聊聊。你这小子,见了大伯连杯热茶都不请,可不像话。"
小饭馆里,热气腾腾的煤炉驱散了一些寒意。炉子上的铁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明星海报,是那种八十年代的港台歌星,发型夸张,笑容灿烂。
大伯点了两个简单的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还有半斤白酒。他从柜台上取来两个小酒盅,倒了一杯推给我:"来,喝一个。有啥难处,跟大伯说说。"
他倒酒的姿势很讲究,酒杯底朝上,手腕一翻,一气呵成,像是干了一辈子这事。白酒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散发出一种廉价却熟悉的香气。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大伯那双关切的眼睛,我把家里的困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岳父病重,说到房子装修,说到工厂拖欠工资,甚至说到刚才舅舅的冷遇。
大伯静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酒过三巡,他的脸微微泛红,眼神却愈发坚定。
"岁数不小了,还是这么实诚。"大伯笑着摇摇头,"你爹就是这性子,看来你是随他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推到我面前:"这里有三千块,你先拿去用。"
我愣住了。三千块,在1998年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我小半年的工资。我捏着信封,能摸到里面厚厚的一沓钱,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混合着岁月的痕迹,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情感。
"大伯,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将信封往回推,"您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
"拿着吧,就当是大伯给你的新婚礼物,虽然晚了点。"大伯笑着说,抬手将信封又推了回来,"不过,我只借你三天。三天后,你必须还给我。"
"三天?"我不解地看着大伯,酒杯停在半空。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大伯拍拍我的肩膀,眼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记住,只有三天。"
带着这笔意外之财回家,昏暗的楼道里回荡着我急促的脚步声。推开门,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妻子正在缝补一件旧毛衣,针线穿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看到我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怎么样?舅舅那边——"
不等她说完,我已经掏出信封,在她面前晃了晃:"解决了!"
巧芬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针线活,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差点惊叫出声:"这么多?舅舅真给你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实话:"嗯,舅舅借的。"看到妻子瞬间轻松的表情,我不忍告诉她这钱其实来自大伯,更不想提那个"三天"的期限。
"太好了!"巧芬抱住我,眼中噙着泪花,"明天一早我就去医院交住院费,爹的手术总算可以做了。"她的笑容像久违的阳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那晚,我们简单吃了点饭,巧芬特意煮了两个鸡蛋庆祝。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既温暖又忐忑。
事情似乎有了转机,但我心里始终惦记着"三天"这个期限。大伯为什么只借三天?三天后我上哪儿去筹这笔钱?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厂里,而是去打听大伯的住处。村头老王大娘正在扫院子,看到我,招呼道:"明德啊,找谁呢?"
"大娘,我大伯张长河回来了,您知道他住哪儿不?"
王大娘停下手中的扫帚,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你大伯啊,住在镇西头的李家小院,就是那个破旧的四合院,后院东厢房。"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大伯这些年也不容易,听说在广东做木工,赚的钱都寄回来给你奶奶,自己生活可简朴了。"
我不敢相信,印象中的大伯在县里是有名的木匠,手艺好,人缘也好,曾经在纺织厂负责设备维修,后来厂子不景气裁了人,他才转行做木工的。怎么会住那种地方?
带着疑惑,我骑着自行车来到镇西头。李家小院年久失修,院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板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估计是去年贴的,还没来得及换。
走进大伯住的小院,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平房,屋内除了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就只有一个小桌子和几件挂在墙上的换洗衣物。墙角放着一箱木工工具,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房间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似乎是床头的一台老式收音机,天线已经断了一截,用铁丝接上,旁边放着一个旧皮夹子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大伯真的是落魄了吗?那他哪来的三千块钱借给我?"我心里充满了困惑。
回家路上,我路过纺织厂旁边的小卖部,正巧遇到了舅舅的儿子小飞。他穿着一件时髦的皮夹克,手里拿着烟,看到我,叫了声"表哥"。
"表哥,听说你找我爹借钱了?"小飞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有些揶揄。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别见怪啊,我爹那人就那样,抠门得很。"小飞笑嘻嘻地说,"不过你找大伯借到钱了吧?我看见你们昨天在饭馆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大伯回来了?"我有些惊讶。
"谁不知道啊,这么大的事。"小飞弹了弹烟灰,"大伯这些年在外地漂泊,很少和家里联系。听说是因为当年厂里改制,大伯下岗后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真是这样?"
"差不多吧。"小飞吸了口烟,"听我爹说,当年大伯下岗后,全家人劝他改行做木工,他倔脾气上来了,说什么宁可出去闯也不在家里低头。结果一走就是好几年,听说在广东打工,也不知道混得咋样。"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如果大伯真的和家人关系不好,为什么又要借钱给我?而且只借三天?
第三天,我依然没能筹到钱。我去了几个朋友家,但大家都是过年期间,手头紧张,最多能借几百块。岳父的手术很顺利,但剩下的钱根本不够还给大伯。
我忐忑不安地去了大伯的住处,准备坦白我无法按时还钱的事实。也许大伯会理解,给我宽限几天?
推开门,大伯正在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就装下了全部家当。
"大伯,您要走?"我惊讶地问。
"嗯,明天一早的车回广东。"大伯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山谷一样深邃,"来还钱的?"
我涨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大伯,对不起,我...我现在还筹不到钱,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岳父的手术刚做完,我——"
没想到大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得像山间的泉水:"明德啊明德,你还是那么实诚。谁说你真的要还钱了?"
看着我困惑的表情,大伯放下手中的活计,从行李中拿出那个我之前见过的旧皮夹子。皮夹子已经磨损严重,边角处翻起了毛,但被主人小心呵护着。
他从皮夹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年轻的大伯站在中间,笑容灿烂,旁边是我的父亲、舅舅和其他亲人。照片背景是纺织厂的大门,上面悬挂着一条"质量第一"的横幅。
"看到了吗?这是十年前拍的。"大伯轻轻抚摸着照片,仿佛在抚摸一段逝去的时光,"那时候,我在纺织厂当技工,每个月八十多块钱,在县里算是高工资了。你奶奶经常夸我是她的骄傲。"
大伯的目光变得遥远,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后来厂里改制,一大批人被下岗,我也在其中。你父亲和舅舅劝我转行做木工,我不愿意,觉得丢人,就跟家里人吵了一架。当时你奶奶也说了我几句,我一气之下去了南方。"
屋外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欢快而热闹。大伯的故事却让我心头一阵发酸。
"这些年,我在广东一家家具厂当木工,比起县里,活更累,但工资高一些。"大伯叹了口气,指着床头的收音机,"每天晚上收工后,我就听收音机里的新闻,想了解家乡的变化。挣的钱除了自己留一点生活费,其余都寄回家里,但从不联系。"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我不想让家人看到我的窘境,也怕他们看不起我这个'逃兵'。"大伯轻声说,眼神复杂,"当初是我拉不下面子,如今更不好意思回去。离开这么多年,我怕大家都忘了我。"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鞭炮声和远处收音机里传来的新年歌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您为什么肯借钱给我?而且是那么大一笔钱?"我轻声问。
"因为我从邻居那里听说了你的事。"大伯声音温和得像冬日的阳光,"我知道舅舅为什么不借钱给你,也知道你妻子父亲生病的事。我想帮你,但又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拒绝。毕竟,一个下岗工人,流落他乡多年,突然掏出三千块,谁会相信这钱是干净的?"
大伯苦笑着摇摇头:"所以才说'只借三天',想找个理由跟你见面。其实,我回来是想看看家人,特别是你奶奶。听说她身体不太好,我很担心。"
大伯从枕头下掏出一封信:"这些年,我虽然寄钱回来,但从未写过只言片语。这次回来,是听说父亲身体不好,想看看他,又怕见面尴尬,就写了这封信。"
那封信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多次,边角磨损得厉害。大伯将信递给我:"明德,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给你父亲,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担心。至于那三千块,就当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吧,虽然晚了两年。"
我看着大伯布满老茧的手,那手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讲述着他这些年的辛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春天的溪水,温暖而清澈。
"大伯,您回来不去看看爷爷奶奶吗?"我问道,声音有些哽咽。
大伯摇摇头,眼神闪烁:"算了,可能他们已经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了。再说,我这副落魄样子,回去也是自讨没趣。"
"不,大伯,您错了。。就在前天,我去看爷爷奶奶,爷爷还念叨着您呢,说什么人啊,过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大伯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们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坚定地点头,"大伯,明天是除夕,您跟我回家吃年夜饭吧。全家人都会在,正好一起团聚。"
大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这...不太好吧?我突然回去,大家会不会不习惯?"
"有什么不好的?您是我大伯,回家吃个饭天经地义!"我坚定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况且,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得表示表示。这钱我先收下,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给您。"
那天晚上,在我的坚持下,大伯同意和我一起回家。他洗了把脸,换上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衬衣,还特意用水抹了抹头发。
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舅舅家。看到舅舅正在院子里劈柴,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柴刀砍在木头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舅舅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
"舅舅。"我喊了一声。
舅舅转身,看到我和大伯站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劈柴刀停在半空中,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老大?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到。"大伯有些拘谨地回答,脚步不自觉地挪动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的声音。舅舅放下劈柴刀,摘下手套,看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深吸一口气,对舅舅说:"舅舅,前天我来借钱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怕我乱花钱。但我确实是有急用,岳父病了,需要手术费。"
舅舅脸色变了变,目光在我和大伯之间游移:"这事我不知道啊,你怎么不早说?"
"是我没说清楚。"我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一旁的大伯笑着打圆场:"老三,别埋怨明德了。年轻人要面子,有难处不愿意说太细,我们做长辈的要理解。"他拍拍舅舅的肩膀,"这些年我也没联系你们,确实不对。"
也许是大伯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过年的气氛让人容易释怀,舅舅的态度软化了。他邀请我们进屋喝茶,倒得茶水比以往都要满。
"老大,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舅舅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在广东做木工,收入稳定。"大伯笑着回答,"就是想家。"
简单的一句"想家",却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温暖起来。舅妈听说大伯回来了,连忙从厨房出来,见了面又哭又笑,埋怨大伯这么多年不回家,又说现在回来就好。
临走时,舅舅拉住我,塞给我一个信封:"明德,这是我给你的。你岳父病了,这钱你拿去用。"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千块钱。我有些惊讶地看着舅舅,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之前是舅舅不对,没听你把话说完。"
虽然我已经有了大伯的钱,但舅舅的这个举动让我感动不已。。
除夕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大伯的归来让这个春节格外热闹。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瘦小的身子在灶台边忙前忙后,不时偷瞄大伯几眼,像是怕他突然又消失。。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桌上的菜肴虽然简单,却散发着浓浓的年味。有红烧肉、清蒸鱼、醋溜白菜,还有奶奶特意为大伯做的他最爱吃的萝卜丝饼。
饭桌上,大伯讲述了这些年在外打工的经历,那些艰辛和汗水让我们都沉默了。他说起在广东的家具厂,工作十几个小时,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说起租住在狭小的集体宿舍,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说起每月省吃俭用,就为了能多寄点钱回家。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家里。每次寄钱回来,都想写封信,但又怕写不好,让你们担心。"大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自己当年太固执,不该跟家里人闹脾气。这么多年没回来,也是怕你们嫌弃我没出息。"
奶奶听了,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拍着大伯的手:"傻孩子,家里人哪会嫌弃你?你是我的骄傲,一直都是。"
。"
父亲端起酒杯,对大伯说:"大哥,欢迎回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大伯的眼眶湿润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满是释然。
吃完饭,我悄悄把舅舅借给我的钱还给了大伯。大伯推辞不要,我坚持道:"大伯,这是我的心意。您在外这么多年不容易,这钱您留着用吧。我已经从舅舅那里借到了钱,足够应付眼前的困难了。"
大伯看着我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最终,他接过了钱,轻声说:"明德,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回家。"
夜深了,春节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我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心中充满了感激。那一刻,我明白了大伯为什么要设下那个"三天"的约定——他需要一个回家的理由,而我给了他这个机会。
多年后的一个春节,当我已经从纺织厂的普通工人成长为车间主任时,我依然记得那个特别的"三天之约"。厂里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开始有了新订单,我们的生活也逐渐好转。每年春节前,我都会效仿大伯,默默资助厂里的困难职工,从不张扬。
大伯最终没有回广东,而是在县里重操旧业,开了一家小木工坊。他的手艺依然精湛,做的家具结实耐用,在县里很有名气。我们家的衣柜、床和餐桌都是大伯亲手做的,每一件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每当我抚摸那些木制家具上精细的纹路,都会想起大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眼中的那份真诚。人生中有些恩情无需言说,有些温暖只在瞬间,却能照亮一生。
大伯教会了我,亲情的力量不在血缘的远近,而在于真诚相待与理解包容。。
每当想起大伯那双饱经风霜却依然温暖的手,我就明白,人间最珍贵的财富,不是金钱,而是那些在你最困难时伸出的援手,和那些不求回报的真情。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唯有亲情,能让我们找到归途;唯有善良,能让我们温暖彼此的心灵。
来源:天涯旧时光一点号